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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快乐网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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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的尝试在切原赤也的月亮球不小心砸到路过的英语老师后宣告破产,享年不到48小时。
虽然相关涉事人员都得到了严厉的批评,但秉承着“死道友不死贫道”优良传统的网球部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毕竟,部长脸上那焊死了般的微笑和副部长那堪比精神攻击的狞笑,总算可以告一段落了。
要想说清楚这件事,时间得倒退回一天之前,还是那条熟悉的三巨头放学之路。
海风吹拂的坡道上,真田的眉头拧得比平时更紧,柳的笔记本也合上了——两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幸村持续一整天的异常状态。
“精市,”柳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探究,“你今天的情绪表现与基准线存在显著偏差。持续微笑时长异常,且与情境关联度低于日常平均值73.5%。发生了什么事吗?”
真田在一旁沉声补充,帽檐下的目光锐利:“训练时也有不必要的走神。不要松懈!”
被左右夹击的幸村停下脚步,月光落在他带着浅淡笑意的脸上。他看了看两位挚友脸上如出一辙的严肃,沉吟片刻,决定坦白从宽。
“其实,”他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得外露的兴味,“我在尝试快乐网球。”
真田:“……?”
柳:“???”
幸村进一步解释:“或者说,是想通过调整心态,亲身感受一下那种更纯粹、更享受网球本身的状态……看看能不能对触及某种传说中的境界有所帮助。”
他没直接说出“天衣无缝”四个字,但真田和柳瞬间就明白了。
真田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即变得极为复杂,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你国小六年级时,不是亲口说过无我境界不过如此,不过是本能支配的粗糙爆发吗?”
怎么现在连更玄乎的天衣无缝都研究上了?
柳则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似乎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精市,你相信那个……传说?”
数据主义者的灵魂在发出谨慎的质疑。
“实践出真知嘛。”幸村微笑,那笑容在此刻显得格外有说服力,“而且,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弦一郎,莲二,要不要一起试试?探索网球的不同可能性,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柳沉默了三秒,迅速做出了对他而言最合理的选择:“作为对照组参与观察,或许能更客观地记录实验数据,避免主观偏差。我就不必参与了。”
军师大人机智地为自己豁免了微笑营业的义务。
真田:“……”
真田张了张嘴,试图找出一个像柳那样无懈可击的理由。
然而,在幸村温和却不容拒绝的注视下,在柳数据需要的科学光环下,他那颗正直过头的脑子一时宕机,没能成功编出借口。
于是,第二天,网球部的大家惊恐地发现,微笑出现了人传人现象。
不同于容貌昳丽、笑起来如春风拂面的部长,真田弦一郎的微笑堪称一场灾难。那努力向上牵扯的嘴角,与他习惯性紧抿的唇线、蹙起的眉头以及帽檐下锐利的目光形成了极端矛盾的气场,组合成一种黑着脸笑的恐怖景象。
这尊活体雕塑往场边一站,效果立竿见影:一年级生跑圈同手同脚,二年级生接发球频频下网,连一些三年级生都感觉背后发凉,击球动作不自觉僵硬了几分。
小动物们纷纷作鸟兽散,能离副部长的监督区域多远就多远。
然而,总有人是躲不开的。
下午的基础发球练习,切原赤也被安排在了真田监督区域相邻的场地。当他抱着球拍,战战兢兢地试图在副部长那死亡微笑的凝视下完成一组高质量发球时,心理压力终于突破了阈值。
“切原赤也!动作要标准!精神要集中!太松懈了!”真田低沉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配合着他那扭曲的狞笑,显得非常可怖。
切原一个激灵,手一抖,抛球高度莫名失控,引拍动作也跟着变形。本该凌厉精准的高速发球,变成了一个又高又飘、轨迹诡异的“月亮球”。
黄色的小球划着离谱的弧线,高高越过球网,飞越了球场那并不低的围栏,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如同被命运之手牵引,不偏不倚地——
“砰!”
砸在了一位正捧着教案、沿林荫道匆匆走过的中年女教师头上。
英语科,中岛老师,以严谨和略有些古板著称。
更巧合的是,她正是切原赤也所在班级的英语老师。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中岛老师被砸得一个趔趄,眼镜歪斜,教案散落一地。她扶正眼镜,摸了摸迅速泛红的额角,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她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球飞来的方向,以及球场上那个保持着可笑挥拍姿势、脸色惨白如纸的海带头一年级生。
她认得这个学生。上课总走神,作业错误百出,名字和脸都对得上——切原赤也。网球部的围栏那么高,这球还能如此精准地越过障碍砸中自己,由不得她不怀疑这皮猴子是不是蓄意……
虽然理智告诉她可能性不大,但怒火中烧时难免多想。
“你——!”中岛老师的声音因愤怒和疼痛而拔高,“切原赤也!你这是故意的吗?!”
“对、对对对对不起!!中岛老师我不是故意的!!”切原瞬间变成了一个彻底慌神的海带头,语无伦次,手里的球拍都快拿不稳了,“是副部长……不,是我自己没控制好!真的非常抱歉!!”他下意识想往真田身后躲,却被真田那仍未褪去的恐怖微笑吓得僵在原地,进退维谷,看起来更像做贼心虚。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其他部员纷纷停下练习,探头张望,窃窃私语。
就在中岛老师怒气冲冲地准备上前“教育”这个看起来就毛手毛脚、还疑似“蓄意报复”的刺头学生时,一个严肃而略显尖利、带着明显训斥口吻的女声插了进来:
“切原赤也!太不像话了!练习时间注意力如此涣散,竟然将球打到场外,还惊扰了路过的老师!立刻向中岛老师鞠躬道歉!回去后绕场五十圈,不,一百圈!深刻反省!”
只见一位穿着得体套装、梳着一丝不苟发髻、戴着细框眼镜、面容严肃的女士,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切原身旁,眼神犀利,姿态威严——正是立海大学生们又敬又畏的教导主任,松本主任的形象。
这其实是仁王雅治。
他不知何时溜到了附近,眼看切原要倒大霉,灵机一动,瞬间伪装成了松本主任的模样。必须承认,他的伪装技术无可挑剔,从发型衣着到神态语气都惟妙惟肖,足以以假乱真。
切原看着眼前熟悉的“松本主任”,忙不迭地鞠躬:“主任对不起!我错了!我这就去跑圈!”
中岛老师被这突如其来的“松本主任”弄得一愣,怒火稍歇。
然而,没等仁王继续发挥他精湛的演技,一个真正冰冷、严肃、带着难以置信怒气的熟悉女声,如同惊雷般在他身后炸响:
“仁、王、雅、治——!”
真正的松本主任,本尊,正抱着手臂站在几步开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个胆大包天、竟敢公然冒充自己的小子。
她当然知道网球部的仁王擅长模仿,去年的海原祭,仁王的模仿秀还曾风靡一时。但松本主任怎么都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敢胆大包天地模仿自己!
只能说,仁王的运气实在差了点,偏偏在作案时被正主撞了个正着。
仁王:“……puri?” 身体瞬间僵硬,完美的幻象波动了一下,差点维持不住。银色发丝下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完了。
翻车了。
撞到正主了。
于是,事件性质迅速从“一年级生训练失误袭击老师”,升级为“一年级生训练失误袭击老师 + 二年级生胆大包天假冒师长的严重违纪行为”。
松本主任气得手指发抖,指着仁王和切原:“你们两个!立刻跟我到教导处来!太不像话了!立海大的校风校纪……”
就在切原眼前发黑、仁王开始飞速思考如何狡辩时,一个温和清越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几乎凝成实质的紧张空气。
“松本主任,中岛老师,非常抱歉,是我管理部员不严,训练中出了这样的意外,惊扰了两位老师。”
幸村精市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他脸上那持续了两天的微笑此刻已然收起,换上了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神情,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诚恳。
他先是向捂着额角、余怒未消的中岛老师郑重道歉,并表示会立刻安排陪同前往医务室检查,随后才转向脸色铁青的松本主任。
“仁王君的行为确实严重不当,我会对他进行严厉的部内处分,并责令他深刻检讨。”幸村语气沉稳,紫罗兰色的眼眸清澈而真诚,“切原的失误也反映了我们基础训练和纪律教育仍有不足。作为部长,我责无旁贷。之后一定加强管理,避免再发生此类事件。还请主任看在他们已知错且并非故意冒犯师长的份上,从轻发落,给他们一个改正的机会。”
松本主任的目光落在幸村脸上。少年身姿挺拔,态度不卑不亢,道歉诚恳,承担责任干脆,那张精致的面孔上此刻满是令人难以真正动怒的诚挚。
看着这张脸,她胸中那团因被冒犯和部下违纪而燃起的怒火,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某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而代之。她沉默了片刻,严厉的神色终究缓和了些许。
她重重哼了一声,语气依旧带着训斥,但已不如先前疾言厉色:“幸村君,你一直是识大体的。这次的事情,影响很不好!尤其是仁王,太胡闹了!还有切原,训练时怎么能如此莽撞!”
“是,主任教训的是。我们一定深刻反省,加强管教。”幸村微微躬身,态度无可指摘。
最终,在松本主任“下不为例”的严厉警告和幸村的斡旋下,处罚定为:切原赤也和仁王雅治各自提交一份不少于一千字的深刻检讨,次日放学前交到教导处和网球部各一份。同时,网球部内部需进行追加处罚。
风波暂息。中岛老师在幸村的陪同下去了医务室,检查后确认并无大碍,幸村再次诚挚道歉。松本主任最后狠狠瞪了仁王和切原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待老师们走远,幸村转过身,面对着一脸劫后余生的切原和故作镇定但眼神游移的仁王。他脸上那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慢慢淡去,恢复了平静无波的表情。
“好了,你们两位,”幸村的目光扫过他们,“检讨要认真写。另外,部内的追加处罚——”
他看向切原:“作为主犯,切原,你未来一周的训练量,翻三倍。真田会亲自监督。”
目光转向仁王:“仁王,下周体能训练,翻倍。现在开始。
“诶——?!三倍?!”
“puri……我就知道。”
哀嚎与认命的声音同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