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星辰》飘飘花千树

31、谣言如毒刺

　　霓虹初上，池恒像往常一样，提早来到化妆间，为晚上的演出做准备。他喜欢这份开演前的宁静，可以梳理歌单，将身心慢慢沉浸到音乐的世界里。
　　门外，隐约传来压低的交谈声，是服务员阿唐和小薇。
　　“乔希希没来呢吧？”阿唐的声音带着试探性的神秘。
　　“没呢，她哪会这么早。”小薇回应。
　　短暂的沉默后，阿唐的声音更低了，像怕惊扰什么似的：“你听说了吗？乔希希……好像被一个老头包养了。”
　　“你也听说了？”小薇的语气带着几分惊讶，又掺杂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兴奋，“我是从李李那儿听来的，她还让我千万保密呢！没想到，其实大家都知道了啊！”
　　“反正我周围的人现在都传遍了。你说她长得挺漂亮，干嘛想不开跟个老头儿？起码得六十多了吧？”阿唐咂咂嘴，语气里混杂着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还能为什么？为了钱呗！”小薇轻叹了一口气。
　　两人的脚步声和谈话声渐渐远去，化妆间外重归寂静。池恒的眉头不自觉地蹙起。乔希希？那个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私下里却有些疏离安静的女生？凭直觉，池恒总觉得她不像是流言中描述的那种人。她确实爱漂亮，妆容精致，衣着时尚，但池恒留意过，她身上很少出现那些彰显身份的奢侈品牌，戴的首饰也多是一些设计感强、却并非昂贵的款式。以她在酒吧驻唱的收入，若真想用名牌包装自己，也并非不可能。
　　“终究是别人的私事。”池恒在心里对自己说。酒吧这样的环境，人员复杂，流言蜚语如同水面的浮萍，今天聚拢，明天或许就散了。他不想，也不愿卷入这些是非之中。他相信，这些服务员们也只是图个新鲜，议论几天，等有了新的话题，这阵风也就过去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池恒刚从卫生间出来，准备在乔希希唱完后登台。走廊光线昏暗，弥漫着烟酒混合的暧昧气息。他无意间瞥见角落里，一个穿着黑色闪亮马甲和红色皮裤的熟悉身影——是刘岚，正和一个身材微胖、穿着讲究的男人站在一起。那身红色皮裤在昏暗中依然扎眼，池恒对它有印象。
　　池恒下意识地放轻脚步，低下头，只想装作没看见，快速从他们身边走过。这个圈子，他提醒自己，远比想象中复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刚走出两步，那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传来，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你们都是这儿的歌手，你应该清楚吧？乔希希真的跟了一个老头？”池恒的心猛地一沉。
　　接着，是刘岚那故意显得犹豫和为难的声音：“哎呀，你先别生气啊……我也没亲眼看见，都是听我们这儿的服务员小薇说的……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她的话语看似在撇清，实则将那未经证实的流言像递刀子一样，送到了对方手中。
　　“我去问问她！”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欺骗的愤慨，“我平时没少给她捧场，送花点歌，她倒好，一副清高得不行的样子，没想到背地里这么下贱！”
　　“别，你可千万别去问！”刘岚的声音立刻带上了一种体贴入微的劝慰，“何苦为了她生气呢？不过是一个酒吧歌手罢了，犯不上。她的歌不听也罢，这酒吧里好声音多的是，你说是不是？”她的语气真诚得几乎毫无破绽，仿佛完全站在男人的立场上为他考虑。
　　池恒的脚步彻底钉在了原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要不是他亲耳听过小薇和阿唐最初的窃窃私语，他几乎也要被刘岚这番“推心置腹”的表演所蒙蔽。此刻，他清晰地看到，流言已不再局限于服务员之间的闲谈，它正被精心包装，带着毒刺，悄无声息地流向那些能对乔希希造成影响的客人。
　　果然，随后的几天，池恒敏锐地察觉到，酒吧里那几个曾经一掷千金、频繁为乔希希点歌捧场的熟面孔，陆续消失了。舞台上，乔希希依旧唱着动人的情歌，但投向她的目光中，多了许多探究、鄙夷甚至不怀好意的成分。
　　池恒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他厌恶这种背后中伤的氛围，更不齿于刘岚两面三刀的行径。一种无形的负罪感折磨着他，明明知晓部分真相，却选择沉默，仿佛自己也成了这场阴谋的共犯，眼睁睁看着污浊的墨水泼向一个无辜的人。可出面澄清？他拿不出证据，反而可能引火烧身，在这潭浑水里越陷越深。几次，他看到乔希希独自坐在角落，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或者只是空洞地望着某处，他想上前，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直到那天晚上，化妆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乔希希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池恒坐在她身后的沙发上，空气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终于，内心的挣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乔希希，”他开口，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
　　乔希希动作未停，只是通过镜子的反射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
　　池恒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积蓄足够的勇气：“最近酒吧里……有一些关于你的谣言，”他斟酌着用词，感觉每一个字都烫嘴，“说你和一个……年纪比较长的人在一起。”他无法重复那些更难听的词汇，“你去和许哥，还有酒吧里的人澄清一下吧，别让这些谣言越传越厉害了。”
　　说完这番话，池恒感到一阵虚脱。他觉得自己可能越界了，这种提醒或许在对方看来是一种冒犯。乔希希依旧背对着他，没有任何回应。
　　池恒讪讪地站起身：“对不起，是我多嘴了”，准备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乔希希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你觉得……这是谣言吗？”
　　池恒猛地顿住脚步，回过头。乔希希已经转过身来，正静静地看着他。她的脸上没有他预想中的愤怒、委屈或激动，依旧是她惯常的那种淡淡的、带着距离感的神情。但池恒捕捉到了，在她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清冷的眼眸深处，极快地闪过了一丝什么，是惊讶？还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我……”池恒一时语塞，他没想到对方会这样反问。
　　乔希希没有等他组织好语言，她微微偏了下头，目光落在池恒脸上，很认真地说：“我知道他们在背后传我的坏话。我一直都知道。”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倔强的骄傲：“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然后，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却异常清晰，“但是，谢谢你。”
　　这一声“谢谢”，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池恒心里漾开层层涟漪。他忽然明白，她不在乎恶意的揣测，却在乎这污浊中偶然闪现的、基于善意的信任。
　　这件事最终惊动了酒吧经理许程阔。不知是有人有意在他面前提及，还是流言终究传到了他的耳中。在一次例行的班前会上，许程阔面色严肃，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服务员和歌手，语气不容置疑：“我强调一点，酒吧是大家工作的地方，不是散布谣言、搬弄是非的场所！都管好自己的嘴，谁再传那些没影子的事，影响了酒吧的生意和声誉，就别怪我按规矩办事，谁惹的麻烦，谁自己走人！”
　　许程阔的话带着实实在在的分量。关于乔希希的流言，如同被掐断了源头的污水，虽然残留的痕迹一时难以完全清除，但明显地、迅速地平息了下去。酒吧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秩序，舞台上灯光依旧，歌声依旧。
　　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池恒经过那次简短的对话后，与乔希希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在走廊或化妆间相遇时，他们会彼此点头致意，虽然依旧没有过多的交谈，但那眼神交汇的瞬间，少了几分之前的陌生与隔阂。
　　而池恒自己，也在这场风波中上了一课。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这个五光十色的舞台背后，隐藏着复杂的人性与暗流。他提醒自己，在未来漫长的路上，不仅要守护好自己对音乐的热忱，更要擦亮眼睛，保持心灵的清醒与明辨。在浊流中，即使不能力挽狂澜，至少，要努力守住自己内心那一方不容玷污的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