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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福克斯的雨 倒计时9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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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速的奔跑扭曲了吸进的每一口空气,肺部炸开一团野火,雅各布的脸上分不清是雨珠还是汗水,顺着脖颈蜿蜒而下,很快浸湿了领口。
雅各布捕捉到的茉莉的味道在雨水的冲刷下逐渐稀薄直至消弭,心一直是焦灼不安的在跳动,茉莉究竟为什么会往对她来说陌生的东边?
她明明没有多余的好奇心,从不会走陌生的山路,是遇见了什么人?或是看见了兔子?会是兔子吗?
雅各布思绪纷乱,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快一点,再快一点,仿佛有根透明的紧绷的丝线牵引着他的心脏,他告诉自己得再快一点,仿佛再快一点,恐惧也就追不上他。
血液仿佛流动地更快了,在身体里奔涌。
雅各布撑着膝盖猛烈地喘气,心脏撞得肋骨哐哐直响,冷冰冰的雨水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东边的树林里遗留了不少废弃的深坑,如果茉莉一不注意踩空掉了下去……
他这次非得狠狠嘲笑她不可,雅各布甩了甩头发,抬手抹了把脸,转身跑进了雨雾更加浓密的山林里。
……
“茉莉!”
冷雨砸在枯树叶上的哗啦声太吵,恍惚间我似乎听见了雅各布的声音。
好像不是错觉,湿冷的雨幕被掀起了一角,我被拥进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
冰凉湿冷的我像贴进了太阳,太阳吗?可太阳对幽灵来说是没有温度的,那对幽灵来说是遥远而虚妄的符号,远没有耳畔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声来得真实。
我辨认出了雅各布的气味,独属于雅各布的味道,像,现在我能形容出来了,像香熟的秋天,丰盛而饱满的果实的味道,混杂了雨水的潮湿和泥土的腥气,但我还是认出来了,是雅各布。
是雅各布啊,我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雅各布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恩布里,恩布里,他熟悉又陌生的朋友,雅各布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他们上一次一起偷喝酒无话不谈是在什么时候?雅各布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无言的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淅淅沥沥的雨声在岑寂的山林里似乎显得更加清晰分明起来。
恩布里率先开口,“是你的朋友啊,雅各布。”茉莉,恩布里嘴唇无意识重复了一遍他刚才听见的名字。
“恩布里。”雅各布面色复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巡山的任务逐渐被山姆他们接手,而今天,看上去是轮到了恩布里。
恩布里缓缓站起身,目光在雅各布身上短暂地停留,“我带你们下山吧,记得告诉她以后不要再乱跑了,山上很危险,不是普通人能随意探险的地方。”
这熟悉的、令人生厌的山姆式口吻,雅各布拧起了眉毛,一字一句强调道,“今天只是意外。”
雅各布抱起茉莉,侧身背对着恩布里,“不用麻烦你了,恩布里,我认得下山的路。”
察觉到雅各布抵触的态度,恩布里皱了皱眉,“我有手电筒,这样会更安全,”恩布里顿了顿,声音很冷静,“她应该淋了很长时间的雨,得快点下山。”
恩布里说的是对的,怀里有一种被霜雪浸透的冰冷,雅各布收拢了手臂,将茉莉裹进密不透风的怀抱里。
下山的路漫长而又沉闷,雅各布抱着茉莉,面色复杂地看着前方探路的恩布里的背影,在这之前,恩布里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和他的相处,雅各布从未想过,和恩布里会有无言以对的一天。
“恩布里,这似乎不是下山的路。”雅各布跟在恩布里身后,逐渐察觉到了路线的偏移,但出于对恩布里的信任,他并没有停下脚步。
恩布里踢开脚下的石子,“以前是因为有落石堆积,所以此路不通,但挪开落石后我们发现,这是离山下最近的小路。”
我们?雅各布垂下眼帘,“是山姆?”
恩布里清楚雅各布不会想要听见山姆的名字,他拨开张牙舞爪的枝桠,“是保罗。”至于是保罗挑衅山姆结果被山姆扔出去无意间撞开了落石什么的……就不用告诉雅各布了。
“是哈里的车。”雅各布还没反应过来,恩布里就往前跑去了。
“嘿,恩布里,今天是你巡山吗?没有发生什么事吧?”哈里见到是恩布里,他松了口气,看样子后座的猎枪是用不上了,“你有没有在山上见到一个女孩,黑头发黑眼睛,看上去不是很聪明……哦对,还有雅各布,雅各布那小子你有见到吗?”
“我哪有不聪明……”额角阵阵发疼,一醒来就听见小老头说我坏话,我耷拉着脸,恹恹地瞪向哈里。
哈里一下卡了壳,像极了一直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他目光转向恩布里,恩布里无奈又无辜地耸了耸肩膀,他刚才就想告诉哈里,雅各布和茉莉就在他后面,但很遗憾,哈里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怎么会弄得这么狼狈,雅各布,快带着茉莉上车,车上有准备好的毛巾,赶紧擦一擦,这样下去肯定会生病的。”苏的声音犹如天籁,哈里轻咳了一声,对恩布里说道,“恩布里,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还好有你在。”
恩布里笑了笑,“这是我应该做的,人平安没事就好。”他的目光飘向玻璃窗,正正好对上一双黑色的眼睛,是很特别的黑色,让人没由来的想到宁静无垠的夜晚。
恩布里,我听过这个名字,在雅各布的口中,是雅各布的朋友,我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他,将他的模样与雅各布的描述一一对应上,噢,对,我迟钝地想起,我似乎得谢谢他,谢谢他的麻袋。
我有认真地和恩布里道谢,但他的表情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古怪,不过他是个极好脾气的人,和雅各布所说的一样,甚至还主动提出了帮忙,“茉莉,你大概不太熟悉福克斯这边死亡申报的流程,也许我能为你提供一些帮助。”
我有些意外,又其实没有,因为是雅各布的朋友,难怪会是雅各布的朋友,都是顶好心的人类,于是我没有拒绝,“那就麻烦你了,恩布里,我住在保留区……”
我正准备告诉恩布里我的住址,没想到恩布里笑着说他知道。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都听说过你,茉莉,”恩布里笑了笑,却没有过多解释,“处理好之后我会来找你的,今天回去后让雅各布煮一碗药茶给你喝,早点休息吧茉莉。”
头皮传来一阵轻微拉扯的痛感,“唔。”我捂住了头顶上的毛巾,“抱歉茉莉,是头发打结了。”雅各布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
哈里发动了汽车,又和恩布里打了招呼道别,车子笃笃往山下开去,沉重的眼皮控制不住往下坠去,我摇摇摆摆往玻璃窗靠过去,肿胀的额角一触即冰冷的玻璃,疼痛总能令人瞬间清醒。
“这么毛毛躁躁,”哈里从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情况,实在没忍住开口,“还敢一个人在山上乱跑!山上到处都是以前布置的陷阱,今天要不是恩布里在,茉莉你还不知道要在坑里待到什么时候呢。”
我靠在雅各布的肩膀上没什么精神,也就不太想要说话,不过我已经暗自决定以后有糖再不分给哈里了!
但没想到雅各布出声了,这让我很是意外,“不会的,就算没有恩布里,我也会找到茉莉,我今天就找到她了。”雅各布说得认真又笃定。
哈里一哽,他可好不容易找着机会让茉莉长长记性,雅各布来拆什么台,这孩子平时不是挺机灵的吗?今天怎么回事?哈里哑了声,把脸别到了一边。
苏倒是忍不住笑了,她拍了拍哈里的胳膊,打圆场道,“来的路上不是担心坏了吗?现在顺利找到了茉莉,雅各布也好好的,这不是很好吗?”
“你看看她头上,头上那么大块包,这哪里好了?”哈里见人闭上了眼,呼吸平缓,像是睡着的样子,他叹了口气,还是不自觉压低了声音,“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怎么又撞到了脑袋,真是个笨孩子,掉坑也会头先着地……”
“不是头着地……没有头着地……是上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的……”我似乎听见了哈里的声音,靠在雅各布的肩膀上蹭了蹭脸颊,迷迷糊糊反驳道。
哈里噤了声,他飞快瞥了一眼后视镜,只瞄见了雅各布眼底漾开的笑意。
回到家,我被雅各布推着去洗了一个热水澡,出来的时候被狠狠灌了两碗药茶,幽灵敢对着魔鬼发誓,这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可怕的味道了!
雅各布说这是奎鲁特人特有的秘方,小孩子喝过后就不会生病,“可我又不是小孩子。”虽然这样说,但我还是捧着碗都喝掉了。
“所以茉莉你得喝两碗。”雅各布看着茉莉向下撇去的唇角,将准备好的糖果递到茉莉的唇边。
我叼走糖果,用舌头拨弄着嘴里的糖果,势必要让整个口腔都覆盖上白桃的甜味,才能压制下药茶的苦。
吹风机的嗡嗡声让人昏昏欲睡,我拥着抱枕趴在沙发的靠背上,“茉莉,”隔着暖风,我听见雅各布的声音,他问我,“你今天害怕吗?”
害怕?我应该害怕吗?如果是人类的话,是不是应该害怕呢?可是我并不害怕,一点也不,我甚至觉得就这样在坑里的结局也不错,如果不是因为丹尼尔,我想我能安详地在睡梦中去见死神。
“我不怕。”我将脸埋进了抱枕里,声音闷在了柔软的棉花里。
吹风机的声音戛然而止,蜷缩的手心被克制又强硬的力道翻开,我迷迷瞪瞪地看着面前的雅各布,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掌心传来一阵火辣的刺痛,我后知后觉睁大了眼睛,“雅各布?”
雅各布,在打我?
我想要抽回手,可手腕被雅各布紧紧箍在手掌中,我瞪着雅各布,我需要一个解释!
茉莉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雾霭散去的时候,雅各布能清晰地看见茉莉眼底所有的情绪,不解,委屈,和生机勃勃鲜活的怒气,“茉莉,我”
我该说谢谢?抑或是道歉?我小心翼翼试探着雅各布的反应,“抱歉雅各布,我并不知道你会来找我。”
“我当然会找你,我见不到你,你知道我会有多担心吗?!”雅各布实在没忍住,伸手揪住了茉莉的脸颊肉,又舍不得用力,生怕雪会散去。
担心?又是担心,人类总会有这么多的担心吗?人类为什么要担心与他们毫无关系的幽灵呢?幽灵又为什么会被人类担心呢?
我的眼前恍惚看见了许多面庞,有哈里胀红的脸,苏温柔的叹息,还有我面前,就在我面前的雅各布。
“因为,因为我们是朋友啊!”雅各布不明所以地卡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朋友?”我不确定地说道,“我们是朋友吗?”我,和雅各布。
对我来说,雅各布是我遇见的第一个人类,是我最熟悉的人类,是在我看来最接近太阳的人类,但,朋友?幽灵是什么时候和雅各布成为朋友的呢?
“茉莉!”雅各布破大防,他提高了音量,从看见茉莉游移的目光开始,雅各布心里就有了不妙的预感,他抓住茉莉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问道,“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难道在茉莉心里,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吗?雅各布的目光炯炯,他贴近了茉莉,不容许她有丝毫的躲避。
唔,我眨眨眼,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朋友会是什么样呢?”
我诚挚地想要询问雅各布有关于朋友的定义,这完全是幽灵的知识盲区,不,也许是见过太多种类的朋友,反而并不确定朋友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了。
雅各布怔然,心脏像抖动的叶,不自觉颤抖起来,他缓缓松开了手,茉莉她……
“雅各布,我从没有过朋友,所以……”我还没有说完就被紧紧扣进了雅各布的怀里,“雅各布?”
雅各布的呼吸像是震颤的琴弦,我抬手生疏地拍了拍雅各布绷紧的脊背,“你要和我做朋友吗?如果是的话,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呢。”
雅各布捧着茉莉的脸颊,指腹轻轻拂过他刚才捏过的地方,“茉莉!我当然要和你做朋友,而且我会是你最好的朋友!”雅各布说得那么自信,那么大声又笃定,仿佛是在对着月亮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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