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煮茶》静沚

1、哥哥不要担心，我没事

　　夏天的傍晚，暑气未消，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鸣叫，将眼前的世界拉远拽长。
　　徐栗芸独自坐在石砌小径的台阶上，及肩的软发还未来得及吹干，水珠沿着他利落的颈线渗进白T恤里，与散着热气的肌肤紧密相贴。
　　他双臂环住膝盖，望着右前方掩在林木间的落日余晖，专注地走神，以至于当齐可斯走到他身后时，向来警觉的他竟无半分察觉。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齐可斯在徐栗芸身旁坐下。
　　熟悉的声音将徐栗芸唤回现实，他转过头，接过齐可斯递来的水，目光却久久落在对方身上。

　　齐可斯拧开自己那瓶水，仰头喝了几口，直到他抬手擦拭完嘴角的水渍才发现，徐栗芸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在二人即将对视之前，徐栗芸连忙撇过头，双颊和耳尖逐渐染上一抹浅红，与此同时，他听到齐可斯轻笑了一声。

　　徐栗芸短暂愣住几秒，心不在焉地吞了几口水后，重又看向齐可斯。不过他特意避开了对视的可能，而是稍稍偏头，在齐可斯耳旁轻声说道：“我发情期马上要到了...”
　　“嗯，”齐可斯回答的声音很干脆，仿佛对这一切早已了如指掌似的，他漫不经心地开口说道：“到时候向沈天构多请几天假，他会批准的。”

　　欧森纳斯联盟对于新学员实行四年培训制度，每年都会更换不同的教官。齐可斯就是徐栗芸刚入训练营时的首位教官，而今年是两人相识的第三个年头。

　　“我还在犹豫到底请几天假比较合适，”徐栗芸瞟了齐可斯一眼，发现对方此刻正微微皱眉看着自己，他随即又低头盯着手里的水瓶解释道：“我实在不想落下太多训练进度。”
　　“你本来就比别的omega特殊，不需要给自己那么多压力，阿芸，知道吗？”
　　徐栗芸摇摇头，“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应该努力。”

　　尊重是靠自己赢得的，徐栗芸不想因为omega的身份就受到特殊对待，更不想遭受别人理所应当的保护或者歧视。
　　徐栗芸不希望听到齐可斯的劝阻，刚准备站起身，却被对方拽住衣角。

　　齐可斯独特的气息渐渐逼近，呼出的热气被红山茶花信息素包裹后，侵浸徐栗芸的侧颊与鼻腔，徐栗芸感觉双腿微微发软。
　　两人距离过近，徐栗芸甚至都怀疑，是不是只要自己稍稍转头，就会挨上齐可斯高挺的鼻梁，或是柔软的薄唇。
　　omega无端感到心痒，但他只觉得是高度匹配的红山茶花信息素在作祟。没多久，他就听见alpha柔声说道：“那到时候还让我帮你好不好，阿芸？”
　　徐栗芸再次低下头，抿唇轻“嗯”了一声。他认为今年的夏天格外火热，哪怕只是和好朋友像这样坐在一起，他都承受不住，于是开口道：“晚饭要不然还是回你公寓解决吧，外面太热。”

　　.
　　齐可斯将徐栗芸带回自己公寓。
　　徐栗芸进了公寓直往厨房方向走，是齐可斯将他推去书房，“阿芸去休息，今晚让我来。”

　　饭菜很快备好，齐可斯简单炒了一荤一素，搭配西红柿蛋汤清爽解暑。
　　“阿芸尝尝，我是否有长进？”
　　这两道菜是徐栗芸上个月教齐可斯的菜式，徐栗芸身为omega，从小便被母亲严厉规训，像是做饭女红，徐栗芸都很擅长。如果不是三年前的那场人为变故，只怕他现在早已成为在家带娃的家庭煮夫。

　　而他今年才不过21岁。

　　徐栗芸夹起面前的芹菜，面无表情地吞进肚里，最后淡淡开口道：“能吃，比上次好多了。”
　　齐可斯活到28岁，却只给徐栗芸一人做过菜，徐栗芸说难吃，那便是难吃，徐栗芸说能吃，那便是能吃，再无其他可能。反正这世上除了徐栗芸外，他大概率不会再为别的人下厨。

　　两人沉默地吃完晚餐后，徐栗芸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自然纪录片，齐可斯洗完碗后也紧挨着徐栗芸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电视里，背景男声正在讲解一种名为蓝长腺丽纹蛇的眼镜蛇。

　　“它的头、尾和腹部呈红色，背部呈黑色，两侧通常各有一条宽大的蓝色条纹。遇到危险时，蓝长腺丽纹蛇通常会将头部蜷缩在身体之下，并抬起盘成蚊香似的环形尾部来吸引敌害的注意，以此保护脆弱的头部。”

　　徐栗芸一时看得入迷，对外界完全失去感知，不然，他只要一扭头便能看到，齐可斯正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
　　一直等到讲解员介绍起了其它动物，徐栗芸过分聚焦的瞳孔才缓缓放松。他刚收回心神，便听见齐可斯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明天放月假，阿芸今晚想出去走走吗？”
　　徐栗芸平时鲜少外出，他更喜欢通过屏幕和书页了解世界，只有齐可斯在时，他才勉强愿意逛街游玩——徐栗芸打从心底珍视这份友谊，偶尔做出改变，在他看来也是理所应当的。

　　没等徐栗芸回复，齐可斯又接着补充道：“我想出去。”
　　徐栗芸听完点点头，“就在联盟附近逛逛好不好？我不想弄太晚。”
　　齐可斯当然同意，毕竟只要徐栗芸肯出门，他的目的便已成功达到。

　　.
　　联盟附近有一座远近闻名的自然森林公园，所以哪怕此刻已经是晚上八点，公园里漫步的市民仍旧络绎不绝。
　　齐可斯默默跟着徐栗芸的步调，两人最后在一个提线木偶师的摊位前停住脚步。

　　摊位并不大，准确来说，只是一个类似行李箱大小的木箱。一个戴着眼镜的红鼻木偶趴在木箱上，借由木偶师的操控，他会画下打赏游客的肖像。
　　齐可斯往木偶师箱前的铜碗里塞了一笔钱，随后对着提线木偶师说道：“可以画我身旁的这位吗？”
　　齐可斯出手大方，连询问的语气也很温柔，木偶师决定作画时更加尽心尽力。

　　徐栗芸呆滞地站在原地，木偶师时不时投来的注视目光，让他有些无所适从，齐可斯便主动找些话题，以此转移徐栗芸的注意力。
　　画像很快就完成，木偶师将它装进相框后，递给徐栗芸。

　　两人紧贴在一起，一边继续前行，一边观赏徐栗芸拿在手里的画像。
　　“虽然笔墨不多，却已经可以看出阿芸的神韵，”齐可斯指着画框正中央继续说道：“阿芸看，连下嘴唇上的小痣也点出来了。”
　　徐栗芸抬头和齐可斯对视，嘴角挂上一抹浅笑，眼睛则是弯成月牙。

　　两人在空荡的长椅坐下，并肩呼吸森林里的新鲜氧气。只是不多时，一个没素质的路人突然坐到徐栗芸身旁的空位上。
　　之所以说他没有素质，是因为按照莱茵国的规定，所有alpha和omega出现在公共场合时，必须使用抑制贴。而这个陌生的alpha，却在人来人往的公园里，毫无顾忌地让自己腥臭的信息素弥散开来。

　　齐可斯和徐栗芸换了个位置，随后又将后颈的抑制贴掀开一个小口，优质alpha的攻击信息素很快就让那个陌生路人感到浑身不适，他最后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齐可斯重新摁紧抑制贴，却看到徐栗芸拽着自己的衣角。徐栗芸的腺体脆弱多病，他还在担心刚刚那点劣质信息素是否会让徐栗芸的腺体产生不适。
　　可徐栗芸却只是摇摇头，他说：“哥哥不要担心，我没事。”

　　齐可斯闻言下意识滚动喉结，叫“哥哥”是齐可斯自己的主意，但徐栗芸几乎不会在有第三个人在场的情况下那么喊自己，更何况是在人潮拥挤的公园。
　　此后齐可斯一直心猿意马，以至于他将徐栗芸送回宿舍楼下时，都忘记回应徐栗芸的“晚安”。直到对方的人影消失在楼道，他才又怅然若失地拿起手机，给徐栗芸发去“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