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色树下》JJellyfish

2、第 2 章

　　江措站起身来，从台阶下跨步来到叶见薇面前，把手机里的内容展示给她看。
　　叶见薇本来身型就小，江措站在她面前就像老鹰和小鸡。

　　看到手机里的匿名一星评价，叶见薇眨了眨眼，一副单纯无辜的模样，脑中却在头脑风暴怎么解释。

　　“其实是你们服务太好了，本来想给五星多一星的，结果平台竟然没有开放，我……”
　　然而话音说着说着就降了下来，没了底气，最后只能低下头讪讪道歉：“对不起。”

　　江措倒也不是真的想要问出个什么，只是心里总有种想要看她低头的古怪想法，归根结底他认为还是因为昨晚叶见薇表现出来的不信任感。

　　“哎，不对。”叶见薇反应过来，“我也没给你评一星啊。”
　　江措走到院中一棵枯着的树干下，用手掌丈量树的轮廓，“我没说是你评了一星。”

　　叶见薇细想刚才江措的话确实也没有那个意思，倒是自己立刻代入了做坏事后的心虚。

　　见叶见薇没说话，江措回头看她：“怎么，你打算给一星来着？”
　　“也没有，但我绝对最后给了好评。”前面心虚，后面坦荡。

　　昨晚的摩托车车主从院子外进来，叶见薇亲切地喊着“阿帕，早”。
　　“你知道‘阿帕’什么意思吗就叫？”江措戏谑道。
　　“无非就是‘叔叔伯父’之类的吧？”叶见薇胸有成竹答。

　　江措走到次仁跟前接过他手中的布袋，用藏语说：“爸，下着雨，拉姆不在超市你就赶快回来，干嘛还接回来一个傻子？”
　　次仁笑意盈盈：“一个小女娃娃独自站在雨里，柔声柔气地喊着‘阿帕’，怎么能不心软喔。”

　　江措扫了一眼屋檐下的叶见薇，她双手插在宽松的线衣口袋里，茶棕色短发随风荡漾在脖颈，清澈灵动的眸子更是为她增添了许多懵懂感，光看外表确实是一个清丽单纯的女孩。

　　两人用藏语聊了几句后，江措望向她，“叶见薇，昨晚你屋里有电吗？”
　　叶见薇这才想起来昨晚开着电暖扇，今早醒来的时候却好像是关着的，“我去看看。”
　　“对了，我叫‘叶见薇’xian，是‘风吹草地见牛羊’的‘见’。”

　　回到房间，才发现昨晚的手机根本没有充上电，按了两下开关，灯也不亮，她趴在窗台告诉楼下的人“没电。”
　　然后刚想要下去看看是怎么回事，手机来了电话。
　　来电人显示：“妈妈妈妈妈妈”。
　　铃声响了一轮，叶见薇按下接听。

　　“你跑去哪里了？”
　　叶见薇坐到床上，听筒贴近耳朵，她没有回答，只是扣着手指甲。

　　“啊？说话听不懂啊？”
　　要说刚刚不想回答是因为第一句话里的语气还算带点关怀，让叶见薇不忍心说出离家的话来，而接下来电话里的人没得到回复，第二句话就开始变得有些质问，叶见薇也就瞬间来了脾气。

　　“你还是小孩子吗？做什么事情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你怎么总是这么幼稚！”
　　叶见薇更是来了气，她就是小孩子啊，于是赌气说：“不想考了，考不上。”

　　“考不上就找个人结婚吧，也不指望你能有什么作为了。回来相亲。”
　　“你能不能让我有自己的选择啊？考研也是你决定，谈恋爱也是你决定，什么都按你的想法来，我说我不愿意你就说我不听话，说我幼稚不成熟。我是个独立的个体啊，我也有自己的思想！”

　　“你急什么？才说两句话就发脾气，以后谁受的了你！”

　　叶见薇并不想这样，可是家庭就是有这种魔力，几句话就把你稳定的情绪轻松带入白热化。

　　“生活上你要我独立，什么事都能独当一面，当我真正有自己想法的时候你又站出来反对，我不要一定按照你认为的来，我不是你生命的plan b啊。”

　　“你好好想想，之前说给你介绍个研究生也不行，介绍个家里条件不错的也不愿意，见都没见过聊都没聊过，这些都不行，都入不了你的火眼金睛？之前我也已经说过了，人不是找一次就成的，就得多接触才有好的选择，什么都按你自己意愿来，那我们就别给你介绍了，这种人都一个找不到。”
　　“那你们也不要不了解就介绍给我啊。”

　　“我倒有好几个人品不错的，我还真接触了，要不要给你介绍一下？”
　　叶见薇又投降了：“职业，学历，年纪你说说。”

　　“只是长的不怎么样，肥的肥丑的丑，要么就是一身狐臭，你要不要？职业嘛，就是在我们公司当学徒，老板挺看中。学历呢，跟你差不多一个级别吧。”
　　听出对方话里的阴阳怪气，叶见薇叫停，“好了别说了！你只会和我嘴犟，堵我的话，我再说一遍你没有在处理问题，你在让我难堪，你在把我当作问题针对。”

　　叶见薇挂了电话，因为手机一整晚没有充电，一通电话后电量标现在已经亮起了红色。
　　她干坐在那里，任由情绪在脑海里搞破坏，终是没忍住一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大哭起来，肩膀都跟着颤抖。

　　枕头里容纳了太多她的情绪：束缚无奈，委屈痛苦，还有每次争吵后的后悔和心疼，愧疚和心酸。

　　一阵风吹来，把窗台放着的东西吹落，叶见薇起身去捡，脑袋里又忽想起停电的问题，她抹了抹脸上的泪痕，拍拍脸颊和眼皮，长呼了口气整理心情出门去，结果刚一出去就看到楼梯口的江措。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这里的房间并不隔音，叶见薇想一定是刚才没压住声音。

　　“镇上才通知下来，停电是因为这两天几天刮风下雨，电线被刮坏烧坏了，估计要修几天。”
　　“几天？！！”叶见薇没见识过停电超过半天的生活，她心里觉得有些完蛋。
　　“大概两三天吧，也有可能四五天。”

　　次仁从转角处探出头来，指了指叶见薇和江措说话，江措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瞟了叶见薇一眼向次仁拒绝了什么。

　　拗不过次仁，江措向叶见薇问到，“我们要回家一趟，你要不要去看看？”
　　正好山里的风景能治愈不开心。

　　反正一个人在这呆着也无聊，还要费心费脑去想一些乱七八糟的烦恼，叶见薇开心点头。

　　原来现在的洛绒村还不能算作村子，他们即将前往的扎尕塘才是真正拥有原始川西藏文化的地方。
　　而这里的民宿也只是江措一人在照看，其他家人都在扎尕塘生活，他们的出行工具只有马，昨晚他开的车和次仁的摩托都是借来的。

　　叶见薇第一次骑马有些兴奋，激动之余还有些害怕，她忍不住往江措身后躲，“它不会踢我吧？
　　“江措，它咬人吗？”
　　“虽然我们之间有过误会，但是你会抓稳我吧？我不会因故摔下马吧，江措？”

　　江措有些不耐烦：“你到底上不上？”
　　“上！”

　　江措一手拉着缰绳控制马头，一手稳稳托住叶见薇，好在叶见薇有些运动天赋，只把力气汇集于脚和腿，一下就蹬了上去。

　　“这里到扎尕塘多远？”
　　江措在叶见薇身后握着缰绳，目视前方，“四十分钟。”
　　“是现在这个速度还是跑起来的速度？”

　　江措不是话很多的人，叶见薇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像极了初进大山的“城巴佬”。
　　看江措不愿说话，叶见薇止了话题。

　　许是刚下过雨的原因，一开始的道路泥泞难走，马蹄都打滑，等过了泥土路到了草地上路就好走多了，清新湿润的空气沁人心脾，叶见薇又想起刚才的那通电话，她闷闷地垂着眼，无心欣赏这一路风景。

　　江措注意到叶见薇低落的情绪，看她的目光柔了下来，于是开始主动搭话，“你头发进我嘴里了。”

　　叶见薇双手从后脑把头发向两边分开缕到胸前，手指不小心戳到江措的脸。
　　“不好意思，戳到你了。”她忙转头看向江措，担心戳到他的眼睛或其他敏感的部位。

　　江措垂眸看向她，玩笑道：“你是故意的。”
　　“绝对不是！”

　　“现在不怕我把你卖掉？”
　　“哎哎哎，你可真记仇啊。”
　　“那我像黑车司机吗？”江措忿忿。
　　“很像。”

　　“下马。”
　　“不要吧，其实细看的话还是看得出野汉柔情的。”

　　这个时间确实不是看风景的季节，放眼望去一片枯黄，没有什么色彩更显得单调，许多景点也暂停开放。
　　好在晴天较多，远近的雪山和积雪比在手机上看到更为壮观。

　　两人一路开着玩笑跟在次仁的马后面，雪山在一切景色后面。
　　广袤的土地上没有树木山峰的遮挡，风也大了许多，幸亏上马之前听了江措的话，她穿得厚了些。

　　“前面那个帐篷就是了。”江措指给叶见薇，然后用藏语朝黑帐篷外喊了声。

　　牛皮搭制而成的帐篷能很好的防风防寒，各块篷布之间用牛骨相互连接。
　　一个穿着氆氇藏袍的女人正在外面挤牛奶，听到江措的呼唤起身，双手往前面的围裙上擦了擦向他们走去。

　　“这是民宿刚来的客人，这些天停电，带她到家里来玩。”江措和家里人介绍叶见薇。
　　然后转身向叶见薇一一介绍：曲珠拉姆，叔叔家的女儿。母亲德吉，弟弟洛桑。

　　帐篷门楣低矮，需要躬身进入。江措手掌挡在叶见薇脑袋上，提醒她小心。

　　太阳快要落山，帐篷里已经暗下来，次仁点起酥油灯放在帐篷内就出去忙了，洛桑对叶见薇腼腆一笑也跟在次仁屁股后面跑出去。
　　倒是拉姆见到新鲜面孔很开心，她拉着叶见薇坐到泥土砌成的炉灶旁，又倒了碗酥油茶给她。
　　叶见薇连道谢，“谢谢，给你们添麻烦了。”

　　江措伸出手靠近炉子烤火，“不添麻烦，过阵子会有很多事要忙，还需要你搭把手呢。”
　　“能抵食宿费吗？”叶见薇应声。

　　“哥，人家是客人。”拉姆胸前坠着几串红色珊瑚珠子，火光映在她长久被高原风霜吻过的红色脸颊上。
　　“听听，妹妹可比你懂待客之道。”叶见薇揶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