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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许见欢喜欢夏春朝 我喜欢你 ...

  •   周一上午,市局技术科打来电话,说U盘里又解出了一层数据。
      许见欢和夏春朝赶到的时候,技术科的小周正对着屏幕皱眉。看见他们进来,他招招手:“过来看,这东西有点意思。”
      屏幕上是一张扫描件,看起来像是一页手写的日记。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了,但大部分还能辨认。
      “这是从U盘最底层挖出来的,”小周说,“加密方式很老,像是十几年前的技术。要不是我们最近更新了设备,根本解不开。”
      夏春朝凑近看。那页纸上写着几行字:
      “八月十七日。他们找上门了。东西不能留,但我也不敢毁。万一我出事,这些是证据。藏在老地方,如果我不在,让小朝去拿。他知道是哪儿。”
      下面还有几行,是几个数字和字母的组合,看起来像是地址或者坐标。
      夏春朝盯着那页纸,很久没说话。
      许见欢看着他。他的侧脸很平静,但许见欢能看见他攥紧的手,指节都泛白了。
      “这是你爸的字?”李队长问。
      夏春朝点点头。
      “老地方是哪儿?”
      夏春朝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老家的房子。他以前有个暗格,在书房的书架后面。我小时候见过一次。”
      李队长立刻站起来:“走,去一趟。”
      两个小时后,他们到了临市郊区的一栋老房子。
      房子很大,欧式风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窗户有些已经破了。院子里杂草丛生,看起来荒废了很多年。
      夏春朝站在门口,看着这栋房子,表情很复杂。
      “很久没回来了?”许见欢问。
      “嗯。”夏春朝说,“从那年走了之后,再没回来过。”
      他推开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里面很暗,空气里一股霉味。地上积了厚厚的灰,脚印踩上去很清晰——最近有人来过。
      夏春朝的脸色变了。他快步走向二楼,许见欢和李队长跟在后面。
      二楼的书房也很乱,书架倒了一半,书散了一地。夏春朝走到一面墙前,蹲下来,在墙角的木地板上摸索。摸到一块松动的木板,他用力一撬,木板掀开,露出下面的一个暗格。
      空的
      夏春朝盯着那个空暗格,一动不动。
      李队长走过来看了看,叹了口气:“来晚了。”
      夏春朝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阳光从破了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见欢走到他身边。
      “他们拿走了,”夏春朝说,“那些证据,他们拿走了。”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日记里写的‘他们’,”许见欢说,“就是后来绑架我们的那些人?”
      “应该是。”夏春朝说,“我爸当年惹上的人,后来找上我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空暗格。
      “他写这些东西的时候,应该已经知道会有这一天。他把证据藏起来,想让我以后有机会翻案。但他没想到,那些人比他想的来得更快。”
      李队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翻了翻那些散落的书,又看了看窗户。
      “窗户是从外面撬开的,”他说,“应该是最近的事。拿走东西的人,肯定也知道这个暗格的位置。”
      夏春朝点点头,没说话。
      他们在老房子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夏春朝在每个房间都走了一遍,许见欢跟着他。那些房间都落了厚厚的灰,家具被罩着白布,像一个个沉默的幽灵。
      走到一楼客厅的时候,夏春朝在一张照片前停下。
      那是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夏春朝大概七八岁,穿着白衬衫和背带裤,站在一对中年男女中间,笑得眼睛弯弯的。那个女人应该是他妈妈,年轻很多,笑容温柔。那个男人——他父亲,个子很高,穿着西装,表情严肃,但看着孩子的眼神是柔和的。
      “那是我最后一次拍照,”夏春朝说,“后来就再没拍过全家福。”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走吧,”最后他说,“没什么好看的了。”
      回去的路上,夏春朝一直没说话。他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表情很平静,但许见欢知道他在想事情。
      到市局后,李队长去安排人调查最近进出老房子的可疑人员。夏春朝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那张日记的复印件。
      许见欢倒了杯水给他,在他旁边坐下。
      “你爸当年惹上的,到底是什么人?”他问。
      夏春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其实也不太清楚,”他说,“只知道是一些很复杂的事。他生意做得大,接触的人也多。有些是明的,有些是暗的。他一直不让我知道,说是为我好。做生意的,得罪的人难免很多。”
      他喝了口水。
      “后来他出事那年,我才从别人嘴里听说一些。他跟一个境外集团有来往,那个集团表面上做贸易,背地里做什么没人知道。后来他不想继续了,想退出,但对方不让。再后来……”
      他没说下去。
      “再后来他就出事了。”许见欢接道。
      夏春朝点点头。
      “那段时间,有人打电话到家里,说让我小心点。我爸那几天一直在收拾东西,就是在准备那些证据。但应该还没来得及……”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后来他走了,我以为事情就结束了。直到那年那些人找上我。”
      许见欢知道他说的是绑架那年。
      “他们想要那些证据?”
      “对。他们以为我爸把证据留给我了。其实没有,那些东西一直在这房子里,我根本不知道。他们绑了我,问我,我说不知道,他们就打。打了三天,我什么都没说。”
      他看着许见欢。
      “后来他们绑了你。”
      许见欢的手在桌下握紧了。
      “那天晚上,”夏春朝说,“他们把你带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完了。他们可以打我三天,我受得了。但他们打你,我受不了。”
      他看着许见欢的眼睛。
      “所以我说了。”
      许见欢听着,脑子里那些碎片又开始翻涌——黑暗,灯光,有人喊他的名字。还有那个声音:“等出去了,我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
      那是夏春朝的声音。
      “你说了什么?”他问。
      夏春朝摇摇头:“说了个假的地方。他们去查,查不到,回来继续打。我就知道他们在诈我,他们根本不知道东西在哪儿。”
      “那你为什么还说?”
      “拖延时间。”夏春朝说,“我知道会有人报警。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
      他看着许见欢。
      “后来他们打累了,把我扔回去。我就在黑暗里想,要是这次能活着出去,一定要带你去吃好吃的。你那么挑剔,肯定没吃过几家真正好的。”
      许见欢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那家新开的,”他说,“就是那天晚上你提到的?”
      夏春朝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对。那家店那会儿还没开,是我后来在网上看到的。想着等开了,一定要带你来。”
      许见欢没说话。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那个小店里,夏春朝看着他吃布丁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期待,有满足,还有一点别的什么,那点别的什么,他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是那年未完成的愿望终于完成的放松。

      下午四点,李队长回来了。脸色不太好。
      “查到了,”他说,“最近进出那栋房子的,有三拨人。一拨是附近的流浪汉,借住过几天,跟案子没关系。另外两拨,一拨是半个月前的,一拨是五天前的。”
      他拿出一张监控截图。画面很模糊,但能看出是两个男人的背影,一个高一个矮。
      “这俩是谁,还在查。但有个线索——他们开的车,是省城的牌照。”
      夏春朝接过那张截图,盯着看了很久。
      “能查到车主吗?”
      “在查,”李队长说,“大概率是套牌,他们既然拿走了东西,那99%的几率就没有那么蠢。”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他们拿到了证据,”夏春朝说,“接下来会做什么?”
      李队长想了想:“两种可能。一种是销毁,只要东西没了,他们就安全了。另一种是利用,对于他们而言这是一个很好的工具。”
      “利用什么?”
      “如果那些证据牵涉到的人还在,他们就可以拿来威胁,或者交易。”
      ……
      夏春朝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他看着那些灯火,很久没说话。
      许见欢挪开椅子,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
      “你在想什么?”他问。
      夏春朝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想,我爸当年到底卷进了什么事,”他说,“那些人到现在还在找那些证据,说明事情还没完。他们怕那些东西,所以一定要拿到手。现在拿到了,他们就什么都不怕了。”
      他转过头,看着许见欢。
      “但我怕。”
      许见欢愣了一下:“你怕什么?”
      夏春朝看着他,眼睛里有种很深的情绪。
      “我怕这件事永远不会结束,”他说,“我怕有一天,他们还会找上门,还会把我身边的人扯进来。我怕……”
      他顿了顿。
      “我怕再有一次那天晚上的事。”
      那天晚上。许见欢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他想起夏春朝刚才说的话——“他们可以打我三天,我受得了。但他们打你,我受不了。”
      他想起黑暗里那个声音:“等出去了,我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
      他想起这些年自己做的那些梦,那些碎片,那些怎么也拼不完整的画面。
      所以还有下一句话吗,如果有那句话又是什么?
      也许他一直知道那些碎片是什么,也许他只是不敢想起来。也许夏春朝也不希望他看见自己最窘迫的样子。
      “夏春朝,”他开口。
      夏春朝看着他。
      “那天晚上的事,”许见欢说,“我想不起来,但我能感觉到。那种感觉——有人在黑暗里跟我说话,说等出去了带我去吃好吃的。那种感觉,我一直记得。”
      夏春朝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说等你想明白了就告诉我,”许见欢继续说,“我现在想告诉你——不管你想明白的是什么,不管你爸当年卷进的是什么事,不管那些人还会不会来,我都不会走。”
      他看着夏春朝的眼睛。
      “因为你也没走,所以我要陪你。”
      夏春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你知道我下一句话是什么吗?”
      “什么。”
      “是我喜欢你。”
      许见欢耳朵红了,对于他来说对于大学的许见欢来说都是特别的。
      “许见欢,”他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就是那天晚上带你去了那家店。”
      “哪家?”
      “陈姐那家。你唱歌那天晚上。”
      许见欢想起那个夜晚——舞台上的灯光,夏春朝在台下竖起的大拇指,小巷里温暖的小店,温热的布丁,冰的杨枝甘露。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但又好像就是昨天。
      “走吧,”夏春朝说,“今晚再去陈姐那儿。”
      “现在?”
      “嗯。”夏春朝已经开始往外走,“我突然想吃布丁了。”
      许见欢跟上去。
      走出市局大门,夜风吹过来,有点凉。许见欢把外套拉链拉上,夏春朝走在他旁边。
      “许见欢。”
      “嗯?”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夏春朝说,“你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什么话?”
      夏春朝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他说,“你都是我最重要的爱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许见欢看着他,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我也是。”他说。
      “我也喜欢你,爱你。”
      夏春朝笑了,继续往前走。
      许见欢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

      小巷还是那条小巷,风铃还是那个风铃。陈姐看见他们俩一起来,眼睛笑成一条缝。
      “还是老样子?”她问。
      “嗯。”夏春朝说,顿了顿,“两份都一样。”
      许见欢看了他一眼。两份都一样,他记得夏春朝以前不吃枸杞,然而他说可以练。
      布丁还是温热的,杨枝甘露还是冰的。饼干还是那个味道,黄油浓,葡萄干甜。
      他们吃着,聊着,偶尔沉默着。
      窗外的风铃被夜风吹响,泠泠的,像很多年前一样。
      陈姐坐在柜台后面,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很温柔。
      走的时候,她又塞了一大袋饼干。
      “小许啊,饼干陈姐这里还有好多,你别藏着了。”
      许见欢耳朵又红了,露出窘迫的神情“陈…陈姐…你都知道了啊。”
      “你宿舍那个孩子给我说了。”
      可恶的舍友,回去一定要狠狠的教训他!许见欢暗戳戳的想。
      “路上吃。”她又说。
      走出小巷,夜更深了。街道上人少了,只有几家夜宵摊还亮着灯。
      他们慢慢往回走。
      “许见欢。”
      “嗯。”
      “那家新开的店,”夏春朝说,“下次还去吗?”
      许见欢想了想。
      “去。只和你去。”他说。
      夏春朝笑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夜风很凉,但许见欢不觉得冷。
      他改变想法了,也许有些事,想起来比想不起来更好。
      比如想起来那句我喜欢你。
      也许到那时候,他就能明白,为什么从十七岁到现在,十多年过去了,他还是会在这个人身边,感到安心。
      因为许见欢喜欢夏春朝。

      他们走到路口,等红灯。
      绿灯亮了。
      “走吧。”夏春朝说。
      许见欢跟上他。
      夜色里,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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