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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钱塘水患(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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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湖心底,盘崖窟。
一名身材窈窕的女子正妖妖娆娆地在洞窟中央的石台上踱步,似是在等待着谁。此女名为甘棠,魔修。
围绕石台的,是三根极粗极高的石柱,分别镇于正北、东南、西南三个方位。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正北方向的石柱底下传来。
那石柱底下压着一具巨大的龟壳,长百余尺,高十余尺,龟壳上尽是刀剑的划痕。满是游须的龙头缓缓从龟壳中伸出来,因常年被镇压,脖颈上长满了疙瘩。
霸下,上古龙族与玄武的后代,早年常兴风作浪,危害人间,后被夏禹制服,成为夏禹的灵犀。
所谓灵犀,便是与人族签订契约的妖兽。
自且兰之战后,再未听闻有来自余靡的妖族与人族签订契约。现存的灵犀,多是在且兰之战之前签订的,或是由 华云山派灵犀峰培育出来的。
夏禹死后,霸下重返龙族,登上长老之位。
当年,在妖族中,龙族属于亲魔派。龙族和魔修的能力相辅相成,合作后能展现出数倍的威力。故在且兰之战魔修败退后,龙族也被视作叛徒,被华云山派灵犀峰峰主林欹用缚妖索锁住,镇压在余靡深湖之下。
哗地一阵巨响,另外两根石柱上已盘旋上了两条蛟龙,二者皆有百余尺长 。
东南方向的那条名为悬潮,有翻江倒海之能。
西南方向的那条名为潜霆,有呼雷唤雨之力。
“这是那位大人的意思。”
她目光望向石台中央的供桌。
供桌上赫然摆放着一颗明珠,晶莹剔透,泛着幽蓝色的光泽。
“你口中的那位大人大费周章,把我们从余糜搞到这里,总不会就只是想帮我们拿回龙珠吧?”潜霆嗤笑道。
“阁下多虑了,那位大人派小女子前来,是想和诸位谈合作的。”
“合作?”悬潮想甩甩尾巴,却生生被那锁链限制住了。
“我以为我们早在十一年前就没有任何合作的余地了。”
甘棠平静地笑笑。
“阁下此言差矣,当今我族受人族掣肘,不得不隐藏身份,夹着尾巴生存;龙族亦是如此,诸位阁下自当年被林欹困于留池,至今仍无法摆脱这锁链的束缚。你我皆是受人族压迫,如何不能同舟共济呢?”
听到林欹这个名字,三条龙不由得都表现出异常的愤恨来。
“那位大人不过是想给人族的皇帝制造一点小风波。”甘棠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周朝现下国库空虚,诸侯各存反心。只消一点天灾,中央支援不力,便可扰乱民心。扰乱民心,就能从内部瓦解人族。到那时候,恢复你我族群荣光指日可待。”
三者皆被她说得有点动心。
霸下毕竟阅历较多,质疑道:“真有那么顺利吗?”
甘棠娇媚一笑,“人族狡诈,阁下顾虑是有道理的,想想当年仙门是怎么对待青渊长老的就知道了。放心,那位大人早在里里外外都布好了局,就等您一个态度。”
听她提起青渊,潜霆和悬潮都垂下头,发出呜呜的悲吟。
“哭什么哭!”霸下怒道,“别和我提青渊那个受林欹蒙骗的蠢货!听好了,你的激将法对我来说没有用,向人族报仇是我们龙族自己做出的决定,和你的那位大人没有关系!”
甘棠垂下眼,“是,小女子失言了。”
“快把这链子解开!我们现在就要出去!”
潜霆和悬潮狂扭着身子,竭力反抗那缚妖索,愈想挣脱,却被束缚得愈紧。
“这……恕小女子无能为力啊。”甘棠摆摆手。
“那林欹狡猾得很,制成的这锁链只有仙门人士才能解开,小女子如何能办?”
三条龙皆面显怒色,狠狠地瞪着甘棠。
“诸位稍安勿躁,”甘棠指指龙珠,“小女子在这供台上略动了些手脚,只要仙门的人来到这里,取走龙珠,诸位阁下身上的锁链就会立刻被解开。”
霸下恨恨地道:“这龙珠本是百年以前人族强行从我族手中夺走的,这么多年来一直被人族占有,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竟又要以之为饵事人,这是何等的屈辱!”
甘棠安抚道:“阁下,等锁链解开,就是您报仇雪恨之时。我已设下线索,人族不日便会寻到这里,时候马上就到。”
盘崖窟内回荡着幽幽的嘶鸣。
筝渡几人又寻了两日龙珠,仍是无果。
这天夜里,众人回到风禾给他们备的客栈,正打算歇息,忽闻县衙有人传报,说有渔民紧急向风禾报告,夜晚在湖心里发现了奇怪的亮光,疑似是龙珠的线索。
渡沙渐登时就感到奇怪,暴雨一直不停,有哪个不要命的在这种时期大晚上去湖心捕鱼?
她和华云筝交换了个眼神,对方显然也有同样的疑惑。
小吏小心翼翼地道:“县令大人让我来请诸位仙师,看看是否能够即刻出发去湖心一探究竟?船只已经备好了……”
众人一阵无语,这说想不去都不行了吧?
夜来风大,曲港码头骇浪惊人。
兰亭派的顾时方和他的数十位弟子都已在此处等候,这些日子两派之间没少打照面,眼下见了也只是相互行了礼,没再多言。
天被夜染成了泼墨色,时而有一两道闪电划过,照亮漫天的风卷云涌。
众人用灵力驱使着船队向湖心驶去。奇异的是,越靠近湖心,风浪越小,到最后竟趋于死寂。
湖心果然泛着淡淡的蓝光。
顾时方作为在场唯一的长辈,出声提醒大家千万不要放松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很明显是个陷阱。看来是有人故意把我们引到这里来的。”
“你们兰亭派看来没什么战力啊,还没遇到什么危险呢就开始怂了。要不我们先上?”
空翠毕竟小孩子心性,对顾时方的顾虑嗤之以鼻,口无遮拦道。
“这可是你说的,那就你先上!到时候被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怪物打哭了可不要尿裤子!”顾时方身后的一名道童探出头来嚷道。
“就是就是!”兰亭派众人纷纷附和。
“你说什么?我可不会挨打呢!我们华云山派有云筝师姐在,师姐会保护我们的!”
空翠露出自豪的神情,兰亭派众人敢怒不敢言,毕竟她把华云筝给搬出来了,他们敢怼空翠,却不敢得罪华云筝。
“空翠!”华云筝严厉地训斥道,随即向顾时方道歉:“十分抱歉,顾前辈,我管教不力,让门下弟子这般冒犯,还请前辈海涵。”
顾时方呵呵笑道:“不妨事,小孩子嘛,总是直率一些的。”随机转身拿浮尘敲了敲身后那道童的脑壳,“人家多大你多大,这点小事还能吵起来?”
“是,师父。弟子知错,下次再也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和孩童计较。”
空翠今年已经虚岁十二了。先是被华云筝训斥,然后又被人一口一个小孩地羞辱,好没面子。
见她满脸通红,面露忿忿之色,华云筝低声道:“我回去再和你细说。”
“是,师姐……”空翠委屈巴巴地缩在华云筝身旁。
渡沙渐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船队绕着那亮光围成了圈,顾时方道:“看来这龙珠在水底啊!还好我们身上带的离水符还有大量剩余,贴在额头上就不怕下水了,来来来华家妹子,给你们派也匀几张。”
只见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厚厚的一叠离水符,分了一半给华云筝,他身后的众弟子也纷纷掏出随身携带的离水符来。
“我们派的离水符,不仅可以贴在门窗上,贴在额头上还可以防止七窍进水,能使人在水里自由行动。”一名道童解释道。
“可是我们……”
烟霏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华云筝制止了。她温柔地将手中的离水符贴了一张到烟霏的额头上,烟霏瞬时脸颊绯红,陷入了华师姐亲手给我贴符了啊啊啊的喜悦中。
华云筝把符分发下去,最后手中只剩下两张。她往自己额头上贴了一张,最后面向渡沙渐。
渡沙渐伸手想要接过那符,华云筝却凑上前来,凑得很近,一只手拂去她额上的碎发,另一只手仔细地把符给她贴上了。
“这么久了还没问呢,这位仙友为何带着面纱,不以真面目示人?”
渡沙渐低了头,“相貌丑陋,自卑。”
华云筝静静看着她。
她此刻不愿抬头对视,那双眼睛华云筝却是打初次见面就记得的。她眼里似是装得下天地万物,又似是藏有无尽虚无。
“喂,华云山派的!该下水了,不是说你们先上吗?来啊打头阵!”兰亭派那道童冲空翠喊话道。
空翠怯怯地望着华云筝,华云筝无奈地摇摇头,扬言道:“我先下吧,你们跟着我。”
语毕,她便以高情破水,一头扎进了湖里。
渡沙渐紧随其后。
“加油啊华家妹子,我们看好你!”顾时方坐在小船上打气。
等到华云山派的人都进了湖里,兰亭派众人才在顾时方的带领下慢悠悠地下了水。
光传来的方向在昏暗的水下很是清晰,众人跟着带头的两人,顺着光路摸索着下潜,最终来到了一座水下洞窟的入口。
龙珠就在那洞窟的中央熠熠生辉。
“哇,看,大珍珠!”
“那个就是龙珠吗?好漂亮啊!”
空翠烟霏哇哇地叫着,后面兰亭派的众人也在这时跟上来了,刚才那道童道:“都堵着洞口干什么,怎么不进去?”
“不可轻举妄动。”顾时方悠悠地游上前来,“一颗珠子就这么明晃晃地放在如此显眼的位置,太可疑了。”
“可是……”
那道童似有犹疑。
渡沙渐可太清楚他心里在想什么了。兰亭派到钱塘的时间比华云山派早,派出的人力比华云山派多,付出的辛勤也不见得比华云山派少,可当百姓们谈起治水的功臣时,只会提起华云山派,根本没人记得他们兰亭派。
官员见到他们是呼来喝去的,百姓见到他们是不理不睬的,刚才这华云山派就连一名普通弟子都敢对自家掌门出言不逊,凭什么?就因为兰亭派是小门小派,不如他们华云山派大门大派,就要将兰亭派的付出视之于无物吗?!
若是,若是兰亭派先行拿到龙珠,回去告诉大家,这龙珠是兰亭派找到的,钱塘人民对待兰亭派的态度必然会好转过来,兰亭派也不会再受辱了罢!
看着那道童越想越愤恨的脸色,渡沙渐在心中暗自冷笑,开始思考应对措施。
如果这家伙待会真鲁莽地闯进去,不幸中的不幸,里面真藏着什么他们打不过的东西的话,应该怎么逃生?
她开始观察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