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幽灵小姐拒绝做人》悦芽耳

33、福克斯的雨

　　我睡着了，也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没有做乱梦，平和，安稳，对我来说仿佛更像是一场梦。

　　空气里浮动着温软的食物香气，我推开门，暖烘烘的烤面包香便扑了个满怀，平底锅里，鸡蛋被煎至金黄，香肠也在油花的包裹下滋滋作响，“茉莉，早上好。”雅各布身上系着不合身的围裙，那是买锅时的赠品，摇摇晃晃挂在他身上显得十分滑稽。

　　雅各布，我怀疑他是在逗我笑，“喔，早上好。”我的视线飘忽，尽量不落在雅各布的身上，我绷住上扬的嘴角，转身去给种下的西瓜浇水。

　　西瓜苗已经长出了四五片叶子，我其实没有想到这盆西瓜能种活，看见种子发芽出苗，我内心是意外的，我记得米莎好像提过，这个阶段就该，“该移栽了。”雅各布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我的身边。

　　他蹲下身摸了摸西瓜苗柔嫩的叶子，动作很轻，有种不符合外表的温柔，“茉莉，我们很快就能吃到西瓜了。”

　　雅各布的语气太过自然，我后知后觉意识到我的瓜这就被他瓜分了一半，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如果真的结出了西瓜，如果真的有西瓜结出，那就全都给雅各布好了。

　　我咽下嘴里的香肠，雅各布已经翻出了种植箱，准备好了要用的各种工具，他看上去比我还要期待，我没有想过能种出西瓜，所以并没有提前准备肥料，雅各布出去一趟，带回了一整袋肥料和新土，他的脸上沾着泥点子，不知道是去刨哪里的土溅上的。

　　我拿着小铲子，有一下没一下将结块的新土敲碎，雅各布在一旁有条不紊地往种植箱里铺洒着底料，似乎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句，“茉莉，赛斯说哈里已经醒过来了。”

　　雅各布的话让我手中的动作一顿，我抬眼看向雅各布，“哈里他，情况还好吗？”

　　“茉莉，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我就知道，雅各布并没有放弃说服我去看望哈里，我轻哼一声，“你直接告诉我，我也会知道。”

　　“万一我告诉你的是假的呢？”

　　“你不会。”

　　我头也不抬，脱口而出，声音很平静，也很笃定。

　　“……茉莉，就这么相信我吗？”雅各布的声音里带着浓厚的笑意，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凑了过来，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看上去很得意，身后仿佛有条摇成螺旋桨的尾巴，我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去应对，我到底是应该选择矢口否认还是该默不作声选择默认，我有很多种回答，可我要怎么做才好呢？我要怎么做，才是对他最好的呢？

　　“嘿，茉莉，这里的土多了。”

　　很混乱，很迷茫，也很烦躁，雅各布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我看了看盆中快被泥土淹没的瓜苗，被我这么一折腾，原本生机勃勃的西瓜苗变得有些蔫巴巴起来，我心虚又抱歉地往回刨土，心中对西瓜的结果已经并不怀抱希望了。

　　我最开始就没有希望，我，并不是抱着期望去种花，也不是怀着希望来种瓜，最开始只是因为米莎，米莎一直没有许愿，突然有一天，她许愿希望我能种花，于是我在她的指导下种了第一丛绣球花，又陆陆续续栽下了许多花种，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种下的花还没开花，我又种起了瓜。

　　米莎每次都会对种子虔诚地许愿，她要求我也要这样做，我会照做，但也只是照做。

　　她说种子会听见我的内心，然后才会努力生长，努力盛开，用最美丽的花朵和姿态来回应我，我种下的花，无一例外全都没有开花，也许正如米莎所说，种子会听见我内心的声音，所以它们知道，我不够虔诚，也没有希望。

　　没有期望，也就不会失望，所以即使没有花开，我也并不感到失落，反而会庆幸我并没有在种花这件事上花费太多的时间和心力。

　　但米莎很难过，所有种花的地方都是米莎精心规划挑选过的，她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为我描绘过开花后的场景，没有花开这件事对米莎打击很大，我向米莎坦白我没有认真许愿的事，米莎注视了我很久，她并没有生气，我向她承诺下一次我会虔诚地许愿。

　　于是西瓜发芽了。

　　这是我怎么也没想到的，会种西瓜其实是因为傻狗，傻狗喜欢西瓜，被我抓到偷吃不止一次，傻狗这么喜欢西瓜，于是我随手撒下种子，拎着傻狗的爪子许愿能结出又大又甜的西瓜。

　　不知道是我的虔诚还是傻狗的虔诚，总之种子是听到了，给予了热烈的回应。

　　傻狗会很开心吧？如果傻狗回来的话。

　　西瓜苗被顺利移栽，我拍去手上多余的土，雅各布一手叉腰一手拎着喷壶浇水，不只给西瓜苗浇，还浇在了我种下的却始终没有开花的那片土地上。

　　我还是去看望了哈里，雅各布说，哈里想要见到我。

　　“哈里知道是茉莉你救了他，一定要亲口和你道谢。”雅各布目不斜视地开着车。

　　“他该好好休养吧，这也不是什么着急的事情。”我小声嘟囔，低头数着口袋里苹果。

　　“不着急，但对哈里也许很重要呢？”

　　“这次，真是谢谢你了，茉莉。”哈里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多少还是多了几分属于人类的血色，而不像那天，是灰白的脸，“苏说茉莉你给了她很大的支持和安慰。”

　　我缓慢的削着手上的苹果，动作并不太熟练，苹果皮断断续续地掉落在垃圾桶里。

　　“不用谢，苏也给了我很大一份烤饼。”身旁传来雅各布闷闷的笑声，这家伙，我转脸去看他，他忍俊不禁地别过脸去，抬手握成拳头抵在唇边，笑意却从眼角溢了出来。

　　哈里虚弱地笑了笑，“茉莉，见到你之前其实我一直在担心，即使雅各布告诉我你状态不错，但我还是要看到你才放心。”

　　什么意思？哈里，他不担心自己，却担心我吗？我不懂哈里的担心，也不懂有人会担心着我，我，有什么需要他们担心的地方吗？这种感觉太陌生，让我坐立难安，我仿佛回到了来到福克斯的第一天。

　　“因为我，茉莉你应该受到了不少惊吓吧？”哈里轻声说道，他的眼里满是关切，“茉莉，那天你很勇敢，你做得很好，我还活着，无论如何，我都想要亲口告诉你这一点，谢谢你茉莉，还有，辛苦你了。”

　　“让你在福克斯留下这样不好的回忆，我感到很抱歉。”

　　我没有想过会听到这样一番话，对我来说真是复杂又难懂。

　　所以说我真的不懂人类。

　　我不懂，我还是不懂，我不懂他才走出死亡的阴霾，或许都还没有彻底走出阴影的范围，他没有担心自己的身体会不会因此变得虚弱，也没有担心自己未来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他来担心我，担心我会不会因为救他而受到什么伤害，会不会因为他而留下心理阴影。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呢？我总是无法理解人类的善良，而人类的恶意我却能坦然接受，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我不会是这样的人，永远也不会。

　　我垂下眼帘，看着手里被我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你可以放心，我很好，至少比你好吧？能吃能睡，能蹦能跳，等你出院了，我还能继续和你吵架呢，所以，少一点担心吧，心脏会超负荷的。”我点了点他胸口的位置。

　　哈里笑了，面色红润了一些，“你觉得我还会和你吵架吗？”

　　“为什么不会？”我反问道，“你以为我们之间的和平是永久的协定吗？我只会在你住院的这段时间让着你，等你出院了，我可不会再让你。”

　　哈里无奈地摇了摇头，“茉莉，你救过我。”

　　“那又怎么样？”我咬了一口自己削的丑苹果。

　　“我应该报答你的，茉莉。”等等，哈里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我也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他说要报答我，是以后和我吵架都要让着我吗？

　　“你以后还会和比利去钓鱼吗？”我突然问了哈里这么一个问题，话题转移太快，哈里还没反应过来，他下意识点了点头，“当然。”

　　“那我要你在下一次钓到的鱼。”我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作为报答。”

　　“茉莉？”哈里满脸愕然，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从来没钓到鱼，福克斯的鱼，一次也没有，所以我想要鱼，只想要鱼，你明白吗？”我着重强调道，哪怕我说了想要福克斯的鱼，也没有人认为我是真的只想要鱼，很奇怪，真的很奇怪，难道他们比我更清楚我想要什么吗？人类就是难以捉摸。

　　“我想，或许还能加上苏的烤饼？”雅各布在一旁适当插了句嘴，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咳，”我清了清嗓子，不经意的瞥了哈里一眼，“哈里你觉得呢?”

　　哈里轻轻笑了，“我认为是不错的提议。”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也是，想要亲口告诉你这一点。”我轻声说道，哈里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平稳。

　　“医生，医生在哪里？有急救！”

　　“卡伦医生今天请假，没有上班，快去叫杰克医生。”

　　雅各布侧身挡住了我的视线，我的鼻尖擦过他胸前粗糙的衣料，“我不害怕。”我抬眸看他。

　　“嗯，是我害怕。”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头看着我的眼睛。

　　“茉莉，你还记得答应过我的事吗？”雅各布的脸在我眼前倏然放大，他的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

　　不管记不记得，也不管答没答应，总之，“喔，我记得，我没有答应过。”

　　“茉莉，真是狡猾的回答。”雅各布如此评价。

　　我的嘴角牵出一丝假笑，我推开了雅各布，急匆匆走到车前去拉车门，“茉莉，毕业舞会，我诚心地邀请你，成为雅各布·布莱克唯一的舞伴。”雅各布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

　　“你愿意吗？”

　　真是见了鬼，这家伙这么能把舞会邀请念得和结婚誓言似的。

　　一阵风吹过，温柔而缱绻，风跟着凑什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