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留下 陶知晏浑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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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毛毛头发并不多，扎起来就一小把，还因为营养不良有些发黄，发尾干枯得跟稻草似的。又很长，直到他的腰部，头顶油塌塌的。
“我剪了。”陶知晏握住那一小把头发，再次确认道。
尤毛毛刚点了下头，后脑勺传出一阵拉扯感，他僵住不动了，言辞凿凿地应道：“恩公，您剪吧，我相信您。”
“紧张什么，在这里剪短发很正常，你一路回来都看到了吧，大部分人头发都是短的。”陶知晏反手屈指敲了下尤毛毛的脑袋，声音淡然，陈述着事实，半点不像在安慰人。
尤毛毛顺着这话一回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就连许多姑娘都是短发，路上也没人说她们不是。
这里和他的家乡很不一样，尤毛毛翘了翘嘴角，露出个浅浅的笑，是好的不一样。
再次开口时尤毛毛的语气松快了不少：“恩公，您剪吧，我不紧张。”
新买的剪刀很锋利，略有些长的咔嚓声后，尤毛毛及腰的长发从耳朵下面两指断开，没了发绳束缚，短发像大呲花一样炸开，参差不齐的。
陶知晏将那一把被发绳扎着的长发往尤毛毛眼前晃了下，“剪下来了。”
“好的恩公。”尤毛毛伸手接过头发，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也太快了点。
手空了更方便动作，陶知晏用薄薄的塑料梳子将尤毛毛头发梳顺，按着十分钟前看的教程给人修发尾。
剪刀咔嚓咔嚓，响了不知道多久。尤毛毛保持一个姿势坐得都有些累了，才听到陶知晏说：“后面好了，给你剪刘海。”
还要剪啊！尤毛毛敢怒不敢言，默了下才闷闷地应了声好。
刘海好剪很多，陶知晏抓出三指的前发片，往前拉直，长度定在尤毛毛眼睛处，剪刀顺着一条直线——咔嚓咔嚓。
轻轻的啪嗒一声——刘海落在尤毛毛脸上，刚好盖过眼睛，有些痒，他忍不住眯了眯眼，“恩公，这样我看不见了。”
“还没好，急什么？”陶知晏边说着边反手给了尤毛毛一个脑瓜崩，接着用梳子梳了梳刘海，又细细修剪起来。
片刻后，刘海整整齐齐地落在尤毛毛眉毛处，陶知晏看了看，嘴角上扬，对自己第一次作品很是满意，这跟图片上的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了。
陶知晏视线接着往下，嘴角不由地一抽，拿起一边的剃须膏，不容拒绝地语气说道：“抬头，给你剃胡子。”
本就对陶知晏言听计从的尤毛毛闻言更加乖顺了，毫不犹豫地抬头露出纤细的脖颈，任陶知晏做什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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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起来吧，去里面洗澡洗头。”边说着边将那件落满了碎发的旧衣服解下丢进脚边的垃圾桶里，塑料梳子亦然。
“好。”尤毛毛应道，他看了看地上的碎发，十分上道地说道：“恩公，这些我来收拾吧，你去歇着就好。”
陶知晏略一思索，“也行，扫把和扫帚在那边，扫好倒进这里。”他抬手指了指，见尤毛毛点头说知道了，才转身进了屋。
尤毛毛干惯这些活了，手脚又麻利，没一会就打扫干净了。
屋里头陶知晏在沙发上瘫着，见状也懒得起身，直接喊道：“尤毛毛，过来。”等人走到跟前，男人指了下沙发一角，“换洗衣服和毛巾，热水我调好了，你直接打开就能洗，就跟在医院一样。”
“从这往里走第一间就是厕所，去吧。”
尤毛毛抱起衣服和毛巾，连连点头应好，等到陶知晏向他挥手示意快去时，他才转身走向厕所。
关上厕所门，尤毛毛将手上的东西放到置物架上，他并未急着洗澡，而是靠着墙缓缓蹲了下来，深深叹了口气，一路上强装的镇静荡然无存。
他也不过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要不是因为逃难，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离村子两个时辰脚程的镇上，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太过陌生。
前两日惊魂未定，尤毛毛根本平静不下来，生怕这只是一场梦，眨眼之间便会回到又冷又饿的现实。
尤毛毛吸了吸鼻子，顶着满脸的泪水站起了身，就瞥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他眯了眯眼没多纠结，麻利地脱衣服洗澡。
恰在这时，门被敲响了，尤毛毛吓了一大跳，裤子脱到一半就立马直起身，下意识做了个防备的姿势。
抬眼看见陌生的门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逃难路上了。应该是恩公，尤毛毛洗了把脸，又弯腰想把裤子拉上再开门，一面声音闷闷地问道：“恩公，怎么了吗？”
门外安静了几秒，接着陶知晏的声音传来，隔着门有些失真，“白色瓶子是洗头的，蓝色瓶子是洗身体的，认得出来不？”
尤毛毛仔细看了看，拿起疑似陶知晏说的两个瓶子，一把拉开门，将瓶子展示给门外的人，“恩公，是这两个不？”他抬脸看向比自己高了快一个头的陶知晏。
一双微有些发红的圆眼仰视着陶知晏，说话间那两颗兔牙也露了出来，被水打湿贴在脸边的头发像两只垂下的兔子耳朵。见男人盯着他不说话，还怯怯地露出个笑，没了胡子遮挡，脸颊上两个小小的酒窝也得以见天日。
可怜死了，陶知晏眉头锁紧，垂眼确定尤毛毛没拿错瓶子后才嗯了声，他眨了下眼，带着几分安抚意味地拍了拍尤毛毛的肩膀，说道：“去洗吧，等你出来我有事跟你说。”
尤毛毛不明所以地点了下头，还没来得及退后关门，就听见都转身走远了两步的陶知晏说：“又没说赶你走，哭什么？”
啊？尤毛毛连忙解释道：“我没……”
“行了行了，没哭没哭，你个大小伙子脸皮还挺薄。”陶知晏回头看了眼尤毛毛，脚步一顿，面上露出个大发慈悲的神情，“刚好我这缺了个打理田地的人，就让你干吧，给你开……四千工资一个月。”
四千文吗？那不就是四两银子，尤毛毛双眼瞪大，忙不迭摆手拒绝道：“不行不行，太多了，我自己种地半年都赚不了这么多钱嘞，咋能一个月要您这么多钱！”
“我说多少就多少，洗你的澡去，臭死了。”
一句话再配上陶知晏不耐烦的神情，尤毛毛满肚子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了，只讷讷应了声好，抱着那两瓶子关上门，迅速脱下衣服，开水洗澡。
这奇形怪状叫花洒和热水器的东西，恩公，不对，是老爷，老爷在医院的时候已经教过他怎么用了，尤毛毛自顾自改了称呼。
这么多工钱他可不能只种地，还得伺候老爷才行，老爷说家里没有别的仆人，刚好他来了，他一定要好好干活，以报老爷的恩情！
陶知晏浑然不知他这一时心软给自己找了多大的“麻烦”。
厕所里，尤毛毛琢磨了老半天才从瓶子里按出液体，他试探着像用皂角那样在手心搓了搓。
！好多泡泡，这样应该就好了吧，尤毛毛眯了眯眼，抬手往彻底打湿的头发上抹，又搓了搓。好香哦这个泡泡，闻着怪好吃的，像什么甜甜的东西，尤毛毛舔了舔嘴角，只尝到剃须膏残留的凉味。
这个澡整整洗了一个小时，尤毛毛洗了好多遍，头上身上流下来的水才终于不是黑色的，他搓了好多泥下来，人都白了两个度。
期间陶知晏怕人晕了，还敲门问了两声。
冬季天黑得早，下午五点半，太阳就要落山了，天边黄灿灿的一片，很是漂亮。院子里，尤毛毛看着那颗像咸鸭蛋一样的太阳，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陶知晏在屋子里久等不到人，忍不住出声唤道：“尤毛毛，端个面发什么呆？”
“来了来了，老爷，我这就来！”尤毛毛被这一声叫回了神，赶忙往屋子里去。
他手上端着两碗清汤面，在屋门旁换上毛绒拖鞋，这才抬脚往客厅去，茶几上已经摆了两个碟子，一个蒸鸡蛋、一个蒸鸡肉，都是医生说尤毛毛现在能吃的菜。
这鸡是刚刚在超市买的，在家家养鸡的村里也是少见，不过陶知晏大部分时候饭都不怎么吃，怎么还会有精力自己养鸡。
尤毛毛放下其中一碗面，“老爷，我真的在厨房吃就好，我不能跟你坐一块吃饭的，不合规矩。”
“我刚刚就想问你了，你突然叫我老爷干嘛？”陶知晏皱了下眉，没理会尤毛毛后面说的一大通。
尤毛毛露出个疑惑的神情，像是比陶知晏还不解，“您就是我的老爷啊，您雇我做工，我不叫您老爷还叫什么？”
“你……”陶知晏眉头皱得更紧了，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义正言辞的古代人沟通，“不准叫，我不喜欢听这个。”
“那怎么行，不能不叫的！”尤毛毛心底一慌，噗通一下跪坐在陶知晏身前，“老爷，您是不是不想要我？”要不怎么会不让他叫呢！
他隔壁家在大户人家做工的姐姐都说过了，这些大人最在意规矩了，要是一下忘了称呼冒犯了人，那可是要把你打出门的。老爷不让他叫，是不是想用这由头赶他走呢，可是不应该啊，明明也是老爷主动让他留下来的……
尤毛毛左思右想都想不明白，自顾自认为不叫老爷就是冒犯了陶知晏，说什么都要叫。
“……你先起来。”陶知晏无奈地闭了闭眼，叹了口气，“爱叫叫吧，坐下一起吃饭，这是……老爷的命令。”
尤毛毛麻溜起身，不过没和陶知晏同坐在沙发上，他另找了张小板凳坐在陶知晏脚边，先给陶知晏夹了鸡腿，而后眼巴巴地盯着陶知晏，一副老爷不先动筷他不吃的模样。
真是服了，陶知晏气笑了，无奈之下到底是顺了尤毛毛的意。
往日安静又空旷的屋子里响起了电视声音，时不时还夹杂着尤毛毛问陶知晏吃不吃这个、电视上播的是什么的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