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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献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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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翊,素材收集够了吧,够做文章了,这些村民看起来这么诡异,你还是赶紧撤吧。”
祠堂内香火缭绕,混杂着室外林木的潮湿气息,围困住这群虔心朝拜的村民。
唐翊忍着呛鼻耸了耸鼻尖,学着村民的模样双手合十嘴巴张合,又趁着跪拜时悄悄调整藏在衣领下的微型摄像头,好把这场祭祀的全貌录下。
他对着通话那头的人顽皮地翘起一侧嘴角:“再等等,我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数就不会放着热点新闻不做跑来拍什么古村献祭了。”
耳机里仍传来同事的唠叨声,唐翊左耳听右耳出,心思全然不在是否离开这上面,只有对探寻真相的执着。
说起这件事的起因,是前不久网上发布的一条走访古村的视频中,有网友指出镜头无意间晃过时拍到的道具和古老的献祭仪式有关,很快,这个话题在网友丰富的想象力下翻起了一小波浪花,不大,很快就被其他社会热点淹没了。
然而不久之后,唐翊所在的媒体报道收到来自市民的爆料,称曾目睹过程南古村的献祭过程,看着怪邪门的,不知道是不是封建邪教一类。
最近刚爆了一个政事热点,各大媒体报道都争着抢独家,像献祭这种没实质证据且需要耗时耗力去走访的累活没几个人愿意做,到最后要么压箱底,要么扔给新人练练手。
而唐翊,就是那个自告奋勇的新人。
这时微型摄像头刚巧转向祠堂正中央,唐翊看着高台上的祭司挥舞手中的火把,想要将他的每一个动作看清楚。
突然一阵阴风从头顶拂过,无法忽略的存在感出现在余光上空,似有冰冷的视线从更高的地方落到他身上。唐翊心里发毛,顾不得在场村民皆低着头,抬眼望去。
没有任何人在看他,高台之上除了忘情舞动的祭司,只有一尊石雕的神像。
唐翊很确信刚才的心悸来源于某种视线,如果不是祭司,那会是神像?
唐翊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现在是讲究科学的时代,怎么会产生这种不现实的念头,他晃了晃脑袋,自嘲真被这神神叨叨的氛围影响了,他也该离开了。
然而鬼使神差的,他忍不住再次与神像对视。
眼前这尊神像五官精致深刻,神情却淡漠,完全不同于以往在寺庙里看到的那样慈眉善目或横眉怒目,都说神本无相,可唐翊却觉得,这完全就是按照某个人的样貌雕刻的。
另外奇怪的是,神像身上缠满了许多红绳,每根红绳上都挂有铃铛,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为了镇压某种邪物。
难不成村民祭拜的还是位邪神?
唐翊看得出神,竟一时忘了他的任务,等到反应过来时,高台上的动作以及耳边的吟诵声已经消失不见。
大家全在看他,动作出奇地一致,不同的脸上流露出的是同一种神情——麻木、阴沉,仿佛集体中了邪。
唐翊直觉不太妙,他缓缓抬起脊背迎着村民们的视线,耳边是同事发了狂似地喊叫。
“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接着下一秒耳机像断触一般滋滋两声就没了音讯。
他断然起身,本想借着离门近冲出祠堂,怎料一回头,整个出入口早已被村民堵得水泄不通。
从这场祭祀开始,他就隐隐察觉少了点什么东西,直到现在祭司拿着一杯不明液体向他走来,身边的村民也在步步紧逼,他才惊觉,这场献祭从始至终都不见祭品!
一个荒唐的念头自唐翊脑中闪过,难道说从一开始,参加祭祀的村民都是备选祭品,只不过他误打误撞参与进来,又恰巧被他们选中。
可是,为什么是他?
唐翊撞开几个大汉,正想着往大门跑,结果一声重物敲击骨头的闷响后,尖锐的疼痛自脑后传来,他被人从后偷袭。
唐翊晃了晃脑袋稳住脚跟,感觉有点脑震荡。
村民见状纷纷上前压制,祭司来到他面前,撬开他的嘴强行灌入那杯透明液体,嘴里还一边念叨着“破相惹神明不喜”之类指责的话。
除此之外,他还听到不知谁的声音说他的运气好,被神明选作了新娘。
那液体无味但见效快,唐翊很快就感到晕乎。他被放倒在地,意识不受控地剥离,视野最后是神像那张隐没于光影间阴晴不定的面容。
*
夜晚,祠堂内。
唐翊从昏迷中醒来,他翻了个身,冰冷的地板碰到后脑肿起的地方,疼得他瞬间清醒。
他捂着脑后的包呲牙咧嘴坐起身,晕倒前发生的事情在疼痛刺激下统统涌现,他被村民选为了祭品,没错,这个古村不但搞献祭,还拿活人当祭品!
必须要报警。
唐翊的手伸向腰侧,可预想中的棉服外套却替换成繁杂的装饰,他低下头,身上哪还有他熟悉的样子,他不知何时被换了一身红嫁衣,套着婚鞋的脚被镣铐拷着,锁链一端连着祠堂里的红木柱。
再联想到昏迷前祭司说的话,唐翊还有什么不懂的,这些村民不但献祭活人,还要搞婚祭啊!他们要把他嫁给一尊不会动的神像!
唐翊心里一边痛骂着,一边瞪向高台上的神像,可惜还没来得及腹诽一句给他带来灾难的罪魁祸首,他就被眼前事物吓得眼角抽搐。
供台前,一个高挑的人影安静倚靠着,他留着中规中矩的短发,身上的服饰却不像这个年代的产物,全身上下缠满许多红绳,身后的烛光在他周身渡上圣洁的光,让他看上去不像凡间物。
他像是没看到唐翊的存在,借着烛火的灯光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捆有一根半透明红绳,仔细观察,那根红绳的另一端在唐翊手上。
唐翊注意到这一点,于是也跟着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一条极细的绳子在他手腕处打了个结,不长,小幅度拽动就能牵连到对面的人。
男人的手腕被拽动几公分,于是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不知是不满这根绳还是不满唐翊的擅自做主。
唐翊也不忌,像是没听见那声不满似的,又小幅度拽了一下,开口问:“你是谁?我衣服呢?”
他全副身家都在那套衣服里了,可不能丢了啊。唐翊在心里嘟囔。
男人离开供台缓步走向唐翊,面容也随之变得清晰。
白皙的皮囊俊朗的五官,眉心有一颗红得明媚的眉心痣,给他这张没有表情的脸添上了几分神性。
男人生得高,又摆着张不会笑的脸,步步逼近会给人一种很强烈的压迫感,但唐翊现在哪有心思管这些,他直盯着男人的脸看,倒也不是因为男人长有多好看,而是因为这张脸太过眼熟,还有那颗引人夺目的红痣。
等等。
唐翊抬头看向神像,又看向男人,再看向神像……
破案了,两张脸一模一样。
唐翊仰头看他:“你就是这里的神明?”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将一堆衣物扔给唐翊,用神力断开镣铐,随后说:“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离开。”
唐翊接过自己的衣服后便连忙检查手机、证件、录音笔以及微型摄像头,此时听到男人的话,不太确定地抬头看他:“听那个祭司的意思,是你选了我当新娘,现在又要放我走?”
男人露出颇不赞同的表情,好像他所做这一切都是被逼的,他看了唐翊一眼,转身欲走。
“哎你这……”差点将心里话说出的唐翊舌头在嘴里转了个弯,硬生生将那“人”字吞下,换回平日里采访大爷大妈时那副口吻:“等等神明大人,您知道关于献祭的事对不对?以前有多少活人被献祭,被献祭后怎么处理,这个古村到底怎么回事?”
眼看男人不动于衷,身体也在逐渐变得透明,是铁了心不打算理会自己,唐翊心一横,扑上去拽住红绳,硬是不让男人身影消散。
男人走不了,回头冷睨着唐翊。
唐翊顶着巨大压力,正色回望男人的眼睛,说:“您愿意放我走,说明您也不赞成村民拿活人搞献祭对不对?那作为神明,为什么不制止呢?”
唐翊一只手藏在衣物下,手里拿着开机状态的录音笔,其实他对男人是否配合压根不抱希望,但出于职业习惯他总会多做一手准备。
可没想到男人竟然开口了。
“我改变不了他们的意志。”男人在沉默过后这么说。
唐翊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男人背影,心里小小雀跃了一下,能开口就说明有机会,他正要思考如何挽留下对方,突然看到男人转身走向自己,内心讶异的同时也感动,对方还是个心软的神。
“您愿意接受我的采访了吗?”唐翊两眼放光地仰头看他。
“聒噪。”
“什么?”
事实证明唐翊想多了,男人来到他身边指尖一勾,他的后衣领便如同被无形中的一双手拎起,连带他人一起悬在半空中。男人带他来到大门前,大门自动打开。
婚服的领口又高又窄,唐翊被勒得差点断气,他瞥了眼门外没好气道:“咱俩之间还有根红绳呢,您能把我扔哪儿去?”
“踏出这座山,红绳会自动解开。”男人抛出这句话后便消失了,只留下唐翊孤零零坐在门外。
忙碌了一天,手机剩余的电量不多,唐翊决定先离开,联系上同事再说。
这个村子的情况远比他想的复杂,对于网上神乎其神的献祭传闻,他其实一点都不太相信,毕竟现在已是法治社会,再封建又能封建到哪儿去,可没想到,这个村子的封建已经到了犯法的地步。
唐翊换回自己的衣服,打开手电筒沿着下山的路走去。
夜晚的山路没那么好走,手电只能照亮几米外的路,脚下山石凹凸,稍有不慎都会绊倒。
走了十来分钟,身后已不再见祠堂踪影,眼前除了杂草就是树木,而原先平坦开阔的山路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崎岖,荒草丛生。
唐翊心中涌起不安的情绪,不出意料的话,他走错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