《愚人节的钟声在书页与海岸间嗡鸣回响》风奉玄

13、边牧 十三

　　十三
　　不可能。
　　连海在心里干脆利落地下了定义。虽然这不太合理，因为以他和陈述认识的时长来看，他其实没什么立场对其下这种斩钉截铁的定义，但他就是这么觉得的。面对别人可能还会多加考量，但陈述，他有种莫名其妙的笃定，这家伙不是这种会毫无理由闯入他人私人空间的类型。
　　所以今天这一出是在做什么？
　　他面上不显，只是一如往常地走近了些：“你理解成让你帮忙做饭了吗？你又没跟我说过你会做饭，我怎么可能让你做这个。”
　　“啊，是这样……”陈述看上去有点慌乱且尴尬地解释，“早些时候有个华光大学的同学来找我登记，说把我登记成生活助理了，正好您又给我发了让我买食材的消息，所以我想着说是不是让我之后也帮忙做饭，才这样登记的。”
　　连海没看群里的人员联络表，但他确定陈述不会在这件事上说假话。他不由得升起了一丝兴味—— 不管是不是找借口，这家伙的逻辑都是通顺的。不过，这其中是否存在一些事后归因和偷换概念，那就都不得而知了。
　　这是种微妙的感觉。人一般都会对在自己面前耍小聪明的人心生厌恶，但偏偏陈述会让他有种奇怪的心跳感，仿佛在照镜子一般，面前的人和他并不一样，镜面反射似的行为选择却似乎总能殊途同归，这未尝不是一种能引他驻足的特质。有趣吗？当然。不得不说，大多数时候，他习惯性的居高临下和自认谦逊有礼并不冲突。他并不想让自己当个傲慢的人，平时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锋利时都会谨慎措辞予以调整，但是——陈述不一样。他下意识地已经开始模拟，如果自己处于陈述的生长环境，他会通过各种各样的选择成为一个怎样的人，进而对陈述目前的身份地位成就进行比较和暗自贬低。他在陈述这个年纪已经成为教授了，陈述当然比不上他，至于其他方面，虽然陈述没有他的教育背景和从小的耳濡目染，但他也没经历过那些战争和颠沛流离，不是吗？
　　不，这不对。这小子表面上的“坏”已经让他产生一点古怪的、令他自己觉得理所当然的施虐欲了。这不正常。他下意识调出了亲和度比较高的、像是受到触动的表情，凑到陈述身边去看锅里的肉酱：“没打算麻烦你的，不过肉酱闻上去很好，谢谢。”
　　说完这句连他自己都恍了下神——这其实是实话，他已经有点期待晚餐了。而陈述朝他一笑，那双杏眼在背光时黑白分明，过大的瞳孔让他的眼睛看上去黑漆漆的，配上他那本来就比正常人大一圈的瞳仁，从这个角度看上去简直有点诡异，强烈的非人感都快让连海的寒毛竖起来了，偏偏那个笑容又的确是温和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看上去更诡异了。
　　还是要额外说明，这种所谓的施虐欲并不常规。他对陈述生出的那点欲望，感觉像是想要贬低他、打压他、让那双圆溜溜的杏眼可怜兮兮地望过来、让那张白皙的脸上出现茫然无措的神色，就好像是在欺负一只皮毛柔软的小边牧一样。几个月大还没有完全长开的小狗只是有了较大的骨架，他的身体和肌肉还是柔软而稚嫩的，拎起来大约会委委屈屈地看着他……
　　……
　　…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他明明不喜欢狗的。
　　连海轻轻摇了摇头，让这种念头消散，转而主动去帮着陈述完成一些收尾工作了。看得出来这小子平时在家不做什么家务，干点什么都笨手笨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