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经营模拟器》孟今看

2、宣传 这里是桃源

　　一开始被扔在陌生环境中短暂的茫然和恐慌已经彻底过去，在写下“桃源城”这个名字时，时宁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兴奋状态。
　　这是她的城市，将由她一手建造。

　　深吸了一口气，她才重新看向手中的卡牌。
　　一道白光之后，卡牌中的女妖出现在了她面前。
　　女人身着一身绿罗裙，凤眸红唇，眉间一点朱砂，头发挽成了堕马髻，一支玫粉色的桃花簪别在发间，浅绿色的流苏轻盈垂落，显得摇曳生姿。
　　她突然出现在这栋旅馆中，就像是东方的精怪仙子闯入了西方雨夜中的小酒馆，格格不入，却又那样引人注目。

　　女妖环顾了一圈，那双顾盼生辉的眸子才慢慢转到了时宁身上。
　　白衬衫，牛仔短裤，戴一副金丝眼镜，扎着低马尾……
　　是她所在的世界完全不曾见过的打扮。
　　发现自己出现在陌生的环境中，女人并未露出什么惊慌的表情，显然她知道原因，反而对于时宁的存在，她眉眼间充满着饶有兴味的打量。

　　虽然穿着简约随性，但时宁身上有种特殊的沉静气质，像是不论遇到什么事，都永远淡定自若处变不惊。
　　如果李不言在现代世界呆过，就该知道这种气质叫做“属于社畜的死感”，可惜她没有。
　　两个人抱着见识“新物种”的姿态互相打量了片刻，还是李不言先挑起唇角，笑着打破了沉寂。

　　“和我签订合约的人是你？”
　　“是。”时宁回过神，伸出手，语气镇静，“你好，我是桃源城城主时宁，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员工了。”

　　“……你的意思是，我以后要做这里的清洁工？”李不言歪了歪脑袋，听她说完自己要做的工作，神色里带了几分好笑和不可置信。

　　时宁点点头。
　　李不言：“……”
　　要她一个曾经称霸一方的大妖来当清洁工，落差着实是有点大了。
　　虽然她是第一次和人签订合约，但也不是全然不了解其他世界，还以为以自己的身份实力，哪怕是给人打下手，新老板也起码会给她安排个保镖之类的活儿。
　　但想到如今已经并非身在她所处的修仙界，最后李不言还是叹了口气，道：“好吧，你是城主，你说了算。”

　　她们之间的系统合约不止约束员工，也约束老板，如果这座城市最终因为“老板”的原因经营不善，她会被系统送回到之前的暂住空间里，等待下一位合适的老板签约。
　　如果恰恰相反，在这里呆得很舒服，老板员工都互相满意，她可以通过系统申请本世界的永久居住权，城主同意后就可以一直留下来了，代价是无法再解约前往其他世界。

　　所以今天刚刚来到这里，李不言也在观察新环境和新老板。
　　她还没有对这个世界产生什么留恋的情绪，时宁表现得看不看重她、能不能经营好这座城市，她并不是很在意。
　　大不了被遣返嘛。

　　“不过……我们这种地方，真的会有客人来吗？”
　　李不言走到窗前，抬手拨弄了一下窗边的风铃，狭长的凤眼看向旅馆外寂静无声的世界。

　　“……这个不用担心。”时宁咳了一声，“我有办法。”

　　——其实时宁也没有办法，她只能发动钞能力搞宣传。
　　不过在员工面前，还是要适当维持一下自己靠谱的形象的。

　　系统没有骗她，1k金币确实能在商城买到十份宣传单，但……商城里的宣传单类型总共有三种，1k金币能买到的种类，是最低等。
　　——还是那种老街电线杆上随处可见的小传单，放在21世纪，是会被清洁工当成垃圾铲掉的类型，十八线小城市里都不一定会有人抬头看一眼它的存在。

　　这真的能招到人吗？
　　时宁自己也有点绝望，但没在员工面前表现出来。
　　更贵一点的宣传单是街头横幅+旅馆形象的卡通图片，占地面积较大，宣传效果想来不错，不过要10w金币10张。
　　最贵的宣传单则是3D影像，有实物图画生成，经系统解释，效果大概类似于十字街头的LED视频。
　　这个价格更离谱了，是时宁看一眼都需要拉过呼吸机立刻抢救的程度。

　　穷得流泪，时宁最后含泪拿下了三份1k档小传单，并绞尽脑汁于半个小时后终于填上了城市宣传语。

　　在此期间，李不言溜达去员工宿舍逛了逛。
　　宿舍是双人间，该有的生活物品都有，系统说过，所有房间内的日常用品都是不需要额外付费购买的，消耗掉后会自动补充，包括她的城主小屋也是这样。
　　但房间环境只能说干净，不能说良好。
　　时宁没看出来她满不满意，李不言也没说。
　　合同签订后，现在就属于工作时间，李不言看过环境便似乎准备上岗工作，但奈何现在旅店里一个人也没有。

　　见时宁在服务台低着头捣鼓了半天，无聊闲逛了许久的李不言最终还是没忍住好奇，悄无声息地靠过来。
　　一低头，正好看见时宁手中凭空出现的宣传单。
　　宣传语密密麻麻写满了一整页，李不言一眼扫下来，什么都没记住，只有最后那句无比简洁的话语闯进了她的脑海：
　　荒野绿洲，世外桃源。
　　这里是桃源城，欢迎你的到来。
　　[地图·桃源城地理位置]

　　时宁捻了下手指，那些宣传单又化为灰烬一般在她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李不言知道系统的存在，但城主信息面向员工是自动隐藏的，因此虽然时宁知晓她的来历，但她却并不清楚时宁是什么身份、来自哪里、为何要开这样一座城、系统在其中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她的合约里只简单介绍了这个世界的背景，以及未来老板要建立一座崭新的城市这件事，她们之间的中介就是系统。

　　对此情景，李不言也并不感到意外，虽然时宁看上去和普通人并无区别，但她不会傻到真的认为对方就是个普通人——普通人会在这种地方建立城市吗？开玩笑。
　　她没有多余的好奇心，也不打算追问这些东西是怎么凭空出现的，毕竟经验告诉她，知道得太多容易死。

　　但不能问来历，去处却是可以问一问的。
　　李不言靠在服务台边，撑着下巴眨眨眼，和自己的新老板闲聊搭话：“老板，那些传单去哪里了？”
　　时宁抬头看了她一眼，发现这位女妖似乎有些自来熟。
　　她含糊道：“唔……我也不知道。”
　　也许会出现在系统所说的“两大基地”里，也许会出现在空无一人的荒山中，也许会落到无家可归之人的脚下。
　　——这是系统告诉她的答案。

　　时宁看向天边，心中也不由升起了几分期待。
　　不知道第一位旅客什么时候能到达这里呢？
　　……

　　林奇已经在西城16区游荡三天了。
　　森林里的异兽与变异植物们让他吃尽苦头，他每天都需要爬上树梢，等到万籁俱寂才能安然睡下，一丁点动静都能让他瞬间惊醒，第二天天不亮就得继续寻找生活所需的资源。

　　西城其实是个不错的生存点，几年前一位强大的异能者在这里定居下来，并建立了“旭日”协会，说是协会，其实是个有着不小规模的组织——在末日中，规模不足以形成“城市”的组织，都叫做协会——宣称接纳所有末日中的流浪客。
　　哪怕是拥有异能的异能者们，在这样的末日之中，单打独斗也总是危险的，群体行动能够大大降低风险程度，尤其是对于普通人而言，有一群可以并肩信任的伙伴非常重要。
　　旭日也确实做到了人们的期望——所有加入协会的人，虽然需要每日出勤，且必须上交五成外出所得收获，但同样的，协会也会给予成员相应的人身保护。
　　如果成员对协会贡献够多，协会甚至会酌情给予成员一处足够宽敞、干净的住处作为奖励，同时也可以申请免费用水额度等……
　　这在各种大大小小的协会中，福利都算是非常可观的了。
　　也因此，仅仅几年，旭日协会便迅速发展起来，如今在西城几乎一家独大。

　　唯一令人诟病的问题，也是大部分协会都存在的问题是：协会内的权利几乎一面倒地倾向于中心层。
　　这些人几乎形成了古代贵族一般的群体，垄断了组织内大部分利益链条，大部分老弱病残只能沿街乞讨，就算想靠一些手艺换取生活所需来养活自己，都相当困难。

　　林奇就是其中一位。
　　他今年三十九，有个评级还算不错的异能，能够短时间内大幅度增长力量，人们将这个异能取名为“撼岳”。
　　灾难降临之前，他还是个二十九岁的年轻人，然而所有的朝气活力都在常年的流浪生涯中消逝了，这些年来仅仅只是活着，就已经让他耗尽了所有心神和力气。

　　他一个人走了许多年，凭借着异能者的身份，提起刀杀了数不清的丧尸和异兽，绞断了数不清的变异植物的枝叶，在疲于奔命中也练出了一身的腱子肉。
　　一个月前，因朋友介绍，他思虑再三，还是加入了旭日协会。
　　像他这样正值壮年又有许多战斗经验的异能者，始终是许多协会中的重点招揽人才。为表重视，旭日协会甚至赠送了他一处还算干净整洁的住所。
　　林奇本以为他能就此安稳下来，没想到不久后的某次外出采集资源的行动中，他就被异兽抓瞎了一只眼，受伤原因在于队伍中有一位协会领导层的儿子。
　　对方虽然也是个异能者，还是个高阶异能者，但由于不管是末世前还是末世后都被保护得太好，对外出任务毫无经验，连高阶的异能都是靠各种资源喂上去的，战斗能力比起林奇这个中阶都还不如。
　　为了锻炼他的能力，那位领导人物将他下放到了这支经验丰富的队伍里，然而他却仗着自己的身份和高阶异能者的底气，趾高气昂地胡乱指挥一通。
　　林奇因此被抓伤了一只眼，队伍里不少人也挂了彩，那位小年轻同样为他的轻狂付出了代价：他没能在关键时刻使用异能逃脱，被异兽撕咬下/体，落下了终身残疾，连协会里最优秀的治疗系异能者都无能为力。
　　但为了不担责任，回程后对方又哭诉着在人群中随意指了一个替罪羊。
　　祸不单行，那个替罪羊就是林奇。

　　组织领导层里有他父亲在，所以必定是求告无门的，林奇也深知这年头有个安稳的居所并不容易，他不希望朋友会因他受到牵连，那可能会让他们两个都被辞退出协会。
　　于是事故发生后，他自觉申请脱离了组织。这只受伤的右眼……自然也没能得到及时治疗，彻底瞎了。

　　西城内总共十九个区域，前十五区全是各种协会所在地，后面的四区由于资源匮乏、危险重重，又临近西城的边缘，接壤的是一大片渺无人烟的荒漠，所以无人居住。
　　一些无处可去的流浪客独行侠倒是会偶尔出没在这里，以林地为家。

　　但他们大多也呆不了几天，就会陆陆续续离开，要么前往其他区域寻找资源，要么试图跨越那片广袤得似乎走不到尽头的荒漠，前往其他城市。

　　想到这里，林奇又叹了口气。
　　在末日降临的第十年，交通工具已经成了奢侈用品，自行车和电动车这类便捷小巧的骑行工具，由于无法携带太多物品而被淘汰，只有四轮车能满足人们的出行要求。
　　但因为维护成本太高，也少有人能一直使用。
　　飞机之类的器具更不用说了，由于载物太大，哪怕是如今的两大基地，也没有办法挪出这么一片绝对安全的地点停放飞机。
　　所以他们几乎变成了原始社会状态，想前往其他地方，要么需要委托有飞行类异能的异能者，要么得找关系借一辆油车……要么只能依靠脚力徒步前往。

　　林奇在十六区呆了三天，三天里几乎没有合过几个小时的眼睛，也没有找到太多有用的资源，即便再节约，背包里的食物还是在逐渐见底……
　　而且，能接壤荒漠生存的森林，大多都是变异植物的地盘，如果只是临时穿行还好，要在这里一直生存下去，简直难如登天，这也是为什么流浪客们都从不在这里久待的缘故。
　　他也必须要做出选择了。

　　“咔嚓——”
　　林奇挥刀，轻松砍下这棵巨大藤蔓的粗枝壮叶，绿色的植物血液顺着枝干流淌下来，被他熟练地用竹筒接住，然后珍惜地抿了两口。
　　面前的枝叶最后抽动了两下，不再动弹了。

　　变异滕蔓汁，一种再普通不过的变异植物身上的血液，难喝，但能解渴，比自来水便宜。在没有水可以喝的时候，勉强可以视为一种水资源。
　　今天仍然没有什么收获。

　　他缓了口气，合上竹筒盖子，将其装回背包，拎着沉重粗糙的砍刀，继续向前走。
　　忽然，没走几步，脚下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阵窸窣的细微响动。
　　林奇下意识警戒地往后退了两步，低下头，看见了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传单。
　　他愕然。

　　——真的是传单，纸质摸上去很光滑柔顺，字体板正，纸面上哪怕加了他那一脚泥印，也能看出崭新如初，像是刚刚才从厂子里印刷出来的。
　　这样的纸张，只有在灾难降临前的人类社会才有能力和闲暇建造，如今的人们为了生存殚精竭虑，所用的纸张要多粗糙有多粗糙，工业堪称倒退一百年，林奇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纸了。
　　他忍不住捻了捻传单柔顺的边沿，目光扫过上面的黑色字体，终于看出，这是一座名为“桃源城”的城市宣传单，宣称招募居民，一通经典朴实无华的宣传语后，还附带了地图位置。
　　能造出这样的纸的组织……也需要招募成员吗？
　　林奇心里有点犯嘀咕，他并没有在意“城市”“居民”这样的字眼，认为大概是属于宣传的手段，想让组织显得庞大一些，但也还是没忍住心动——
　　能造出这样的纸张，这个组织想必也确实有官方大基地一样的实力，这又动摇了他原本打算回归流浪客身份的决心。

　　视线下移，落到了地图上，林奇眼中惊讶更甚。
　　他发现，传单上所写的“桃源城”所在位置，竟然是那片西城与其他城市交壤的……荒漠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