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缺灵魂》不渡洲

16、云城

　　又是蓝色风铃花。

　　余竹握住剑柄，手腕微转，剑身轻颤，发出细微的、仿佛风铃摇曳般的清鸣。

　　剑似乎与他心意相通，重量、长度、平衡感都恰到好处，如同手臂的延伸。

　　他随手挽了个剑花，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剑气带起细微的凉意。

　　齐罹疏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张，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靠……这……这变形武器？还是S级特殊道具变的？牛逼啊！”

　　余竹却微微蹙起了眉。他看着剑柄末端那朵蓝色的风铃花坠子，又想起手腕上的图纹，副本里莫纤送的红丝带，还有孤儿院记忆里那朵破碎的蓝色风铃花……

　　这重复出现的意象，绝不仅仅是巧合。

　　他停止了舞剑，看向还沉浸在震惊中的齐罹疏，直接问道：“蓝色风铃花，在这个游戏里，或者在你所知的范围里，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为什么我的道具，还有图纹，都和这种花有关？”

　　齐罹疏被他问得一愣，从对剑的惊艳中回过神来，重复道：“风铃花？”

　　他的目光从剑移到余竹身上，仔细打量——手腕的图纹是风铃花藤蔓，剑坠是风铃花，甚至余竹之前描述副本经历时，似乎也提到过莫纤的玩偶铃铛和晴天娃娃的关联……这么一串联，确实异乎寻常。

　　他挠了挠头，皱眉思索了片刻，有些不确定地说：“特殊含义……如果是指游戏内的某种象征或者隐藏设定，我没听说过。如果是现实里的花语……”

　　他努力回忆着，“蓝色风铃花的花语好像是……‘感谢’、‘歉意’、‘温柔的爱’？

　　又或者是‘嫉妒’、‘悲伤’？不太确定，花语这东西各地解释不一样。”

　　他摊了摊手：“不是花语的话，我也想不到什么了。或许……只是巧合？或者跟你个人经历有关？”

　　“……”

　　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不过看着这架势也像。

　　余竹听完，沉默了下来。他垂眸看着手中的剑，剑身上的雪梅与流苏上的蓝风铃形成鲜明又和谐的对比。齐罹疏的回答显然没能解开他的疑惑。

　　感谢？歉意？温柔的爱？还是嫉妒与悲伤？

　　哪一种，似乎都与他那模糊的孤儿院记忆，与那个叫“小笙”的墨紫色眼睛男孩，隐隐有所牵连，却又无法完全对应。

　　齐罹疏见他沉默，刚想开口再问点什么，比如这剑的具体属性，或者试试手感……

　　余竹原本低垂的眼帘骤然抬起，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瞬间没了之前的沉思或冷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和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刃，寒意刺骨。

　　齐罹疏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就见余竹手腕一抖。

　　“锵——！”

　　清越的剑鸣响彻狭小的房间。

　　那柄刚刚还安静躺在他手中的长剑，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化作一道冰冷的银白色流光，以一个刁钻狠辣的角度，直刺而来，目标赫然是——齐罹疏的咽喉。

　　齐罹疏瞳孔骤缩！他完全没料到余竹会突然暴起发难，而且速度如此之快，角度如此之刁钻！

　　他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只能凭借着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身体猛地向后仰倒！

　　“嗤——”

　　剑尖几乎是贴着他的脖颈皮肤掠过！冰寒的剑气刺得他汗毛倒竖！他甚至能感觉到剑锋划过空气带来的细微震颤！

　　“砰！”椅子因为他的后仰动作翻倒在地。齐罹疏狼狈地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向后蹭了几步，背脊撞在墙壁上，才勉强停下。

　　他一只手捂着脖子，虽然没受伤，但那冰冷的触感仿佛还在。

　　另一只手撑地，惊魂未定地瞪着余竹，声音因为极度的惊吓和愤怒而颤抖：

　　“哥……哥！我说错什么了？！咱动口不动手行不行？！你知道在副本外、在安全区杀人会怎么样吗？！会被系统强制制裁，灵魂都要被搅碎的！

　　而且……而且我也不是你想杀就能杀的啊！”他后半句带着点色厉内荏，显然余竹刚才那一下是真的把他吓到了。

　　余竹却并未追击。他保持着出剑的姿势，剑尖斜指地面，目光却并未落在齐罹疏身上，而是锐利地扫向房间的角落阴影处，那里是房门与墙壁形成的夹角。

　　他的声音比眼神更冷，如同冻裂的冰河：

　　“又不是杀你。”

　　他微微偏头，灰白色的眸子准确无误地锁定了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

　　“有‘狗’溜进来了。”

　　“我处理的，是‘狗’。”

　　他手腕一转，剑尖精准地指向那片阴影，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你是‘狗’吗？”

　　齐罹疏惊魂未定地顺着余竹的剑尖看去，这才发现自己脚边的地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小截断裂的、薄如蝉翼的黄色纸片。

　　纸片边缘焦黑卷曲，上面用朱砂绘制的符文繁复而杂乱，此刻正如同失去生命的虫子般微微抽搐，随即彻底化作一撮灰烬。

　　“艹！”齐罹疏顿时明白过来，忍不住骂了句脏话，脸色难看，“萧笙这狗东西！又来这招！偷听人说话上瘾是吧？！”

　　余竹闻言，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他刚在副本里和那位叫萧笙的神秘玩家“友好”道别，转眼就被对方用这种方式“关注”上了？这兴趣……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你认识他？”余竹收回剑，手腕一翻，长剑重新化为细碎的星光，最终凝聚回他左手手腕，变回那枚精致的银链指套。

　　他语气平静，仿佛刚才那凌厉一击只是随手为之。

　　齐罹疏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脸色依旧臭得很：“何止是认识！云城里，但凡混得久一点的，有几个不认识他萧笙的？积分榜长期霸占榜首的怪物，实力深不可测，手段……也层出不穷。”

　　他咬牙切齿地补充，“还阴过我一手！嘴也毒得很，跟你……”

　　他瞥了余竹一眼，把后半句“有得一拼”咽了回去，改口道，“反正不是什么好相处的家伙。”

　　“嗯？”余竹被勾起了兴趣，走到床边坐下，手里把玩着重新变回手链的『神的馈赠』，灰白色的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怎么说？详细讲讲。”

　　齐罹疏见他主动问起，也来了劲，拉过翻倒的椅子重新坐下，开始控诉：“你不是跟他串过一个副本吗？他那手银色丝线你见识过了吧？细得跟头发丝一样，却坚韧得离谱，水火不侵，刀剑难断。

　　据说那是他第二个副本得来的S级成长型道具，叫『千机引』，可攻可守可束缚，变化无穷。”

　　“而他第一个副本，据说就得了个很特别的玩意儿，”齐罹疏指了指地上那点纸灰。

　　“就是这种纸人。名叫『听风符傀』，品级不明，但功能诡异得很。可以悄无声息地附着在目标身上或周围环境里，窃听对话，甚至能短暂记录影像。关键是隐蔽性极强，很难被常规手段发现，除非像你这样……”

　　他心有余悸地又看了一眼地上，“感知敏锐到变态，或者像刚才那样，用超越常规的力量直接暴力破除。”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追忆之色：“我和他第一次‘认识’，就是在我刚进这个游戏没多久，第三次进副本的时候。

　　那时候我已经算有点经验了，看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新人，衣着打扮也普普通通，就好心带着他，想着多个队友多份力。”

　　“结果呢？”齐罹疏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几分，“那小子！表面上一副‘多谢齐哥关照’、‘我什么都不会’的乖顺样子，暗地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好几个这种破纸人！

　　把我们队伍探索到的关键线索、发现的隐藏道具信息，摸得一清二楚！

　　然后趁我们不注意，利用那些信息，自己悄咪咪地把主线推进了一大截，还触发了一个我们都没发现的隐藏任务！”

　　“最后结算的时候，”齐罹疏语气悲愤，“我们累死累活，打生打死，完成度勉强过了及格线。

　　他呢？一个人独享了100%探索度的S级评价和额外奖励！把我们当成了免费的开路先锋和信息搜集器！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这姓萧的看着人模狗样，心肝脾肺肾都是黑的！贼精！坑队友不眨眼！”

　　余竹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银链。原来如此。

　　看来萧笙那看似温和玩味的笑容下，确实藏着精于算计和利用的一面。不过……这似乎也符合这个残酷游戏的生存法则。

　　只是，他对自己这个“新人”似乎又格外“宽容”和“帮助”？是因为自己身上有什么他感兴趣的东西，还是……因为别的？

　　“后来呢？他就一直这么……独来独往？或者专门坑人？”余竹问。

　　“那倒也不是。”齐罹疏撇撇嘴，“他实力强得离谱，积分榜第一不是白叫的。

　　后来基本都是单独行动，或者偶尔带那个叫陈卜的小跟班。很少主动跟人组队，估计是嫌麻烦，或者觉得别人拖后腿。

　　至于坑人……他倒也不是见谁都坑，更像是一种……随性而为？看心情？或者，纯粹是为了达成某个目的，不择手段。”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些都是我听说的和亲身经历推测的。这家伙神秘得很，背景来历没人清楚，反正不好惹就对了。”

　　两人又闲聊了一些关于云城规则、副本类型、积分获取、道具分类等基础信息，大多时候是齐罹疏在说，余竹安静地听，偶尔插问一句。

　　那只鹦鹉也难得安静，蹲在齐罹疏肩头，歪着头听他们说话，豆大的黑眼睛里似乎也充满了“智慧”的光芒。

　　等齐罹疏终于说得口干舌燥，带着鹦鹉离开房间“我回去补个觉！明天早上出发前叫我！”

　　见他们离开，余竹才重新获得了清净。

　　他躺在床上，将刚才听到的那些杂乱信息在脑海中一一梳理、归类。

　　对这个“副本游戏”和“云城”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随后，他再次唤出个人荧幕，点开了【商城】选项。

　　光幕展开，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瞬间刷屏。分类极其详尽：生活物资、食品饮料、服装配饰、交通工具，例如从扫帚到飞车、宠物坐骑、材料矿石、武器防具、道具卷轴、技能书、甚至还有……娱乐服务？

　　余竹随意滑动着页面，一开始还算正常。但翻着翻着，他的表情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一条平平无奇的内裤】（纯棉舒适）：5积分。

　　【一盒避yun套】（超薄体验）：20积分。

　　【皇帝的新装】（传说级时装，穿上后只有聪明人才能看见）：1积分。

　　余竹：“…………”

　　他眼皮跳了跳，继续往下翻。

　　【姓感狐媚九尾狐套装】（附带魅惑光环特效）：10，000积分。

　　【触手怪黏液】（用途广泛，可食用可润滑可黏合）：50积分/瓶。

　　【尖叫鸡闹钟】（保证叫醒，附带精神攻击）：100积分。

　　……？
　　有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