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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帐篷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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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外的夜风,带着地狱火半岛特有的硫磺味,冰冷而刺骨。
帐篷内,气氛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凝重。
布罗克·雷矛死死的盯着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兽人,他那编成辫子的胡子,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不行!”
矮人战士的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低沉而坚决。
“我绝不同意救一个部落!”
他猛地将战斧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精灵小子,你救玛格汉,我没话说,他们不是我们的敌人。”
“但这家伙,你看他的战甲,看他武器上的标记!”
“他是库卡隆!是加尔鲁什最忠诚的走狗!是部落最精锐的屠夫!”
“我的兄弟,就是在灰谷被这些杂碎砍下了脑袋!”
布罗克的双眼因为激动而变得通红。
这不是无理取闹,这是铭刻在血脉里的仇恨。
艾琳站在一旁,脸色也十分为难。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兽人,又看了看希利亚。
“希利亚,布罗克说的……有道理。”
她的声音很轻。
“救了他,我们就真的和整个联盟营地为敌了。”
“马库斯军官不会放过我们的,他有足够的理由,将我们所有人以‘通敌罪’送上军事法庭。”
这是“希望摇篮”成立以来,第一次面临内部的理念冲突。
也是最根本的冲突。
希利亚没有立刻反驳。
他蹲下身,轻轻拨开兽人额前被鲜血浸透的乱发。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或许比布罗克口中被砍下脑袋的兄弟还要年轻。
他的呼吸微弱的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布罗克,艾琳。”
希利亚抬起头,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搭起这个帐篷?”
两人都愣住了。
“因为……我们厌倦了杀戮。”艾琳轻声回答。
“没错。”希利亚点头,“因为我们相信,生命本身,比阵营、种族、仇恨,更重要。”
“这就是‘希望摇篮’的基石,是我们唯一的原则。”
他的目光转向布罗克,变得锐利起来。
“今天,如果我们因为他是库卡隆,因为我们害怕马库斯,就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这里。”
“那我们亲手敲碎了这块基石。”
“这个帐篷,这块写着发芽种子的木牌,就都成了一个笑话。”
“我们就和外面那些高喊着‘为了联盟’,却能对生命漠然置之的人,没有任何区别了。”
布罗克的呼吸变得粗重,握着战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希利亚的话,每一个字都敲在他的心上。
“我们救的,不是一个‘部落’,也不是一个‘库卡隆’。”
希利亚的声音放缓,变得温和。
“我们救的,是一个躺在自己家门口,快要死的生命。”
“这,就是我们划下的重点。唯一的重点。”
帐篷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能听到那个兽人微弱的喘息,和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最终,布罗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松开了紧握战斧的手,像一头泄了气的蛮牛。
“干!”
矮人战士骂了一句脏话。
“我他妈的真是上了你这条贼船了!”
他走到帐篷门口,将巨大的战斧往身前一横,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你们救。”
“外面的人,我来挡。”
他的话语依旧生硬,但行动,已经表明了他的选择。
艾琳的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她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去准备药膏和绷带!”
团队的意志,在这一刻,重新凝聚,并且变得比以往更加坚固。
希利亚不再犹豫。
他将双手覆盖在兽人胸前那道恐怖的爪痕上。
金色的生命能量,如同一股温暖的溪流,缓缓注入兽人那濒临崩溃的身体。
然而,就在治疗开始的几分钟后,帐篷外传来了一阵骚动。
“布罗克,让开!”
是马库斯军官冰冷的声音。
紧接着,是数十人盔甲摩擦和武器出鞘的声响。
“希望摇篮”被包围了。
“马库斯长官,深夜来访,有什么事吗?”
布罗克堵在门口,寸步不让。
“少废话!”
马库斯的声音充满了怒火。
“有人举报,你们窝藏了一名部落的逃兵!”
“立刻把他交出来!”
“这里没有什么部落逃兵,只有一个快死的病人。”布罗克冷冷的回应。
“病人?”
马库斯怒极反笑,“我看你们才是病了!得了无可救药的圣母病!”
“我再说一遍,让开!否则,别怪我连你一起抓!”
“你可以试试!”
布罗克将战斧举起,身上散发出悍不畏死的气势。
周围的士兵纷纷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弓箭手更是拉开了弓弦,闪烁着寒光的箭头,对准了小小的帐篷。
气氛,一触即发。
越来越多的士兵被惊动,围了过来,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天哪,他们真的救了部落!”
“这个叫希利亚的精灵彻底疯了,这下谁也保不住他。”
“马库斯长官这次绝对会把他们就地正法!”
就在这时,希利亚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他站在布罗克身边,平静的面对着马库斯和那几十名杀气腾腾的士兵。
“马库斯军官,你要的人,就在里面。”
希利亚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布罗克不可思议的回头看着他。
马库斯的脸上则露出了一丝胜利的狞笑。
“算你识相。”
“把他交出来,我可以只追究你一个人的责任。”
希利亚摇了摇头。
“但他现在是我的病人。”
“在我的治疗结束之前,谁也不能带走他。”
“你敢拒绝我?”马库斯的脸色再次阴沉下来。
“我不是在拒绝你。”
希利亚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士兵,他的声音清晰而响亮。
“我是在捍卫‘希望摇篮’的原则。”
“在这里,只有病人,没有敌人。”
“今天,你们可以踏过我的尸体,推倒这个帐篷。但只要我还站在这里,这个原则,就绝不会改变!”
说完,他不再理会马库斯。
他转过身,重新走进帐篷,继续他的治疗。
这种无视,是比任何顶撞都更加彻底的蔑视。
“你找死!”
马库斯彻底暴怒了。
“所有人准备!”
他高举起手中的长剑。
“强行突入!反抗者,格杀勿论!”
“我看谁敢!”布罗克发出一声怒吼,战斧上闪烁起危险的光芒。
一场血腥的冲突,眼看就要爆发。
就在这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而磅礴的气息,从帐篷内扩散开来。
嗡——
柔和的金色光辉,穿透了帐篷的帆布,将周围数十米的范围都笼罩了进去。
在这片光芒的照耀下,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心中那份因为对峙而升起的紧张、愤怒和杀意,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被抚平了。
连空气中那股硫磺的味道,似乎都淡了几分。
一些在之前战斗中留下旧伤的士兵,甚至感觉自己伤痛的部位,传来一阵阵温暖的舒适感。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放下了武器,呆呆的看着那个如同灯塔般发光的帐篷。
马库斯握着剑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他眼中的暴戾,被一种深深的震惊所取代。
这是什么力量?
不是圣光,也不是奥术。
这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身的、让人无法升起任何敌意的力量。
就在这时,帐篷里传来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
“咳咳……这里……是哪里?”
是兽人语。
那个垂死的库卡隆斥候,醒了。
希利亚扶着他,走出了帐篷。
兽人斥候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他看着周围明晃晃的联盟盔甲,下意识的就想去摸腰间的武器。
但他摸了一个空。
“别紧张。”希利亚按住他的肩膀,“你安全了。”
兽人斥候抬起头,他看了一眼这个气息温和的暗夜精灵,又看了看自己胸前。
那道几乎将他开膛破肚的伤口,此刻竟然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粉色的新疤。
他眼中的凶狠和警惕,渐渐被迷茫和震惊所代替。
“是你……救了我?”他用通用语问道,有些生硬。
希利亚点了点头。
“是谁伤了你?”他问道。
这个问题,也让马库斯竖起了耳朵。
他认定这个兽人是在与联盟的冲突中受伤的。
“不是联盟。”
兽人的回答,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奉命侦查赞加沼泽的边界,发现了一群行踪诡异的人。”
“他们穿着黑色的斗篷,身上有暮光的气息。”
“我被他们发现了,只一招,我就……”
暮光之锤!
这个名字,让马库斯和周围的士兵脸色都是一变。
这是一个信奉上古之神的末日教派,是联盟和部落共同的敌人。
也就是说,这个兽人,并非是在与联盟的交战中受伤。
马库斯举起的剑,变得有些尴尬了。
他以“窝藏敌军”的罪名而来,但现在看来,这个罪名,似乎并不那么站得住脚。
他冷冷的看了一眼希利亚,又看了看那个兽人。
最终,他收回了长剑。
“我们走!”
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带着手下的人,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一场足以让“希望摇篮”覆灭的危机,就这样化解了。
第二天。
“希望摇篮”救治了一名库卡隆斥候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营地。
但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公开嘲讽。
所有谈论这件事的人,脸上都带着一丝敬畏。
他们谈论的,更多是昨天夜里那片神奇的金色光芒。
以及那句“在这里,只有病人,没有敌人”的宣言。
黄昏时分。
一个身影,悄悄来到了帐篷门口。
那是一名暗夜精灵女祭司,她很年轻,背着一张小巧的月亮长弓。
“请问……”
她的声音有些怯生生的。
“你们这里……还需要治疗者吗?”
“我的月光术,或许能帮上一点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