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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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门被人推开，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辛韫还坐在墙根那没动，静静注视着那扇被推开的门，没见有人进来。
她左手撑着地，慢慢往旁边摸索去，出乎意料地摸到一地墙皮。
“嗯？”
快速扭头看一眼，身边是掉落的一大堆墙皮，她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艹！
再看向病房门的时候，原本崭新的门板不知何时变得破损不堪，房门上端的合页脱落，整块门板倾斜着倚在墙上。
瞬间，破败的纹理从门口蔓延进病房，墙皮飞快的脱落，天花板上的被水浸透的痕迹大肆扩张，病床交错杂乱的摆放着，锈迹斑斑。
她迅速起身，脚下的地板凹凸不平，一脚踩上去还能听见清脆的碎裂声。窗台上布满湿滑的青苔，窗框被不知名的青藤缠绕，交错盘踞之下，封死了窗户。
整个病房内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空气中的湿气太重，寒气一股一股的扑面而来。
辛韫抬手捂住口鼻，防止更多的霉味窜进鼻腔，让她丧失思考能力。
漆黑的走廊上一片悄然，不时有风声吹动破损的病房门，咚咚咚撞在门框上，如敲在她心上，一下接着一下。
走出病房，踏上遍地青苔的走廊，轻慢的脚步声在此刻无限放大，幽幽在这一层楼回荡。
辛韫左右都看了一眼，她记得游语好像提到过，出了病房，右手边的尽头是护士站。
只犹豫了一瞬，她调转脚尖，伴着刺耳的嘎吱声和巨大的撞击声，大步朝尽头走去。
离护士站越近，空气中的那股湿冷感就越重。这里的声音反而更多了。
被损坏的水龙头接口处涌出流速极慢的水，正一滴一滴落在水池里，她驻足在护士站外听了一会儿。
瞬间，身后的所有声音骤然消失不见，辛韫狐疑，微侧着身子，朝身后的走廊里看去。
浓稠的黑暗中缓缓传过来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哒哒声，声音又轻又慢，更像是突然飘起来了一样，越来越响。伴随而来的，还有细碎的小孩子哭声。
辛韫心下一沉，立刻转身几步翻进护士站里，随手抓了一把桌上的旧报纸，旋身潜入最靠近她的配药室，没入门后的死角阴影里。
哒哒声在护士站外徘徊了一阵，缓慢靠近配药室门口。
辛韫躲在门后，放轻呼吸，压抑着狂跳的心脏，倾听那已经踏入配药室的哒哒声，缓慢下滑。
“铛啷——”
身边传来金属落地的清脆响声，心脏狂跳的声音再也抑制不住，她不敢再有什么动作，凝视着遮挡了自己半个身子的破门。
下一秒，一只苍白的手霍然抓住门，猛地拉开。
紧随其后的不是可怖的鬼脸，而是一道灼目的强光，辛韫紧闭双眼侧头躲开这光源。
猝不及防地被人捏住了手，再睁开眼，眼前只剩下迷蒙的白色，阴冷感如潮水般退去。
“死丫头，让我一顿好找！”尖锐的女声自她前方响起，她们似乎在快速行进。
辛韫下意识想甩开她的手，却发现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死丫头，给我记住了，你的存在只是为了给你哥当捐赠骨髓的工具。你要是再敢在我眼皮子底下逃跑，我就打断你的腿！”
她的骂声让辛韫觉得有些耳熟，行动似乎又快了一些，二人小跑了起来。
“医生！孩子找到了，她刚刚去上厕所了。”
小跑了一会儿又突然停住，女人拽着她的手，将她往前推了推。
“这孩子眼睛上怎么绑着纱布啊？她是看不见吗？”
女人笑着解释，“她说她害怕看见针，我就给她用纱布把眼睛遮起来。医生，待会儿做手术，你们一定要治好我儿子啊。”
“这是当然。不过，你们确定是经过小孩同意，才进行手术的吗？”
女人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人抓住了尾巴，“我女儿又乖又懂事，她当然是同意的！”
手臂上的力道骤然加重，辛韫的身体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女人忽然弯腰凑到她面前，拽了拽她的病号服，温柔道：“小宝乖，告诉叔叔，你是不是自愿给哥哥捐赠骨髓的啊？”
“……嗯，是，是自愿的。”
医生没有再问，直接从女人手里牵过她的手，将她带走。二人走了很长的一段路，突然停下来，医生轻轻松开了她的手，她身边立即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
“这个小孩真可怜。”
“可不是，被亲妈哄着给哥哥当活的移动骨髓库，太惨了。”
“医生刚刚询问了好多次，她都一直点头。”
“这小可怜见的，没人敢举报他们吗？”
“这里边水深，谁敢蹚这个浑水，反正我不敢。”
“主任来了，散了散了……”
辛韫孤零零地站在那，像是被人随手放置的货品。
她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得到的信息，妹妹给哥哥当移动冷库，医院很重视这种问题。
为什么不寻求帮助，然后逃跑呢？
医生的援手就放在眼前，被‘她’毫不犹豫的放弃了。
难道是贪恋家的温暖吗？
可这一系列的事情，并没有体现家人的关怀与温暖。
“志愿者74号，你真的是自愿的吗？”一双温暖的大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医生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孩子，忍不住最后一次询问。
可孩子还是毫不犹豫的点头，口齿清晰道：“叔叔，我真的是自愿的。”
‘她’回答的干脆，让医生彻底放弃了施以援手的想法，牵着她的手，走向不知名的深渊。
“辛韫，你真的是自愿的吗？”脑中忽然响起疑问声。
不……不是自，自愿的……
辛韫突然觉得自己被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笼罩，眼前缠着的纱布不知道是什么被人取下。
视线模糊间，一股剧痛从后腰传遍全身，她被人摁住想要挣扎的手脚，动弹不得。
“辛韫，你是自愿的。”
这次在脑中回荡的声音变得十分肯定，像是要给她下达某种心理暗示。
辛韫摇头。
她不是自愿的！
“辛韫！”
眼前的景象倏然清晰，她平躺在配药室的地上，黑暗中露出的一双惨白鬼手合握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刺向她的心脏，被她无意识地抓住双手给挡住了。
一人一鬼僵持不下，辛韫不再浪费时间，紧拽着鬼手，一个翻滚扭转战局。
她刚逃过一劫，粗喘着气，看向那被她利用惯性甩出去的鬼。
隐约能看见它穿着一件白大褂，披头散发，脚下踩着一双红色的高跟鞋，手上的手术刀没摔掉。
它扭动着身体起来，关节弹响的咔咔声回荡在配药室内。门边的角落里缩着一个瑟瑟发抖的白色身影，正发出如小兽失去庇护而害怕的呜咽声。
辛韫头也不回地后退一步，靠近配药室的门，垂手朝角落里的白色身影招了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
白色身影动了动，下一秒辛韫呼吸一紧，手心附上一只冰凉的小手，身前的鬼动了。
它猛地折断自己的腰，翻身双手撑在地上，倒着朝辛韫露出那张面色惨白，双眼漆黑，嘴角咧到耳朵根的鬼脸。
清脆的咔咔声继续响个不停，它竟将自己的头旋转一百八十度，正脸看着辛韫，迅速传来牙齿撞击的响声，脸上写满了贪婪。
电光石火之间，辛韫拽起小孩，夺门而逃，单手撑着护士站台翻身跃上走廊。
它反应极快，跟在辛韫身后窜出去，四肢附在墙壁全掉了的水泥墙壁上，快速攀爬。
辛韫头皮发麻，一路狂奔又回到进来这个地方的那间病房。
将小孩往病床上一放，徒手拆下一截生锈的病床护栏，迅猛挥动手里的护栏转身，正中从门口扑进病房的东西。
它重重摔进走廊，又立刻爬起来，顺着墙壁往上爬，俯视着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一截病床护栏的辛韫。
“喜欢吓唬人是吧？”她满脸冷意盯着它，捏着护栏的手背鼓起青筋，任妖风吹乱她那头毛躁的亚麻棕色头发。
“先解决你！”
她动作快到令人咂舌，一个箭步在墙壁上借力，双手举着护栏，用弯曲的那端凿向它的脸。
可能也是第一次碰到敢和它正面硬刚的玩家，它在那一刻，动作罕见的凝滞了。
辛韫成功得手，和它齐齐掉落回走廊上，立马抽出护栏，对着它的脑袋又狠狠地补了几下。
直到它身体承受不住伤害爆裂开来，飞溅的黑色液体溅了她满脸，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唤回了她的神智。
看着脚边那一大滩恶心的黑色液体，她臭着脸折返回病房，看着坐在病床上乖乖等她的小孩，面色稍霁。
辛韫举着护栏敲了敲她身下的病床冷声道：“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小孩抬头看她，漆黑的双瞳瞬间变为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不说话。
“他们只把你当成了一个好用的工具。”辛韫认真道：“小宝，逃吧。”
小孩依旧没有说话，但眸光澄澈。
辛韫伸手揉了一把她细软的头发，“我带你逃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到这里。”
小孩缓慢地动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点头回应她。
她伸手拽过小孩的衣服，直接拎着人走到窗边，看着那茂密的青藤，心里犯起了难。
随手将小孩拎到身后，嘱咐她抓紧自己的衣服，千万不要松手，才举着护栏拿出刚刚打那东西的猛劲。
一顿连钩带拽的操作后，青藤封死的窗户就这么被她弄开了。
同一时间，走廊上传来杂乱无章的沉闷脚步声。
辛韫动作不停，丢下手里的护栏后，抓起小孩抱在怀里，手脚麻利地爬上窗台，单手扒着窗框。
在一群穿着白大褂，面色惨白的东西一窝蜂挤入病房时，她纵身从窗台一跃而下。
耳畔风声呼啸，怀里抱着的小孩忽然吭声，幽幽道：“辛韫，我，不是自愿的。”
辛韫被风吹得眼睛也睁不开，对她不吝夸赞道：“小宝，就是这样！”
“没人会因为失去无关紧要的人或物而活不下去，相反，她们会过得越来越好！”
小孩随口抛出一个一针见血的问题，“那逃了之后，我们要怎么养活自己啊？”
“走啊，去捡垃圾啊！”
小孩：“……”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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