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西南志异(六) ...

  •   (六)
      次日,众人一早便启程了。
      误会已经解开,青冥也不再对林欹乘比翼鸟一事指手画脚,众人决定飞往青丘。
      “青冥,带我飞一下。”适野道。
      “你那么重,我怎么载得动你?”
      “哎我知道你肯定可以的,难道你要我去和林欹一起乘比翼鸟?或者去乘那两个小姑娘的飞剑?不合适吧。”
      青冥翻了个白眼,化回鸟形,又念了个咒诀,体型瞬间扩大。
      适野爬上鸟背,乐呵呵地道:“从来都是别人骑我,今儿也是骑上别人了。”
      青冥抗议地甩了甩背,哼哧一声道:“回去你就赶紧学一下马怎么飞,下次我可不会再载你了!”
      从且兰到青丘有点距离,众人飞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抵达青丘的上空。
      放眼是一片茫茫的草海,上面稀稀拉拉地长着几棵树木。空气稀薄澄澈,风从万仞之上倾泻而下,掠过草海,掀起层层叠叠的绿浪。
      草很长,一群火红的狐狸在绿浪里奔涌,半个身子都被埋没了,只露出头和背来。它们明显处于警戒状态,尾巴高高扬起,对不速之客摆出充满敌意的姿势。
      适野在青冥背上向它们招手:“是我,适野!丹月在吗?我找丹月!”
      他们现在遇上的这群是狐族中的红狐,而丹月,就是红狐群的长老。
      这些小狐狸大多都还带着野性,从喉咙里发出尖锐的气音,警告他们不要靠近。
      “真是的,没礼貌,连我都不认识?”
      适野从青冥身上一跃而下,化形为马,冲那群红狐奔去。
      红狐们先是一愣,似乎没想到来者如此莽撞,紧接着便挥舞着爪牙,前仆后继地向适野袭来。
      若论单挑,它们中无一是适野的对手,可它们胜在数量多,很快,适野便被淹没在了一团毛茸茸的火焰堆里。
      它寡不敌众,油光水滑的皮毛上被狐狸爪子划出好几道伤来。只见他用力地甩着身子,好不容易才把扒在身上的火红毛球们给甩开,后面的毛球又紧紧跟上,将它包了个严严实实。
      “你们就不能派人先去通报一下吗?这就是狐族的待客之道吗?!”适野哇哇大叫道。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它撅蹄子就跑,火红的浪在后边追。
      华云筝当了一路的聋子,除了适野和青冥化形后说话她能听懂,其余时间耳朵里装进的都是马嘶和鸟啼。
      此刻见适野被一群红狐追着,尤其是看见那光润如缎的毛皮还被抓花了,华云筝顿时按捺不住了,果断从高情上跃下,正正落在适野背上。
      只见她从乾坤袖里掏出惊鸿弓,用灵力幻化出箭,这箭不会伤了那些小狐狸,但只要被箭射中,就会如被麻醉般当场睡去。
      数箭齐发,跑在前面的一排火红瞬间倒下。后边的见状慌了神,胡乱叫着往回跑,如林鸟般散去了。
      她心疼地抚摸着适野的背,“疼坏了吧?待会见了狐族长老问她要点药抹抹。”
      适野嘤嘤地叫了两声,也不反抗华云筝骑在它背上了,此刻的华云筝在适野眼里已经被幻视成了它的母亲。
      其余众人纷纷落地,围在适野身边。
      青冥没好气道:“叫你那么急,看,被挠了吧?”
      适野忿忿地撅了他一蹄子。
      这边正闹着,草海上边一团火红簇拥着一名女子向他们走来。女子亦着一身红衣,颜色娇媚,举手投足间都是风情。
      “丹月!你来得可真是时候!”适野怒道。
      “孩子们不懂事,冒犯了适野长老,还请长老莫要和它们一般见识。”丹月媚笑着和适野请罪。
      适野鼻孔出着气道:“长话短说,我们要见姮娘。南舟中了毒,鱼青苹说和你们狐族有关,让姮娘出来解释!”
      丹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
      “族长这几天在闭关呢,三日后才能见你们。在此之前,不妨去我那里落脚?正好给你养养身上这些被没灵性的小家伙们抓出来的伤。”
      听到姮娘在闭关,适野便不作声了。它知道修炼到姮娘这个程度的妖精,每一次闭关都等于是渡劫,旁人是万万打扰不得的。
      “哟!人族!”丹月往适野身后探头。
      她直直冲渡沙渐走去,妖妖娆娆地围着她仔细看了好几圈,伸出涂满凤仙花液的爪子,不老实地在那标致的脸蛋上摸了一下。
      “我喜欢这张脸!怎么变的?教教我好不好?”
      华云筝严肃地拨开她的手,道:“她娘生的。怎么?丹月长老还想回胎重造不成?”
      丹月收了爪子,玩味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啊呀,人族啊,真是有趣。”她回头向山上走去,“虽你对我这么凶,我还是很喜欢人族的。”
      渡南舟不解地在渡沙渐肩上歪着脑袋:“可我听说狐族族规限制和人族的往来。”
      丹月笑着给他们带路,“那是姮娘立的规矩,可她自己都不管!也就初出茅庐的小狐狸会当回事儿。”
      她眨眨眼睛:“我可是大妖精。”

      她滔滔不绝地给众人讲起她和人族的故事来——
      丹月年轻的时候偷偷离开青丘,与一名蜀地男子交好。两人在那男子房中私会之时,被男子的父亲发现了。父亲大发雷霆,将二人狠狠地数落了一通,
      当时的丹月年轻气盛,如何受得了这般侮辱,当场便和那男子断了关系。
      之后,那男子另外娶妻,妻子容貌姣好,为男子诞下一子。男子亦在此时考中了功名,家中双喜临门。
      可无奈乐极生悲,同乡的富绅觊觎男子妻子的美貌,将她强行夺了去。妻子也是个性子烈的,不堪凌辱,自缢而亡。男子悲痛万分,多次想找机会刺杀那富绅报仇雪恨,可惜性子软弱,一直下不了手。
      丹月自那次走后,一直在暗中关心着男子的情况,知晓此事后,半夜装作厉鬼潜入那富绅房内,竟将那富绅活活吓死了。
      富绅的家人很生气,认为富绅的死一定与男子有关,于是告到了官府去。县令收了富绅家人的好处,一口咬定是男子装神弄鬼害死了富绅,将男子打入牢狱。
      男子的父亲听闻此事,气不打一处来,旧疾发作死了。男子在狱中知道了父亲的死讯,绝望得当场就要撞墙自尽,丹月忙出面好言劝说,才将那男子给拦下来。
      丹月又一次在夜晚潜入县令府中,化作阴森可怖的模样,威胁县令若不无罪释放男子,就令他一家今后都无法安生。县令吓得屁滚尿流,第二日就宣判男子无辜,放他回家了。
      男子回到家,独自抱着儿子,心生苦闷,落下泪来。丹月在这时出现,为他擦去眼泪。男子诚恳地和丹月表露心绪,将她感动得一塌糊涂,当即将身许与那男子为妻,约定与他白头偕老。
      丹月与男子就这样过了一段幸福美满的时光。
      可惜造化弄人,男子早逝,徒留一子。丹月便承担起了将男子的儿子抚养长大的责任。待他弱冠后,便与之结为夫妻。
      因为人妖殊途(生殖隔离),丹月与男子之子没有子嗣,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恩爱非常。直到丈夫百年,丹月为他料理完后事,这才回到青丘。
      “真是年少轻狂啊,太怀念了!”丹月沉浸地回忆着,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来。
      渡沙渐汗颜,原来民间说书人所编排的狐妖故事并非信口雌黄,而是有事实依据的。

      众人跟着丹月来到了山腰的狐狸窟,窟中已有一名女郎在等候。
      女郎身着一身白衣,领子上是一圈毛绒,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髻,皱着眉,一副郁闷的样子。
      见进来的不止丹月,女郎忙上前向众人行礼。
      “哟,长亭,你怎么在这里?来找丹月玩?”适野与这女郎相识,和她打招呼道。
      女郎垂眼不作声,似乎是难以启齿。
      “想必是又和翁叟那个老古董起矛盾了吧。”丹月麻溜地吩咐手下的小狐狸去给众人收拾住处后,一屁股坐在了洞窟里绿油油的草甸上。
      “不是我说,你郎君都死了那么多年了,犯不着为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耿耿于怀。”她安慰长亭道。
      长亭叹气,挨着她坐下,“正因如此,我才更加怨他。人族寿命相比妖族本就短暂,家父还从中作梗,使我们夫妻二人常年不得相见,平白损失了许多光阴。”
      “人都已经进土里了,还念着作甚?”丹月眼睛又亮了起来,“不如过几日我们姐妹二人一同下山,各自再找一名新的如意郎君,如何?”
      长亭摇摇头道:“有些事经历一次就够了。夫君虽逝,我仍须恪守女子的贞洁,方不违本心。”
      “瞧瞧人家,这才叫忠贞不渝。你们认识少说上百年了,怎么一点人家的美德都没学到?”适野一曲蹄子,伏卧在草上。
      丹月冲他一甩袖子:“去去去,你懂什么。一把年纪了连个对象都没有,如何能明白这其中的情趣?”
      她又看向渡南舟,“鱼族长老说南舟中的毒与狐族有关,不知姮娘是怎么看的,反正我认为肯定和灰狐脱不了干系。”
      “灰狐?”渡沙渐疑惑地问道。
      林欹给她解释:狐族主要分为三大族群,红狐、白狐和灰狐,现任狐族长老姮娘便是修为极高,已达九尾之境界的白狐。
      丹月道:“没错,我们红狐一支喜好风月玩乐,重在享受当下。而像长亭和姮娘这样的白狐,则恪守成规,古板得很。”
      长亭瞪了她一眼,丹月浑然不觉,继续嘻嘻哈哈地往下说:“而灰狐一支,则是狐族中最有野心的一支。不知它们做了些什么,去年已经被姮娘赶出青丘了。”
      渡沙渐等人交换了个眼神,时间对得上。
      “灰狐的长老叫做江城,早年常和姮娘起争执。”长亭补充道:“江城野心勃勃,一直看不惯姮娘隐世的作风,多次试图篡位,可都因打不过姮娘而失败。尽管如此,姮娘也并未因此将她驱逐。”
      “所以在灰狐离开青丘时我就想,定是发生了什么让姮娘无法容忍之事。”
      青冥漠然道:“比如袭击鸦巢,绑走南舟,企图要挟南枝退位?”
      丹月神色也严肃下来:“说不定呢?不过这些都是我们的推测,具体是一个什么情况还得你们亲自去和姮娘求证后才能知晓。”
      长亭犹豫了片刻,才道:“其实前些日子我擅自去了巴地一趟,在那里似乎感受到了江城的气息。”
      “什么?!你竟自己偷偷去人间玩不叫我?!”丹月本将欲在那草上躺下,闻言当即弹了起来,靠到了长亭身边。
      “我是去看望我儿子的,你瞎掺和作甚?”
      长亭与她的人族丈夫育有一子,如今已过而立之年。
      “唉,你去看他也只能躲在暗处偷偷地看,他又不认得你这个娘亲,何苦呢?想来翁叟也是因为这个才责难你的罢。”

      渡沙渐此时已经确定给渡南舟下毒的人必是灰狐无疑。无论是将来等渡南舟继任妖王后控制它也好,还是现在以此要挟南枝也罢,这狐毒存在就是一大隐患,必须尽快找到解决措施。
      姮娘是狐族长老,说不定她会知道应该怎么办。渡沙渐此刻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姮娘。
      不能急,要耐心等待。她强压内心的焦虑,血肉瘙痒似有虫蚁咬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西南志异(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