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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夏柏林回去的时候已经快到凌晨两点多了。

      因为没有观察邻居的习惯,夏柏林走到302也没发现问题。

      偌大的别墅和院子一盏灯都没留,只剩下小区路灯微弱的冷光,电流滋滋地响,夜风簌呼而过,过于孤寂,略有些瘆人,夏柏林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什么荒无人烟的山麓。

      倒也不是害怕,就是不太对劲的感觉。

      自动电闸门也断了电,夏柏林无法扫码,派对后似乎重置了密码,夏柏林试了几次不对,进不去。

      打给尤金一直无人接听,夏柏林也懒得管了,原本想放弃,转头又想起走之前和尤金打招呼,尤金罕见的极度痛苦的表情和不太好的脸色,又担心尤金喝酒把自己喝死了。

      他每次不能及时收到回复,就会幻想这种灾难化场景。

      夏柏林往回走,没什么希望地给约瑟夫打了个电话,约瑟夫的个人简介是“下班勿扰”,但是电话嘟了几声就接通了。

      “Hello?”夏柏林说完叹了口气,又掉头,往302走。

      电话另一头是怨魂一般打工人憔悴的哑音:“欸,夏先生。怎么啦?”

      “抱歉打扰你了,我想问问平时尤金这边不留保安吗?”

      “哦,是的,老板平时都这样,晚上12:00之后不让留人,轮值也不需要,正好保安系统的伙伴都去送客,安排妥帖之后,都回去休息了。”

      夏柏林平时根本没有注意:“这样,那平时也一整栋都不开夜灯么?”

      约瑟夫思考了一会儿,又说:“你说一整栋都是黑的,那也许是短路断电了?需要安排人来看看吗?不过我不确定现在师傅是不是睡觉了。”

      “你得自己联系外面的电工么?”

      “哎,是的,平时一般晚上很少遇到这种情况,两个电工一位住得太远了,另一个刚好请假,家务事,要回去帮忙,大概后天回。”

      “哦~这样,辛苦辛苦,那你直接给我电话,我来联系吧?”

      “恩?您现在还在302么?”

      “正好我还东西给他,顺带进去看看,尤金今天好像有点喝多了,状态也不太好,以前也会这样么?”

      本来约瑟夫还没察觉不对的,但这半年他跟着老板参加的宴会非常多,通常情况下,老板确实很难醉:“很少吧。”

      “行,那就我来吧,你把电工电话给我就行,”夏柏林说完,又解释了一下,“晚上看电影睡了一觉,现在一点不困,哈哈。”

      约瑟夫麻利地在收藏里翻找存档资料,发给了夏柏林:“哦好,家里电网比较分散,总闸都在后面储物间,具体就在我圈起来的位置。”

      夏柏林翻到设计图纸,自言自语地说:“3个分闸......OK,我大概懂了,谢谢你啊~”

      “夏先生,如果有需要的话,你要随时联系我哦?哎呀,按理来说这情况我应该直接过去的,要不......”

      约瑟夫本来只是下意识地叮嘱了几句,讲到后面又开始纠结。

      尤金虽然总把对夏柏林“高精力”、“很聪明”的夸奖挂嘴边,夏柏林却从来只当走过场不走心的公式化评价听。

      因为尤金自己就是个卷王,起码行动上一直在配合家族安排,冰冷系连轴转老板向下管理是很轻松的,自身实力加严要求标准的恐惧压制,搭配钞能力,员工也要跟着卷。

      薪资是不错,但别猝死了。

      夏柏林是一视同仁当朋友处,听着约瑟夫试探、胆怯的口吻,干脆直接打断:“算了吧你,你住得也远,有问题我会打给你的,别纠结了。”

      约瑟夫心落下来一半:“哦,那,那好。”

      “你们平时早上一般几点开工?”

      “一般来说,早上6点管家和保姆就会过去的。”

      “OK我知道了,你赶紧先休息吧。”

      很幸运,留的电话拨通了,公共区域电工总管也还没睡。

      夏柏林交代完位置后先回了家,开了二楼的灯,又从自家院子的树上翻过去对面院子,最后再翻了层墙才进了302。

      室内一阵浓郁酒气和甜味,只有走廊底端的感应灯偶尔亮一下。

      夏柏林摸索到尤金卧室,尤金床头的蓄电池台灯开着最低档微光,而尤金衣服卷了一半,半露着腰、左肩和背,匍匐趴在床边,像是昏睡过去要把自己闷死,旁边还放着个没有垃圾袋的垃圾桶。

      卧室里,被子、床单乱七八糟,一大排衣柜,随机地开着几扇柜门。

      “尤金?”

      夏柏林四下看了看,小心翼翼走过去拍了拍尤金,但是尤金完全没反应,找温度计也麻烦,夏柏林干脆先把尤金支起来,抱着脑袋凑近贴了下额头,来回贴了两次,确定对面没发烧,又把尤金的衣服扯平整,脸摆正之后,才嗅了嗅酒味。

      其实酒气并不太浓,反而是一股很甜的味道,有种人工合成糖配香精的感觉。要么可能就是甜口酒?

      夏唯和代圣斌也总喝多,夏柏林照顾过很多次,一般来说半夜都会渴,夏柏林打算先去厨房给尤金倒杯温白开。

      从尤金卧室出来,走过大厅才是厨房,侧面开了一排侧门,有3扇门半开着,大概是留着通风,侧门往外,沿路一整排都是向阳面,被设计成了绿植玻璃生态走廊。

      302虽然是平层,但也有1.7层楼高,生态走廊的高空区域有两排蓄电池的满天星装饰灯还亮着,黑夜里看着像是几点星星。

      原本夏柏林还觉得不太对,只一边短路应该不会导致整个别墅停电,直到他打着手机手电筒去了厨房,才发现问题。

      厨房是开放式的,蓄水池水龙头已经关上了,但池里漫出来的水淹了一路,从台阶往下,滴嗒嗒润湿地毯,夏柏林走到某段路的时候就感觉在踩水。

      水也并非完全淹没地面,而是沿路岔开,随机蔓延,恰好就覆盖了几个隐藏式内嵌的埋地电路口,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短路的。

      而不巧又很巧的是,有些淹水点不像是厨房的水蔓延过来的,夏柏林转头看了一眼,地上还有几个碎掉的定制玻璃杯,醇厚透明的酒体散在地面,外圈都快干了。

      侧边一排蛋糕墙还没撤走,一阵夜风从侧门吹来,卷着点焦糖的甜味,木门隐约又极轻地发出“吱呀——”的声音,夏柏林警惕地转头,循声望了过去。

      室内空荡晦暗,朦胧模糊的一片黑里,夏柏林恍惚看到了一个瘦而长的影子,左右晃了一下,随后像是从侧门飘出去的。

      以为进了贼,夏柏林没吭声夺步跟过去,大概两步后,又什么都没看见了。这种恍惚感让夏柏林忽然有些心慌,耳朵短暂地被堵上,像埋在水里,随后轻微耳鸣,又渐渐恢复正常。

      夏柏林听到自己的喘息,他有点害怕是自己又幻觉了,还是说那只是看错了呢。

      是看错了吧?

      走神间隙,手机嗡嗡地闪了几下,提示来电。

      电工师傅到了附近,夏柏林清晰地描述完更完整的地址后,端着温水去了卧室。

      尤金似乎清醒了,用浴巾和被子把自己裹着,侧着头,刘海下全是汗。

      “你还OK吗,需不需要帮你叫个医生?呐,你现在先喝点水......”

      夏柏林把水递过去,刚走进,尤金极其抗拒地捂着鼻子,侧头避开,余音未落,夏柏林多余的热心,连带着手里的温水杯一起,被尤金猛地反手“砰!”地打翻了。

      尤金满脸烦躁地往后挪了一段距离,灯光幽微,绿色瞳孔里是赫然的警惕、嫌弃、和极度抗拒的不耐烦。

      眼神和表情,明白地写着对夏柏林这番行为的看法:简直是多此一举。

      夏柏林半蹲下的动作一怔,这是夏柏林压根没预想过的,意料之外的尴尬局面。他缓缓站直后咽了咽口水:我身上有什么味道么?信息素?

      偏偏是这种表情。

      夏柏林憎恶被审视的感觉,而尤金看人总极具侵略感,眼珠一转,他就熟悉地察觉到自己被扫视审判,一种看不顺眼所以不爽的打量,甚至能感觉到尤金居高临下的傲慢。

      像看拍品一样,在估实价和溢价。

      在机场第一面,夏柏林就是这种感觉。

      夏柏林习惯对自己论心,对他人论迹,习惯看人做的事而不是说的话,所有关系里抓大放小,友情也一样。

      尤金行为上天然的温和包容,让切实受惠的夏柏林渐渐地忽视了第一印象的不友好。

      夏柏林闻不到自己身上有什么糟糕的味道,他不可能有信息素,但如果有他也闻不到,他还是慌了几秒。曾经的诊所走道和病房里,他总被人这样看着,仅仅是一个相似的眼神,就能瞬间把夏柏林拽回那个令他反感和惶恐的场景。

      他下意识拘谨地往后退了几步,本能想解释点什么,又不知道自己需要解释什么。

      又为什么要解释?

      平时尤金去303也只是敲敲门,而这个开放程度,对夏柏林而言,已经是最大的容忍和让渡了——他以为自己和尤金好歹算是朋友。

      真是割裂。

      夏柏林还没说话,尤金一脸挣扎地埋了会儿头,陡然抬头,还是黑着张脸不领情,一边站起来,一边凶神恶煞地凶了一句:“这个点谁让你回来的?!”

      你难道就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干嘛?没有自己的家吗?

      后面像是幻听,夏柏林不清楚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隐约有些遥远的声音。他也很混乱。一个人不被喜欢的时候,他做任何事,可能都是会让那个厌恶他的人感到烦躁的。

      夏柏林似乎只能自认倒霉,毕竟确实是他自己要热那个心过来的。

      但这一点也不亏,是个教训,以后这就是他和尤金相处的边界。

      夏柏林想转身走,但发现挪不动腿。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让你赶紧滚。”尤金又冷飕飕说了一句。

      紧接着夏柏林就被拽住胳膊,连推带赶地拎到侧门,从门口丢了出去,“哐!”、“啪嗒”的关门上锁声之后,夏柏林已经站在门外面了。

      他甚至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满头问号。

      夏柏林在原地站了半分钟,电工师傅摩托的大灯打向大门,敲门声逐渐急促的时候,夏柏林才缓过神来。他也不管手机来电提示,也不管门外的声音,转头朝着302测门旁边的铁皮垃圾桶猛地踹了一脚。

      动静惊扰了一波栖在树枝的野鸟,鸟群混乱扇翅的扑哧声,和夏柏林心头的烦躁一样,陡然急促地腾起,杂乱无序,四下散开。

      门禁可以从里往外开。

      夏柏林开了门,就直接给电工塞了两张大额现钞:“抱歉啊,小孩子闹脾气。您方便早上7点再过来吗?钱先付了,多出来的算小费。”

      见对面没反应,夏柏林低头找了列表好友,举起电工总管的个人名片,问:“这个是你老板对吧?因为是我安排不妥,辛苦您多跑一趟,小费的事我就不多说了您自己看着办。”

      电工是个非本地面孔,憨厚老实,似乎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把钱接着,加了夏柏林的联系方式:“好的明白,谢谢老板。”

      夏柏林笑了笑,关门离开了。

      他走之前看了看晚上进去的闸门,拍完照丢给了Mark——大概是开门放了夏柏林进去之后忘记合上了,不过很窄的缝,一般人也挤不进去,应该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回到家里,夏柏林还是无语地失眠了一整夜。

      不是因为任何人。

      而是凌晨的事情,无意间又把他拽回了最害怕、无措的情境。

      那是种微妙的体感,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看起来他就是错了并且需要为自己多余的好心道歉,夏柏林想这是他自己需要消化的部分。

      有人死了,也是他错了。

      因为露营被丢下,夏柏林任性地给夏连羽打去了几通电话,让夏连羽的车回来接他,电话轰炸的催促间,发生了车祸坠崖。

      活动也是夏柏林凑热闹想去的,弟弟妹妹原本不用上车,夏柏林让他们爬去后备箱里等的。

      为什么总这样?

      夏柏林忽然觉得呼吸困难,拧着头发憋了一会儿气,最后抬手砸在旁边的全身镜上,好像一切忽然就又安静了。

      他捂着头缓了一会儿,别想了。

      想些有用的吧。

      夏柏林认清楚了自己的处境,也再次笃定尤金对自己的看法和定位:反感但不得不接待的不速之客,一个无厘头的麻烦小鬼,出于教养品行的面子工程,不得不如约完成夏家安排的照看任务。

      一直很会看眼色,不应该忘了第一天见面尤金看不惯自己的表情和眼神。

      人确实只能管理好自己可以控制的部分。

      忘了吧。都忘了。夏柏林想。

      ......

      “哎,没事的,我都不太记得了,忘了吧。”夏柏林笑着说。

      上午管家没来,是尤金自己趁送早午饭时间亲自上门道了歉,说自己喝多了发酒疯,不记得自己是不是凶了夏柏林,如果是,他为此感到抱歉。

      夏柏林嘴上“嗯嗯”、“没事”地应付尤金,心里的判断却巍然不动,毕竟那泼冷水,实在太摧残本就不太坚固的邻居情了。

      酒品见人品。

      他是交朋友,又不是傻叉了。

      门是半掩着的,夏柏林和尤金交流的10分钟,听话当放屁,人一半都在门后。

      看着话题和道歉差不多要结束,夏柏林笑着问:“对了尤金,那个,以后就别管我早饭那些了,行么?我想吃点什么能直接出去搞定的,反正都熟了。”

      尤金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难得他有些理亏,看了看夏柏林,只点点头没说话,就略显吃瘪地走了。

      面子工程啊~

      夏柏林关了门,看着那盒早餐,心想这送早餐又是什么任务,又能值多少钱。真是难为尤金也难为他自己了,彼此有些微妙厌恶,还要当好邻居。

      不过也没关系,再熟悉一段时间,再想办法搬远一些。

      夏柏林把东西放进全是未拆封早餐的冰箱,上楼继续补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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