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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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的一日傍晚，玄宸收到南海进贡的珍珠。
整整一斛，颗颗圆润如龙眼，莹白似月光，在承天殿火把下流转温润光泽。
玄宸屏退左右，只留我和两名侍卫在殿中。
“皎衣。”
“奴婢在。”
“过来。”
我走到王座前跪下。玄宸今日穿着暗红色常服，黑发散着，比平日多了几分阴柔邪气。
他俯身，捏起我的下巴：“知道这是什么吗？”
“南海珍珠。”
“知道珍珠怎么来的吗？”他声音很轻，“是蚌用血肉包裹沙砾，经年累月磨成的。痛苦越久，珍珠越美。”
他松开手，对侍卫示意：“铺开。”
珍珠倾倒在金笼前的空地上，上百颗莹白的珠子滚了一地，在墨玉石地上格外刺眼。
“这些珍珠，王赏你了。”
“……谢王赏赐。”
“不过，”他站起身，“王要你用这些珍珠，给王串一条项链。”
我一怔。
玄宸从袖中取出一卷金丝，极细，却坚韧无比。“用这个串。每颗珍珠都要用金丝穿透。现在开始，王要看着你做。”
金丝穿透珍珠？这几乎不可能。珍珠坚硬，金丝细软，需用极细的钻具方能穿孔。徒手用金丝穿透，除非……
我抬头看他。玄宸的眼神平静无波，但暗金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在翻涌。
“做不到？”他问。
“……做得到。”我慢慢站起身。
我走到珍珠前，跪下来，拿起一颗珍珠，又拾起金丝。金丝的一端被刻意磨得尖锐，但仍不足以穿透珍珠。
我将金丝尖端抵在珍珠表面，用拇指用力按压。珍珠光滑，金丝打滑，刺破我的拇指。血珠渗出，染红了莹白的珍珠。
我换了个角度，用尽全身力气按压。一下，两下，三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金丝流下，但珍珠表面只留下一点白痕。
玄宸靠在王座上，静静看着。
第十次尝试时，金丝终于刺破珍珠层，但只进去一点点就再难推进。我转动金丝，像钻木取火般一点点往里钻。珍珠粉末混着鲜血，在我的指间变成粉红色的泥。
第一颗珍珠，用了半个时辰才穿透。我的双手已血肉模糊，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但我不能停。
第二颗，第三颗……
玄宸最初还看着，后来索性拿起奏折批阅，偶尔抬眼瞥一下进度。侍卫如石像般立在殿角，面无表情。
从傍晚到深夜，承天殿的火把换了轮。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双手失去知觉，只是机械地重复动作：拿起珍珠，对准，按压，转动……
第四十七颗时，我眼前一黑，险些倒下。但我想起父母弟弟的脸，想起他们可能还活着，等我救他们。
我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
第五十八颗，第六十九颗……
当第八十颗珍珠终于被金丝穿透时，我的双手已看不出原本的形状。十指指甲全部翻裂，掌心皮肉外翻，鲜血浸透了半条金丝。
还剩二十颗。
玄宸放下奏折，走到我面前，蹲下身。
“够了。”他说。
我抬起头，努力聚焦视线：“还差……二十颗……”
“王说够了。”他夺过我手中的珍珠和金丝，扔在地上，“太医！”
太医匆匆赶来，看见我的双手，倒吸一口冷气。
玄宸将我抱起来——这个动作让我和他都怔了怔。但他很快恢复冷漠，对太医说：“治不好她的手，你陪葬。”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