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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广明寺求学(一) ...

  •   (一)
      渡沙渐爬上广明山,来到广明寺门前。
      广明寺,是一所位于吴地广陵,在仙门百家中排名不上不下的门派。既然都叫寺了,就不难想到此派信佛。
      寺门不大,黄墙黑瓦,门匾上黑底金字赫然写着“广明寺”三字。
      渡沙渐和扫山阶的小僧弥说明了来意,并将君稀的手信交付给了他。小僧弥不敢怠慢,忙跑进寺内通报。
      半柱香后,那小僧弥才扶着明觉大师缓缓出来。大师上了年岁,腿脚不太利索。
      明觉领了渡沙渐进寺,渡沙渐自觉上前扶着他,顶了小僧弥的位置。小僧弥行了个礼,回去干他的活了。
      明觉给她介绍起广明寺的结构来。
      山门在前,中轴为魂,殿堂递进,左右护法,后院清修。
      其中山门起到由凡俗到清净的过渡作用;往里先是天王殿,内供四大天王和弥勒佛,镇邪镇心;再往里,就到了 大明寺的核心——大雄宝殿,供奉释迦牟尼佛,空间最大,重要事宜皆在此处宣判。
      中轴之外的左右,分别是钟楼和鼓楼,钟为朝,鼓为暮,象征时间秩序。
      在大雄宝殿的后方,便是真正的修仙之地。此处设有七院,分别是议事堂、刀剑院、法修院、符修院、药修院、后勤院、自在堂。
      前六者顾名思义很好理解,关于自在堂,明觉如是说明:广明寺的弟子皆须按照入门先后进行分级,根据分级接受共通课程的教学,包括佛法心经以及灵力运转的原理。在此基础上,通过各院的独立考试,再进行专攻的分流学习。
      在广明寺,最好的院为刀剑院,培养刀剑修,只有最优秀的弟子才能进入,独立考察内容为刀法剑法和灵力。
      其次是法修院,培养法修,独立考察内容为面试。
      然后是符修和药修,考察书法和药名药理。
      最后,所有独立考察都没通过的弟子,由后勤院收留。
      渡沙渐很明确自己要考取的是刀剑院,她在使用刀剑这一块称得上天赋异禀。在她体内藏着的恨诛和折颜,比起武器,更像是身体的延长。
      结构的最后,是供居住的后山和后院。明觉带她到一处安静的竹舍,这就是她今后的居所了。
      打点好一切后,明觉带渡沙渐登上后山的最高处,那里是一座舍利塔,塔名亦唤作“广明”。
      广明塔里,供奉着真正的佛舍利。这在人间寺庙里极其罕有,每位广明寺弟子入门都需在此参拜。
      此地氛围实在太庄严肃穆,渡沙渐不自在地拉了拉明觉的衣袖,问道:“大师,我需要剃发出家吗?”
      明觉笑了笑,表示没有这种必要。此仪式只是向佛陀表明弟子进学的诚心,广明寺虽说礼佛信佛,但并未要求弟子皈依佛教,只需保持一颗虔诚的内心和对佛陀的尊重即可。
      渡沙渐放下心来。她深知自己尘缘未了,来此地求学亦不过是受欲望所驱使罢了。
      她望着这高高的舍利塔,若佛陀真能洞察人心,她内心的那点阴湿晦暗便也无处遁藏。
      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
      她感到自惭形秽。
      渡沙渐跟着明觉,从门口的香盘上取了三炷香,点着后,虔诚地跪在青灯古佛之下拜了三拜。
      沉沉的檀香气将她笼罩。

      回到华云山派的华云筝开始时常沉浸在一个人的空想里。空想中,她不是她,而是一只浪迹江湖的野鸟,想飞哪就飞哪,最后,停在一人的肩上。
      那人一身黑衣,面容模糊,眉眼却格外清晰。
      那是她见过最自由的人。
      也许在那样的人眼里,世间一切不过身外之物,也没什么是放不下的吧。
      她好想再见她一面,只是没想到重逢来得这么快。
      是日夜里,华云筝推开一所竹舍的门,房中已有一人。
      两人四目相对,电光石火间已相拥在了一起,撕咬得狂风暴雨。唇舌纠缠之间,两具身体紧紧相融,手在温凉的光滑起伏上游移……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她想,也许这就是缘分。
      那人轻喘着气,冷笑道:“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缘分?不过是我主动向你走来。”
      她面泛潮红,迷离的眼神中混杂着几分说不清的戏谑还是厌恶。
      她攀咬了上来。
      夜晚的风太凉、太薄情,送不走这被恨意扩散的潮湿。

      华云筝醒来时,天色还尚未明朗。
      她怅然若失地往身侧摸去,果然,空无一物。
      一切都是虚的,只有内心的渴求是真实的。
      华云筝十五岁,第一次具象体会到x欲是什么感觉,从一个女人身上。

      广明寺的晨课开始得很早,自在堂里,稀稀拉拉地坐着一帮睡眼惺忪的弟子。
      门口进来一个身影,堂中的弟子见了登时瞪大了眼睛,瞬间清醒了过来。
      广明寺的校服是一件灰色的佛袍,里边搭着白色的中衣,朴素得不能再朴素。可就是这样一件毫无颜色的粗麻布裳,穿在绝色美人的身上,都显得清隽出尘了起来。
      渡沙渐无视一众她从小就已经习惯了的目光,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那里还剩一个座位,她在一名正在低头看书的男弟子身旁坐下了。
      先生念经时,总有坐在前面的男弟子偷偷转过头来看她,其中有一名叫做无渝的尤其过分。
      渡沙渐的左手边是过道,隔着过道的那张桌坐着两名女修,外侧的这名叫方鸷,里侧的那名叫晴岚。
      无渝就坐在方鸷的前面。
      他总是明目张胆地扭过头来和方鸷讲话,每讲两句,眼神就不自觉地飘到了渡沙渐的身上。
      渡沙渐被他看得颇不自在,她认为这种不加收敛、赤裸裸的凝视是一种恶意,冒犯且失礼。
      先生是个聋的,眼里只有佛经,他自顾自地念着,也不管弟子们有没有听进去,似乎学与不学都和他没有关系。
      渡沙渐的同桌名叫知新,寡言少语,有一种木木的温和感。每当看到他,渡沙渐总会想起记忆中的一个人。

      渡沙渐关于童年的记忆,绝大部分都在广陵,东安街红玉楼。她和母亲芄兰一起被卖到了这里。
      芄兰经常打她,小时候的她身上从未有过完好的皮肉。红玉楼掌柜的那名名叫春容的老鸨见了就骂芄兰,连自己的骨肉都要嫉妒,真是下贱的女人。
      “打归打,别在皮肉上留伤,不然还怎么招待客人?”
      芄兰在春容妈妈那里受了气,逮着机会又把气撒在了女儿身上。
      阿鹏是同条巷子里鞋铺家的儿子,鞋铺就在红玉楼的斜对角。
      阿鹏是个文静的孩子。他起先是每日蹲在门前,从红玉楼的窗子中捕捉渡沙渐的身影,后来才大起胆子,主动去接近她,却极少言语。
      每次渡沙渐挨了芄兰的打,阿鹏就会偷偷从家里拿药来给她擦;偶尔还会给她带点点心吃,然后看着她的脸流口水。
      渡沙渐知道他对自己的心思并不单纯,但她还是收下了这份好意。后来红玉楼失了火,芄兰死了,春容妈妈也死了,渡沙渐就再也没回过那一片,也再也没见过阿鹏。

      不知道阿鹏现在怎么样了呢?
      渡沙渐有点想念,但一点也不想和他再见。她把每一次离别都当作永别,因为随着时间的变迁,人的处境和心境都会发生变化,就算久别重逢,再相处起来也不是从前的模样了。
      按照阿鹏的长势,现在想必已经长成一名她所讨厌的男人了。
      渡沙渐对知新很好,其中移情作用的成分很大。她知道,自己不过是想补足当年没把好意还给阿鹏的遗憾。
      知新是个温和的男孩,加之两人坐得很近,竟让渡沙渐产生了一种自己真的在这里交到了朋友的错觉。
      这点错觉似乎是被无渝捕捉到了,他开始接触知新。没几日,无渝转过头来看渡沙渐的借口就多了一个知新。
      方鸷很讨厌渡沙渐。她不是没看出来无渝转过来找她说话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她希望无渝能多和她说说话。她不喜欢无渝,可除了无渝之外,就没有男弟子愿意搭理她了。
      她嫉妒渡沙渐嫉妒得发疯,转而将妒火编排闲言碎语中,在课堂上说与晴岚听。她特地说得很大声,生怕渡沙渐听不见。
      无渝对方鸷的恶意自然是听在耳中的,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甚至产生了以为方鸷是因为在朝夕相处中对自己有了好感所以争风吃醋的沾沾自喜。
      无渝对自己的魅力更加自信了,从而更加明目张胆地骚扰渡沙渐。
      渡沙渐时常感到一阵恶心。这两种人都低级得太典型,她以前没少遇到过,但每日上课都要见到他们,让她觉得像在守着粪山过日子。刚开始还能以意志力抵御,时间越长,反胃的感觉越强烈。
      那是一种生理上的不适。
      晨课只安排在午前。午后,通过了分院考试的弟子们要进行专攻的学习,而尚未通过的弟子则要自觉去后勤院领活干,干活的内容由后勤院分配。
      渡沙渐有感觉到,自己被分配到的活一天比一天脏累,量也一天比一天多。
      这不是她的错觉。那方鸷既对渡沙渐有强烈的敌意,她便要煽动一切可能对渡沙渐有敌意的人,把他们拉到自己的阵营里。正所谓寡不敌众,和她一条心的人多了,她的优势就大了。
      首先,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四处散布流言,目的是将渡沙渐的名声搞臭。
      她编排的故事可谓是漏洞百出,后勤院的女修听了如何能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可当她们真看见了渡沙渐本人,一种难以言说的不安感便使她们同仇敌忾起来。
      前日,她们让渡沙渐去砍完全门派的柴火;昨日,她们让渡沙渐去拔完全山阶的杂草;这日,她们让渡沙渐去挑完全后山的粪水……
      晚上,当渡沙渐彻底洗去身上沾染的臭味,躺在竹舍的榻上时,已经是下半夜了。
      窗户尚未关紧,月光如水般流淌进来,轻轻抚上她疲惫的身心。
      她极瞧不起这些人。在她看来,主动在明面上表露出恶意的,都是蠢蛋。
      可正是这些蠢蛋,扰得她心神开始不宁。
      道心不稳,也是错。
      她对自己很失望。
      她想到了华云筝。如果是华云筝,绝对不会分出精力多看这些人一眼吧。
      这个世界上重要的事情有那么多,她却被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折磨得破碎不堪。华云筝十五岁,已经带队处理钱塘水患了;而自己十六岁,比人家年长一岁,却还在这里考取分院,她好自卑……
      华云筝,她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渡沙渐在榻上蜷缩着,只觉得好痛,却说不出是哪里痛。
      身处于佛陀的注视之下,她却浑身都长满了情丝。
      是思念吗?是爱慕吗?太荒谬了,怎么可能……又好像也没有哪里不对。
      人对人的爱慕,要么是基于x欲,要么是基于心理疾病。她如是想道。
      她坚信自己是属于后者。
      她弄不清楚自己对华云筝的感情,只将一切归因于内心的缺失需要弥补。她开始分析起来。爱慕华云筝的理由,能明确列出的有五点;嫉妒华云筝的理由,就是拨着算盘也数不清。
      如果嫉妒也是一种执念,那她可念得太深了。
      她心如死灰地看着天色渐白,在这佛门圣地里,一昧地贪嗔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广明寺求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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