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西南志异（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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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林欹，我给你介绍两个新朋友！青色这只叫霄念，赤色这只叫云思，它们都是我的族人！”
林欹仔细一看，这才发现乘着的这双色凤凰原来是两只各只有一半身子的鸟。
她郑重地打了两声招呼，那两只鸟也各自回应了她。
深夜的芙蓉城仿佛睡着了，分外宁静，只偶尔传来两声犬吠。
比翼鸟载着二人飞出了芙蓉城，往南方飞去。
林欹小心翼翼地趴在鸟背上往下看，青渊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能很清晰地听到自己按捺不住的心跳声。
二人一道飞过那浩荡不见底的深涧、在枯松倒挂的绝壁间穿梭、沿着砯崖转石的瀑流激湍腾霄直上——穿过层层云彩，似是去与那皓月比肩。
林欹自出生以来便从未离开过芙蓉城，这是她第一次见识那以外的天地。
带她赏了一番蜀地的风景后，青渊才开口和她坦白。
“抱歉，林欹，我不能与你一同前往华云山派。”
一双眼眸在月光下格外清亮。他诚恳地说道：“其实我是青鸟一族的族长，也是这一代的妖王。我需要对我的族人负责，因此不能长期离开领地。”
林欹愣了愣，随即浅浅地笑了。
“我很高兴你告诉我。”
“你不怪我一直没和你挑明身份？”青渊有些愕然。
林欹摇摇头：“在我的认识里，你首先是我的朋友，然后才是其它。”
“我上山后定会想办法省出时间，跨越山海来和你相会。”
她语气坚定，不疑有他。
后来，林欹跟随华云泽入了门派，任灵犀峰峰主一职。
华云泽说，她是个天才，天生就具有让妖兽愿亲近她的能力。林欹想，应该是它们在她身上能闻到青渊的味道。
她日日夜夜都在思念着青渊，无奈当时门派初立，事务繁忙，再加之路途遥远，几个月才能见上一面。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她如是安慰自己。
某日夜里，满月盈盈。
林欹刚刚睡下，就听见鸟喙敲打窗棂的声音。
她忙起来往外迎去，果然，是青渊来找她了，带着霄念和云思。
自此每月朔望之时，青渊都会不远万里前来，与她相聚。二人就这样一同乘着比翼鸟，一同欣赏这天下的大好河山。
从前只是青渊单方面地和林欹讲述自己的所见所闻，自林欹任灵犀峰峰主后，经手的事多了，所思所想也多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和青渊分享所有的思绪。
青渊是个很合格的倾听者，他总是盘着腿坐在鸟背上，专注地注视着她，将林欹讲述自己经历时的神采飞扬尽收眼底。林欹也在自己真情流露的讲述中找到了毕生想为之奋斗的目标和方向。
年复一年。
一段感情，不一定需要发生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细水长流，就得以刻骨铭心。
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明，林欹的注意力这才回到殿中的众人身上来。渡沙渐和渡南舟心疼地看向她，其余众妖眼中晦暗不明。
华云筝道：“诸位，与其在这里纠结暂不能下定论的恩怨，不如请妖族医者检查一下王子的伤势是否完全痊愈，恐不根治会留下隐疾。”
渡沙渐补充道：“此外，劫走王子的真凶是否已经找出？若真凶尚未落网，见王子平安，恐会再次加害。”
适野开口道：“有理。南枝，你事多走不开，就由我和青冥带南舟去找鱼青苹。”
青冥：“凭什么我也得去？”
适野：“怕你太闲回去想七想八难受，还不如跟着走这一趟呢！哎哎，南舟，走了，缩在那女修身后做什么？”
“我要和人在一起。”渡南舟躲在渡沙渐脚边道。
南枝火冒三丈，“臭小子，我以前怎没发现你这么吃里扒外呢？！”
渡南舟：“我是吃外扒外……”
“你……”南枝一口气没顺上来，抓了那树枝就要往它身上打。
渡沙渐拦住他，道：“族长，王子与我是好友，我定会护他周全。请允许我随行。”
南枝看看她，又看看渡南舟，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他算是默许了。
适野勾搭着青冥，张罗道：“没事，多个人多份力嘛，走了！……诶你们跟上来做什么？”
他问的是华云筝和林欹。
华云筝指指渡沙渐：“我跟着她。”
林欹淡淡道：“我是领队。”
适野：“……”
鱼凫，听名字就知道是一个水网罗布之地。
江流自余靡山地蜿蜒而来，水色深冷，泛着铜绿色的幽光。鱼跃，闪过一道道银光，瞬间又纷纷坠回水中。汀岸和沙洲上芦苇起伏，一路绵延，风吹掀起浪千层。
山势起伏，云雾在其间游走，时聚时散。适野说，这山上住的是草木一族的蕨族。
草木一族原本生长在且兰-鱼凫这一带，自大战爆发，家园被毁，族长扶苏带着族人迁徙，现多聚居在湘楚南部。
而蕨族的栖息地离战场较远，受到的波及较小，并且与鱼族世代交好，舍不得离开鱼凫，故在得到了扶苏的同意后，留了下来。
“我猜这次鱼青苹还是派采薇来接我们。”适野对青冥道。
渡南舟向渡沙渐介绍：“蕨族与鱼族常通婚，诞下有不少混血的族人，比如适野长老刚刚提到的采薇姐姐。看，就是高地上的那位！”
鱼采薇在高处向他们招手，见他们看见了自己，便一跃而下，衣服上的鳞片在日光下闪烁着，裙摆翩跹。
“哟，采薇！”适野笑道，“我刚才还和青冥打赌你们族长定是派你来接我们，看，果然被我猜中了！”
鱼采薇行了个礼，“适野长老、青冥长老、南舟王子。”她看向另外三人，“这三位是？”
青冥没好气道：“保镖，不重要，快带我们去见鱼青苹。”
渡南舟拍着翅膀生气地道：“这些都是我的朋友！”
青冥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渡沙渐给林欹传意识：“师叔，她不认得你吗？”
林欹回道：“且兰一战后，我便没来过西南。以这姑娘的年纪，当时她还小呢，不记事也正常。况且，鱼族的记忆……”
她点到为止，留给渡沙渐自我想象的空间。
众人走了一段，鱼采薇回头似是想和他们说什么话，又看见了这三人。
“这三位是？”
渡沙渐：“……”原来这就是所谓的鱼的记忆吗。
渡南舟：“是我的朋友！”
华云筝似乎是觉得很有趣，使劲憋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一路上鱼采薇每每回头要说些什么，总是会注意到这陌生的三人，然后询问她们的身份，渡南舟也不厌其烦，每次都回应她。来来回回问答了七八次，鱼采薇这才将她们给记下了。
妖族的身体结构与人族不同，故即使是有人族第一神医之称的慕见芝，对着渡南舟瞧上个三天三夜也未必能看出什么端倪。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妖族的健康就要交给妖族的医者来守护，而这妖族的医者，就是鱼族。
鱼族世代从医，族人多少都会点医术。族长鱼青苹是妖族最好的医师，也是渡南舟从小的御用大夫。
渡南舟有点怕她，大概和人族小孩害怕看医者是一个心理。
鱼青苹化形后的身躯颀长，肌肤上附着层层细鳞，颜色介于青黛与暗银之间，厚唇，眼睛明亮，状似铜铃。
因渡南舟还没有化形，鱼青苹无法给它把脉，只抓着它的身子，在它胸口一下一下地按着，神色愈来愈严重。
看着渡南舟生不如死的鸟脸了，渡沙渐担忧地问道：“怎么样，没有什么大碍吧？”
鱼青苹松开手中的渡南舟，后者忙迅速飞得离她老远，落在了站在最远处的华云筝肩上。
华云筝挑眉。
“表面上看起来是没有什么大碍。”鱼青苹道，“但是南舟体内还留有一味毒，我检测不出成分，只知多半与狐族有关。”
“狐族？”青冥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难不成鸦巢遭遇劫难与狐族有关？”
适野烦躁得撅脚，“我本以为我族在且兰一战后就可以安定下来了，怎么外患虽除，内乱又起？”
鱼青苹道：“想必是心中的欲望作祟。你看，妖族历代族长，从朱雀族的流火、朱阳，到青鸟族的青渊，再到这一代的南枝，下一代的南舟，都是鸟族。”
“适野，你心中有没有生出过这样的想法？凭什么他们天上飞的就要比我们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尊贵？”
适野：“什么尊不尊贵的？我只知道自从南枝任了这妖王之位，我们一起畅游余靡的日子就没有了。我只想过和平安稳的生活，每天都是好天气，可以在草原上肆意地奔跑。”
“你看看南舟，本来应该是在山林里自由快活的小鸟，因要继任这狗屁王位，被它爹逼得被绑架了都不想回家！”
适野眼睛一扫渡南舟，又一扫青冥。
前者往华云筝的头边又靠了靠，寻求她的庇护；后者则移开了视线，毕竟这妖王之位本是该由他来接任，只是他也更喜欢自由，不喜欢受权力的束缚。
鱼青苹叹气道：“是了，不仅人心和人心不同，妖心与妖心也有不同。你是没有权欲，可不代表别人没有。”
“你的意思是狐族想通过掳走南舟来夺取妖王之位？她姮娘不是素来声称与世无争吗，怎会怀有这等心思？”适野皱眉。
“未必是姮娘。”鱼青苹淡淡道：“我和她有来往，她确是个佛系的，向来不屑于与妖族的其它分支抱团。可狐族内部亦有分支，且部分族民对鸟族积怨已久。
“或许你们应该亲自去一趟青丘，询问姮娘的看法。”
鱼青苹站起身来，鱼采薇忙上前扶着她。鱼青苹上了年纪，化形后看起来虽然年轻，可毕竟精力有限，陪了他们这么久，已经累了。
“姮娘啊，她知道很多，只是从来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众人面色凝重。
山川不言，水声不息。鱼青苹已走出门外，在一片严肃中回头。
“另外，还有一事。”
众人屏息凝神，专注地听着。
“这几位是？”
她看向渡沙渐等人。
众人：“……”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西南志异（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