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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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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七对身侧的中年男子道:“程朔,这一次让周家那小子给跑了,咱兄弟们当时找人时,地皮都要翻个遍了,愣是没找到,可恶,后面官府出兵找了过来,我只能先放下那小子,带兄弟们进山了。”
中年男子叫程朔,与龙七是患难之交,后来随龙七一起上山做了山贼,是龙七的狗头军师。
“周群可有受伤,如今我们和官府都没有找到人,想必人还在山里。”
“我砍了那小子一刀,原本以为是个酒囊饭袋,结果那小子身手挺快,竟然躲过了致命一击,只是受了一点伤。”龙七一拳砸在桌子上,屋内回荡着碗碟撞击的声音。“我差点就要大仇得报了,却偏偏在眼皮子底下找不到人了。”
“大哥莫要焦心,事已至此,我马上安排一队人马进入城中打探,看看有什么最新消息。大哥劳累一天,辛苦了,去休整一下吧。 ”
龙七拿起桌上的酒碗,一饮而尽。离开了屋子。
临水城外,济水下梢,一座精美的庭院之中,宅门上的匾额写着“山客堂”三个大字,匾额上的字笔力穹劲,落笔很有考究,路过的人多看一眼都不禁从心底多生出来一股没来由的敬服,一只灰白色的影子略过高大的外墙,静静的飞往内院。崔旭坐在庭院中,拿起桌边的茶盏。今年的君山银针怎么比去年的差了一点。
管家老李从院外走了进来,“老爷,来信了,是灰鸽。”
“哦,这倒有意思。”
崔旭起身接过老李递过来的信条,“召集各处兄弟们,打听清楚近几个月和周群有关的所有消息,近几个月有没有人和山贼交易,接触。”
老李出去安排人了。
崔旭立在石桌旁,还能闻到君山银针的一丝香甜。玉秀于林,风必摧之,只需看到风来自何方?又或许那本来就是一缕妖风。
日头西沉,天色渐暗,一天的燥热逐渐归于平静。
周唯小心翼翼的走在山间,路过一棵枯树时,折了一根很粗的树干,一边用作开路一边用作防身。走一段路便停下来,听听周围的动静。直到从周家后院翻进自己的院子里,周群才歇了口气。
夜半时分,周家院子里小厮来回走动,不久之后,就看见一个小厮领着大夫进了周家大门。
潜伏在门口的鬼鬼祟祟的探子也散了。
临水小城平静的早晨,在“周家大公子前日重伤失踪,昨晚就回到周家”的消息中炸了锅。
周群此番生死一线,搞得周家上上下下人心惶惶,正苦于在家中养伤无聊的紧。商队遇袭那日,受伤的家丁小厮众多,周群的小厮夏河也在养伤,照顾周群和夏河的事情就都落在了陈东身上。
周群平时是个油嘴滑舌的,但是办起正经事也是百无一漏。手底下两个小厮,夏河和陈东两人几乎是同时进的周家,和周群一起长大。夏河是个活泼好动的,平日里给周群找乐子的鬼主意几乎都是他出的,陈东平日里寡言少语,经常跟在他俩身后收拾烂摊子。
周群因为伤口没有养好,其次山贼杀他还没杀成,便整日被困在家里,即便有什么商铺里的大事情,也是快去快回地解决。
闲来无聊,整日在院子里指使陈东,一会儿要去池塘边喂喂鱼,走到半路又想去花园里赏花,屁股刚坐下又想要回去喝茶。陈东感觉,这少爷根本就不能闲着,身上的伤早就好了。
“陈东,那束花长的好丑,你去把他别到后面,从我这个角度看不到的地方。”
“陈东,这今天的茶怎么都和往日不太一样。”
“陈东,你最近有没有听说什么有趣的事啊,讲给我听听呗。”
陈东:“……”
一个略带稚嫩的明亮声音从院子外传来,“大哥,我收到家书就从青陵赶回来了,看到信中说你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我想着你在家中养病,必然无聊,我在沿途买了好多有趣的玩意儿带回来呢。”
“小郡,你太懂我了,我都要无聊死了,走,现在就去看看。”
“大哥,你知道烧瓷器的的张家吧,他们家出大事了……”
陈东内心感谢了一下天地神佛,二公子可算是回来了,转身去看夏河了。
韩唯在临夕阁花了几日时间,就已经把临夕阁上上下下摸了个遍,主要是通过杜春,每问点什么,那孩子总是能够滔滔不绝说上一大堆。
自己初到临夕阁那日,在院子弹《流风》的女子叫红笺,也是临夕阁的乐师之首,在台上练舞的那群女子为首的叫尺素,来临夕阁的人有一半是冲着红笺曲,另外一些则是冲着尺素舞。那日领着自己进来的小厮叫杜春,他还有一个兄弟叫青时,都是老板的养子,前者负责临夕阁前厅的大小事宜,后者则经常外出办差事,韩唯来了好几日,也就和他匆匆打过几次照面。
韩唯是琴师,短短休息了几日之后,每日之余就是在房间里练习琴谱,韩唯的琴是母亲教的,前些年,也没有在外人面前弹过,偶尔回去镇子上买几本琴谱来看,想着今后要以此技为生,韩唯便勤勉了起来。
悠扬的琴声从厢房里传出来,临夕阁乐师都知道来了一位琴师,时而路过内院时,可以听见一些曲子,琴声悠扬,令人心安神宁。
红笺从杜老板那里出来,就穿过走廊,循着琴声来到厢房门口,听着房间传出的琴音,感觉时间好像静止了,平静的悠扬的曲调,好像带人来到了一处湖泊,平静无波的水面随着曲调慢慢推开,她好像看到了那场大火燃烧殆尽之后,在焦黑的残骸中走来的温柔女子,俯身抱起她,拿出一个蓝色的手帕,擦去她眼角的泪水,问她叫什么名字,饿了吗,从衣服里掏出两块香芋糕给她,自此,一个在大火中失去了家的孩子,在另一个地方继续被爱。
“哗啦”一声,院子里那棵高大的玉兰树上,一只麻雀振翅向院外飞去,红笺醒了醒神,提袖敲了敲房门。
“韩公子,杜老板让我安排您今后在临夕阁担任琴师,晚间酉时在大堂演奏。”说罢,拿出一本琴谱,“这是眼下比较受人追捧的曲目,您可以看看,您想弹奏什么曲子,尽可随意。”
韩唯双手接过琴谱,道了声谢。
送红笺离开之后,韩唯迫不及待翻开琴谱。自打那日进门时,韩唯听到那首清妙的《流水》便知道了,此处乐曲多以清妙,舞乐为主,时而和缓,时而急促,仿佛玉石相击,令人心神随曲调而牵动,一曲终罢,总是给人一种怆然若失,戛然而止的感觉。
韩唯看了看自己桌面上的琴谱,想起自己小的时候,母亲教自己练琴时,教的曲调也是以清丽,精妙为主,自己刚开始学的很认真,弹的也很开心,可是后来等自己对这些曲调可以信手拈来之后,再弹之后就感觉胸口有一些空洞,怎么都填不满。
直到后来,自己有一次路过书铺时,看见老板把很多陈旧的书放到店门口的废旧木箱里,他看见最上面叫《拾尘琴谱》的,书页泛黄,甚至还可以看见有的地方一些小小的虫洞,他拿轻轻地起来小心翼翼地翻了一下,看到里面记述古琴弹奏指法、弦序和音位,不由的在书铺门口站了一个时辰,缓缓的翻看了起来。
老板:“小伙子,你喜欢这本琴谱?这些书都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书了,我准备送惜字楼[1],你喜欢的话就拿走吧。”
韩唯谢过老板之后,一回到家中就按照琴谱将曲子弹了出来,较自己之前弹的曲子,别有一番韵味,他很喜欢后者,便时常练习。
后来,韩唯便可以自己试着写一些琴谱,写完之后时常带在身边,拿出来看一看,改一改,再试着弹奏几遍。
韩唯将自己书桌上的琴谱整理了一下,在包袱里里找出了一个樟木小匣子,将书放进去,把小匣子放到了书桌抽屉里。
之后,拿起红笺送来的琴谱,照着谱子,在房间里练习了起来。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屋来,窗前的纱布染上了一层玉白色的光晕,透过屏风可以只能看到更加模糊的影子。韩唯简单将自己收拾了一下,向大堂走去。
晚上的临夕阁比白日里更加热闹,门口车水马龙,重金求一乐的富贾商人,来此借曲觅知音的风流才子,好友小聚的官宦贵人。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香粉味,酒香味,还有各色饭菜散发出来的味道,让人沉浸其中。
韩唯走到红笺嘱咐好的地方,看见远处的杜老板点了点头,坐好之后醒了醒神,伸出纤长的手,琴弦随着手指的上下波动,清妙的琴声在大堂内响起,融入到大堂的攀谈声,欢笑声中。渐渐的,四周的声音越来越小,慢慢的归于寂静,只留下一股清丽曼妙的琴声。
一曲终罢,韩唯缓缓退出场子,与上场的舞女擦肩而过。
一袭蓝色的衣裙出现在眼前,韩唯上前行了晚辈礼:“杜姨。”
“琴技很好嘛,不过和你母亲很不一样,这几天在这里住的怎么样,还适应吗?”
“晚辈很适应,多谢杜姨照顾。只是晚辈的琴技一般,这些曲子也只是弹的中规中矩。”
“你这样小的年纪,这些曲子已经弹的很流畅了,你弹的日子久了,就会越来越好的。”
大堂里,一场舞跳完之后,红笺一袭红衣,抱着琵琶,缓缓上台。四座一片哗然。
“是红笺姑娘上场了。”
“哎,哎,快看,红笺姑娘,临夕阁红笺姑娘的曲子可是一绝啊。”
热闹喧嚣的四座宾客顿时鸦雀无声。
一声清脆的琵琶声划破寂静的长夜,珠圆玉润的乐声接踵而来,台上人手指播动音弦,乐曲清脆悦耳,但就是让人觉得比刚才熟人攀谈,把酒言欢还要内心愉悦上几分。
韩唯在听完红笺的曲子之后,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他听过母亲弹琴,母亲弹琴时也如台上的红笺姑娘一样。
杜聆看着面前这个和芸娘有几分相似的脸,轻轻说到:“芸娘当年也像红笺一样,很多人来临夕阳阁,为了听一听芸娘琴音,后来一个过路的富商在这里连着听了半个月芸娘的琴声。”
“后来呢?”
“富商最后要离开之际,想要让红笺跟自己走,许诺给红笺重金。红笺拒绝了,结果他走的那一天,派人绑走了芸娘,芸娘在半路乘机逃脱,被一路追赶,不慎落下山崖,遇到了当时山下采药的你父亲。”
韩唯知道,后来两人日渐生情,后来母亲怀孕了,韩唯父亲想上山多采点药攒点钱,结果从山坡掉下去摔断了腿,两人只好回安陵老家种田。
韩唯从小到大,一直过着稳定且贫穷的生活。周围村里的孩子长大点,家里人帮他们在镇子里找师傅学门手艺,隔壁的阿发就去学了木匠,韩唯只跟着母亲学了点琴艺,但是小村子里都是庄稼人,在往镇子里也只有一两家乐坊。韩唯常年在田地里干活,唯一的乐趣就是闲暇时候照着屋里发黄的琴谱练琴。
临夕阁的热闹一直要持续到亥时末,四方宾客散去,杂役打扫残宴。
[1] 惜字塔焚烧:古人认为写有文字的纸张神圣崇高,建有字库塔(也称惜字塔、焚字炉、敬字亭等 )。专门收集写过字的废纸,达到一定数量后,在特定礼仪下,由专人在字库塔内焚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