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煮茶》静沚

3、可我怕疼

　　徐栗芸甫一回到单人宿舍，就撕掉后颈的抑制贴，将它随手丢进垃圾桶里，随后又走进厨房，打算去洗从医院带回来的保温盒。

　　前段时间，徐栗芸的腺体时不时就会感到一阵刺疼，经由医生诊断，是信息素紊乱症。这位医生并非徐栗芸刚来欧森纳斯联盟时，做腺体创伤修复的那位主治医生，因此他对徐栗芸的过往病史毫不知情。

　　徐栗芸的母亲刘裳从小便盼望自己的宝贝儿子能够分化成omega，因此，她给彼时年幼的徐栗芸注射了大量从黑市购买的促分化剂。后来徐栗芸如她所愿成功分化，但腺体却变得格外脆弱，因而徐栗芸不得不靠大量注射抑制剂，以勉强维持正常生活。

　　医生告诉徐栗芸，他腺体分泌信息素的功能已经出现退化现象，如果再继续使用抑制剂，连生殖腔都会跟着退化，届时身体素质也会大幅下降。
　　可是不使用抑制剂，信息素就会不受控制的外泄，严重时甚至连同性别的omega队友都会感到身体不适，遑论对欧森纳斯联盟里其他alpha的影响。

　　医生提议可以找个alpha临时标记，这样他的信息素就不会再对其他人有干扰作用。
　　实际上，找别的alpha临时标记，对徐栗芸来说，是一个不道德的选择——因为徐栗芸已有婚约在身。她的母亲刘裳之所以执着于让他分化成omega，也是为了让他能有资格嫁进江家，从而顺利生下一个alpha。

　　刘裳再三强调，他这辈子只能和江家人结婚，具体是谁无所谓，但必须姓江。
　　徐栗芸对自己的未婚夫没有半点情愫，况且，他的未婚夫江遡本身也是个浪荡的花花公子，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婚前守贞的义务，更何况只是向别的alpha要一个临时标记。
　　只是徐栗芸很反感和别人产生亲密链接，他本以为这事会就此作罢，却没曾想，齐可斯会主动提临时标记的事。

　　那天，两人就站在宿舍门口，齐可斯直接开门见山道：“阿芸，你前两天去医院做检查，我之后有找过医生了解具体情况。你的身体需要alpha的临时标记，让我帮你好吗？阿芸，这世上再没有比你身体健康更重要的事了。”
　　徐栗芸看着齐可斯充满关切的眼神，心脏开始不自觉发酸，因为齐可斯是世上第一个且唯一一个真正在意他的身体是否健康的人。

　　分化前那段如噩梦般的惊悚记忆，再次将徐栗芸紧密缠绕，每注促分化剂都好像是淬炼的毒药，顺着针管涌入徐栗芸的血液，搅得他五脏六腑生疼。刘裳从不主动问他疼不疼，而徐栗芸也只敢找个没人的角落偷偷掉眼泪。
　　一想到这些，徐栗芸便发觉自己的眼眶已经有些湿润。于是他偏过头，眼睛死死盯住头顶的天花板，想以此阻挡眼泪的下坠，可还是有一滴泪挣脱了眼眶的囹圄。

　　“可我怕疼。”徐栗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齐可斯面前说这么矫情的话，明明他已经长大，明明他训练时从不喊苦喊累。
　　齐可斯原本还在担心，徐栗芸会对自己的亲密接触产生抵抗情绪，可徐栗芸却只自顾自地说了一句“怕疼”，于是他温柔地引导道：“那我到时候轻轻的，慢慢的，好不好？”
　　听到齐可斯那轻柔的口吻，徐栗芸干脆低下了头——是眼泪彻底决堤的缘故，但他不想让齐可斯看见。

　　良久，齐可斯迟迟未等到答复，他轻轻唤了声“阿芸？”后，便弯下腰，低头查看徐栗芸的现状，却发现一直低着头的人，原来眼眶早已红透，脸上还挂着几滴泪。
　　齐可斯连忙伸手抹去泪痕，对方回避的模样令他心疼不已，他克制着想要将眼前人抱在怀里的冲动，声音颤抖地问道：“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阿芸难过了吗？”
　　徐栗芸摇头，他将额头抵在齐可斯的肩头，“你很好，不是你的原因。你不要看我...很丢脸...”

　　齐可斯轻轻拍着徐栗芸的脊背，说话的语调也格外轻缓，“怎么会？阿芸在我这，怎样都是好的。”
　　徐栗芸整理好情绪，他最后朝着齐可斯笑着说道：“哥哥，谢谢你。如果临时标记的对象是哥哥的话，那我愿意。”

　　.
　　徐栗芸再次回神时，发现自己已经将保温盒擦得锃亮。他将保温盒放到玄关处，打算在下次训练时，找机会还给沈教官。
　　忙碌了一天，终于迎来晚间的休息时光，徐栗芸喜欢通过看书的方式充电。

　　他关掉宿舍的大灯，转而点亮沙发旁边的落地灯，整个身体陷进沙发的角落里。头顶的中央空调呼呼往外冒着冷气，徐栗芸干脆将自己埋进棕色的毯子里。
　　倒扣的书籍正趴在透明的茶几上，这是一本关于成瘾机制的心理类社科书，只是还没等徐栗芸拿起它，他的手机铃声便响了。

　　是刘裳打来的电话。
　　徐栗芸接起电话，按下免提键，随后将手机丢在一边，刘裳的声音很快便在空荡的房间传开。

　　刘裳：“喂，宝宝，吃过晚饭了吗？”
　　徐栗芸：“妈，我吃过了。”
　　刘裳：“最近过得怎么样？腺体没有出什么事吧？”
　　徐栗芸：(犹豫了一会儿)“没什么事。”
　　刘裳：“没什么事就好，宝宝有什么事要及时和妈妈说，妈妈会努力帮你解决的，千万不能有事瞒着妈妈，知道了吗？”

　　叮——
　　(徐栗芸收到一笔汇款。)

　　刘裳：“这是妈妈这个月的工资，妈妈只留了点生活费，其他的都交给宝宝打理。”
　　徐栗芸：“妈是不是又只给自己留了十分之一？”
　　刘裳：“妈妈一个人用不了多少，倒是宝宝一个人在外面，千万不要亏待自己，知道了吗？”
　　徐栗芸：“妈，我从不亏待自己，海军联盟也会发工资，而且江啸霆叔叔每个月都会给我打钱。”
　　刘裳：“反正宝宝就安心收下吧，妈妈很想你，有时间就回家看看。”
　　刘裳：“时间不早啦，妈妈要睡了，宝宝晚安。”
　　徐栗芸：“妈妈晚安。”

　　嘟嘟嘟——
　　电话已经挂断很久，徐栗芸却怅然若失，每次和刘裳通完电话，他总会如此。
　　只要不涉及腺体问题，刘裳对徐栗芸总是会极尽关心和宠爱，可一旦扯上腺体，刘裳就会完全变成另一副样子——过分冷漠和绝情。
　　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妈妈的性格会如此两极分裂；他也始终无法理解刘裳的执着。徐栗芸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不去纠结这些没有结果的事。
　　温和的良夜，最后以徐栗芸窝在沙发上看书的方式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