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海鲜不让上岸》金金羊

13、海管局VS海洋异种（十一） 切记！不要

　　咔哒——

　　副驾驶座椅放倒，程乐初单手打开丝绒盒，盒子撑开，里面格外亮眼的项链掉出，恰好横跨整张俊脸，绿色大宝石盖在半边眼睛的眼皮上。

　　像叫人直接将项链甩在脸上似的，程乐初下意识闭上眼皮，再睁眼，就感觉眼睑处冰凉凉蹭过什么东西，抬眸，与后座凑上来满身眼睛的异种正对上视线。

　　“乐乐。”

　　异种将项链头小心往边缘拽了下。不知是否存在的大脑估计也在沉思，纠结这到底是个意外，还是年轻帅气的牙医有意为之。

　　大概是有意为之吧。他尝试夸奖：“……很……好看。”

　　程乐初怔愣片刻，“噗嗤”笑出声，笑过后，也没有立即将项链收起的打算。车窗外阳光呈直线落在脸上，白到透明的皮肤肌肉与鸦黑眉眼相衬。
　　他轻笑道谢：“谢谢。”

　　驾驶座的陆队长往这边瞥了眼，忽然道：“你好像也没有很讨厌海洋生物。”

　　程乐初将项链收回盒子，自己在座位上平躺下来，问：“是吗？”

　　“你之前总说讨厌海洋生物，但在交流与接触中，好像并没有表现得很排斥。”

　　程乐初“嗯哼”一声，还是问：“是吗？”

　　陆景成开车拐过一个弯，笑了：“你真奇怪。”

　　“哪里奇怪。”

　　“脾气奇怪。”陆景成专心开车：“局里的厉群，你被队长们叫走那会儿，找过我一次。”

　　程乐初打开车窗，缠绵潮湿的春风将他发丝吹动，一缕不很老实的头发打圈竖在发间，他不很感兴趣“嗯”一声。

　　“你不好奇他找我做什么吗？”

　　程乐初很给面子地问：“做什么。”
　　异种听到关键词竟然开始不高兴，就要流过来与人挤在一起亲密亲密，却被程乐初严厉制止。

　　陆景成说：“他问我，下一个调解任务，能不能把你们两个分到一起去。”

　　程乐初：“跟我在一起做什么？”

　　陆景成问：“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他喜欢你。”

　　程乐初噌的坐起身，回头，皱眉。

　　陆景成语重心长：“他还年轻，不识逗。你长得又好看，他对你……”

　　“我以为荷尔蒙暴动这种事不会出现在两个男人身上。”程乐初打断道：“而且我跟他昨天才认识。”

　　程乐初顿了顿：“他喜欢男人？”

　　“你不是吗？”陆景成抿唇：“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程乐初往窗外看一眼：“我不喜欢这种玩笑。”

　　“抱歉。”

　　陆景成安静开车，完全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程乐初却好像有些坐立难安。

　　“换个话题吧，说说项链的事，怎么样？”

　　“可以。”

　　程乐初声音有些闷：“那条项链，是我让刘兰芳从周桂兰妹妹的子女那买回来的。”

　　陆景成沉思：“这项链是周桂兰妹妹的？还是说这项链有两条？”

　　“她亡夫的那条不清楚，但这一条，应该是周桂兰的妈妈留给她妹妹的。”

　　陆景成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

　　“从相片。”

　　“是周桂兰家里的那些相片？！”陆景成恍然大悟：“怪不得那天去她家里时，你盯着那些照片看了那么久。”

　　“这不是调解调查的基础吗，陆队长？”程乐初偏头看他，抿唇，大概因为刚刚的事还不太开心，声音都带着些情绪：“队长，调解对你来说是什么？”

　　陆景成自惭形秽：“抱歉，我之前并不会直接参与到调解工作中来，更多的是处理局内工作，有时替管控支队出一下外勤。”

　　程乐初告诉他：“调解，就是解开一个人心里的疙瘩。想要调解一件事，先从事入手，小事小办，大事大办。像这种不好解决的积压任务，算是大事，就得跳出这件事，到‘人’中去看——也就是去找被调解人心中的疙瘩。”

　　“那，周桂兰心里的疙瘩，就是她妹妹？”

　　程乐初摇头：“是，也不全是。周桂兰心里的疙瘩，是她的家庭，或者说，父母的偏心。”

　　陆景成问：“怎么看出来的？”

　　“墙上角落里有一副全家福，年代很久远了，边缘泛黄，上面还有一团不明的污渍。照片上有两个女孩，一个被抱在母亲腿上，另一个站在旁边，与整个家庭格格不入。”程乐初补充说：“两个孩子长得很像。”

　　“那你怎么知道哪个是周桂兰？”陆景成问：“万一被抱住的那个才是她呢？”

　　“项链戴在被抱住的那个女孩身上了。”程乐初回答说：“旁边的女孩，脖子里什么都没有。”

　　……

　　车子停在一条不算热闹的商业街前。程乐初下车，异种紧随其后，黏人小狗似的贴在腿边。

　　陆景成将车停好：“咱们来这做什么？”

　　“帮一个朋友拿主意。”程乐初四处搜寻什么，忽然对一个方向摆手。

　　陆景成跟着看过去，不可思议问：“她怎么在这？”

　　陌生的gai上站了条熟悉的鱼——熟悉的棘刺，熟悉的肉瘤，熟悉的尖牙。

　　程乐初下车道：“花花。”

　　鱼花花身上斜挎一个亮晶晶钻石小包，她热情晃动鱼鳍跑到程乐初身前，过近的距离下，专属于鱼类的皮肤质地与冷温变得清晰。
　　那张脸也显得格外恐怖。

　　“我是来陪花花看门店的，她要另起炉灶，小鱼也要追随自己的梦想。”

　　陆景成问：“她的梦想不就是开日料店吗？”

　　“不是，不是的。”鱼花花摇头是与异种是一脉相承的笨重，她道：“如果可以，我想开一家铁锅炖。”

　　程乐初问：“找好地方了吗？”

　　“有一家现成的门店要转租，我来看看。”鱼花花指出个方向：“就在那边，很近。”

　　三人顺方向一路走，大概十来分钟的路程，鱼花花拿着手机导航，“哎”一声：“就在那！”

　　几人转头看去——的确是家干倒闭的铁锅炖店，装修器具都是现成的，老板坐在门内摇蒲扇，见到他们，愣了愣，忙跑出来。

　　“你们是来看店的吧？”

　　不等问，老板大手一摆，对众鱼人自发解释，旺铺转租是因为儿子要接他到国外享福，这地才不干往外转。
　　以及特地强调：“不是因为赔钱倒闭才跑路的。”

　　程乐初：“……”

　　于是这种时候，年纪稍大有经验的陆队长就显得格外有用。

　　“原租赁合同原件以及转让清单方便给我们看一下吗？”

　　“方便的方便的，进去聊吧。”

　　几个人撑开玻璃门相继往里走，程乐初原本要跟，转身一刹那对面面馆走出个什么人。程乐初身体一僵，转身看去。

　　那身影与记忆中模糊的身形重合。

　　程乐初大脑宕机，通篇只剩一句话：

　　是……他吗？

　　那一瞬间，商业街的车水马龙仿佛都被刻意放慢、消失，乌黑瞳仁映出楼房的倒影。程乐初下意识追随那人的方向，刚走出没几步，身上一紧，再回神时已经被拽住肩膀强硬拉回来。

　　身前贴脚尖“嗖”冲过去一辆超速行驶的黑车。车后是一群行人对司机父母健康的友好问候。而有关这些，程乐初通通无暇顾及。

　　心脏不知是因为差点到来的危险，还是别的什么，快得几乎就要跳出喉咙口。

　　异种慌乱卷住他的腰上下摸索：“……没……事吧……受……伤没有？”

　　程乐初将他的触手往下扒，目之所及再想找那个熟悉的人影，却只能看到人来人往的街道。

　　面馆前的身影失踪了。

　　满心期待从大气层狠狠往下摔，落差感让程乐初感觉到无比的挫败。异种卷住衬衫下摆还要检查，被两根瘦削白皙的手指轻轻推开。

　　“我没事。”程乐初垂眸，轻声说：“我们进去吧。”

　　下午的天气比之上午还要阴沉许多。餐馆的事以陆队长为首很快敲定转让价格与其余事项，等完全谈好出来时，指针已经走到下午五点钟左右。

　　鱼花花蹦蹦跳跳窜出餐馆，仰头望着头顶的招牌，高兴得嘴不住往外咧，细密的牙齿露在外面，被风吹得有些干涩。

　　“谢谢你们！”鱼花花对两人一果冻深深鞠躬。

　　程乐初往旁边错开一步，问：“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呢？”

　　鱼花花直起身：“我还有一些积蓄。”

　　“那冷逸辰那边？”

　　鱼花花咧开的嘴闭合，大概也是这会儿才想到还有这么一遭，有些苦恼。

　　陆景成拍拍程乐初肩膀：“你们先聊，我把车开过来，一会儿送你回去。”

　　程乐初点点头，又面向鱼花花：“要告诉他吗？”

　　鱼花花有些纠结：“不想告诉他。”

　　“为什么？”

　　“因为……告诉他这件事的话，会让我很有压力。”鱼花花将鱼鳍怼在一起不住交缠：“逸辰是个很好的丈夫，他很有责任感，不论我想要什么都会很辛苦为我争取，从不会让我受到一点委屈。”

　　小果冻在旁边听着，歪歪脑袋，不禁流露出羡慕的目光。

　　程乐初问：“这不是很好吗？”

　　“不，不好。我不想要这样的婚姻，他这样做，会让我觉得，不自由。”

　　“自由？在你身上退化到只剩生殖器官，完全依附于你，对你来说就是自由吗。你们是两个种族，无论是生存习性，还是交/配形式，肯定会有很大的不同。”

　　“我从没有这样想过！”鱼花花沉默两秒：“好吧，或许有过，但我绝对没有要将逸辰也变成与那些雄性鮟鱇鱼同样的样子！”

　　“我只是……也想只靠自己一条鱼，完成我的梦想一次。程先生，您会帮我保守秘密，对吗？”

　　程乐初静默看着他，在鱼花花毫无生气灵动的鱼眼注视下，终于点头。

　　“谢谢您！您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类！”鱼花花两条鱼鳍想要抱过他的胳膊撒娇，可鱼鳍刚伸出去，就被异种触手抱起来推回身边。

　　所幸鱼花花也不介意：“等我铁锅炖开业，一定要请您几位成为我的第一波顾客！——天色不早，我要回家啦，程先生，还有这位黑漆漆章鱼先生，再会！”

　　鱼花花庞大笨重的身躯走远。程乐初看看他，又看向对面面馆，找块干净点的地方坐下来。

　　异种晃悠着触手高高兴兴贴在他身边：“她叫……我……章鱼？”

　　“因为长触手的她只认识章鱼吧。”程乐初拍拍他的头：“放心，你才不是章鱼。”

　　异种眨眨眼，还没来得及点头，就听程乐初又说：“……你没章鱼那么聪明。”

　　小果冻：“……”

　　地走总共十分钟的距离，陆队长开车却整整开了半个小时还没回来。程乐初第五次手机息屏，合理怀疑陆景成是不是给他俩忘这自己跑回局里加班。好在程乐初第六次看手机前，陆队长终于英雄降世般将车慢吞吞开过来。

　　“陆队，你早说这条街车限速，我们一起走过去多好？”

　　陆队从主驾驶座探头：“什么限速？”

　　“不限速这点路要开这么久，陆队车技有待提高吧。”程乐初坐上副驾驶，车门闭合发出“砰”一声巨响。

　　“……我来这么晚是因为在那边遇到局里的领导，多说两句话。”陆景成笑得无奈：“怎么这么大脾气，小程同志。”

　　异种从车窗缝隙流进来，也不知是什么毛病，不从车门过，总要找缝隙稀稀拉拉断断续续进到车子里。

　　小程同志偏头，垂眸不知想些什么，面对窗外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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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辆一路从商业街平稳行驶至牙医诊所。今天天不好，诊所客人走得早些，里面除去刘兰芳已经没什么人。

　　陆景成打开车锁：“早点休息，明天见。”

　　程乐初拉开车门，下车的动作进行到一半，他想到什么，突然回头，眼神认真而澄然望向陆景成，丢出句：“我的确是，陆队长，你看人很准。”

　　“那你呢，你是吗？”

　　不知回答的是哪年哪月一句话。

　　话落，动作利落潇洒下车，不给陆景成一点反应时间，清瘦背影大步向诊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