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Leti乐悌

2、第2章

　　少年犹豫着，并没有答应我的打算。我拿起桌子上他喝剩的空瓶，摇了摇，「如果表现得好就买新鲜的番茄汁给你。」

　　终究饥饿战胜了羞耻心，他点了点头，下定了决心似的。「因为你救了我，给我吃的，我相信你。」用腹语对我说完这些，少年开始脱起了自己那不合身的衣服。

　　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不想错过这美景般，我几乎忘记了呼吸。绝对是艺术品，就连最伟大的艺术大师也会为之震撼的真正的艺术品，如此圣洁，如此天然、毫无瑕疵。

　　少年裸露在外的皮肤如同月色下的象牙般，泛着银光般的白瓷肌肤，像丝绸般的触感，一切都让人深切地意识到这不可能是人类的身体。

　　战栗的样子也很迷人，因为害羞而闭着眼的样子也很迷人。正是这份无异于正常少年的心情和反应，才让我在一瞬间产生了罪恶感和作为少女的羞耻心。不过，那感觉转瞬即逝，征服和探究的强烈欲望占据了我。

　　面对这样美丽的艺术品，会叫人忘记作为人类的欲望。但是，越是美好的事物，越是圣洁的事物，不就越让人想要破坏吗？这是一种叫做「叛逆」的人类原罪和一种叫做「悲剧」的美学的产物。

　　这种心情你能了解吗？就好像小时候，家里新买了一个古董花瓶，爸爸妈妈反复叮嘱你：「要小心哦，这个花瓶绝对不能碰哦，因为是价值连城的东西。」可是当有一天，爸爸妈妈都不在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面对着花瓶冥思的时候，难道不会在心里构想它被碰倒、跌落，「啪」的一声碎落一地的场景吗？正是因为被反复告知不能做，才会产生强烈的想要去做的心理，即使一开始并没有想到过要去做。

　　又比如，人们站在高处，不管是楼顶还是山上，往下俯视的时候，无论是吓得要死的恐高症患者还是胆子很大的一般人，不都会有想要跳下去的欲望吗？幻想着自己一跃而下，坠落，坠落，在时间失去意义的半空中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呢？或许蹦极的时候能体会，可是真正掉落到地上的一刹那，那迎面而来的最后一击又是什么感受呢？这种感受正因为无法得知而让人好奇，正因为对死亡的恐惧，所以在无关痛痒的想象时才能产生如同背德的快意。

　　悲剧——正因为是将美的事物毁灭给人看，才会那么淋漓尽致地放肆。一切同道德相违背的东西之所以带来快意，正是因为反常，因为被压抑所以一旦释放就是最可怕和难以阻止的。多么可怕的人类，同这种原始的残忍成正比的是更可怕的掩饰这份残忍的虚伪。

　　少年并不知道这些，因为吸血鬼已经被剥夺了作为人类的记忆。作为一种新的物种，他还太稚嫩了。

　　我用指尖划过他的腹部，那里平坦而光洁，不知道剖开时会不会流血呢？一想到吸血鬼流血的场面，我就觉得十分好笑。

　　不要动。我下着命令，接着到厨房里拿了水果刀。少年看到刀子睁大了眼睛，深藏的暮色中有一种叫做「恐惧」的东西。我向他微笑示意他不用担心，我只是想做个实验罢了。反正你又不会死掉，不是吗？相比较人类的身体，你们可是强大得多。

　　我用刀子划过他的腹部时，少年忍不住战栗起来，眼神中满是不解。我用指腹测量着距离，刀尖用力，血便从那白瓷间渗了出来。

　　原来是会流血的啊。

　　少年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腹部，呼吸急促，瞳孔放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叫做「血液」的红色液体从自己的腹部一点点涌出，汇成一条红色的小河，流淌到了身下的被单。

　　不痛吧？我微笑着问，对残破的腹部产生了不可自抑的快意。少年仍旧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但从他那紧皱的眉头我得知他能感觉到这份痛楚。刀口并不深，刀尖划破了小小的口子，我只是为了达到让他流血的目的。我没打算切开他的肚子，那样太不好玩了，整理起来也很麻烦。

　　吸血鬼少年显然对自己的血液并没有胃口。疼痛感让他有点恼火，于是他用他大得离谱的力气推开了我，反应过来时，我发现自己倒在了地上，我的肘部撞到了床边的柜子，剧烈的痛感告诉我，我受伤了。不出所料，血从那里涌了出来。

　　之后出于本能般的，少年紧盯着我，显然被我身上血液的气味所吸引，尖尖的牙齿像是示威般，瞳孔的颜色也变得更深了，那如同看着猎物的眼神令我不寒而栗。

　　我害怕起来，这不可预知的事故或许会导致我的死亡，而我实际上对阻止这一事实无能为力。

　　我们隔着一米的距离对视，在这期间，我的视线无意转移到少年的腹部，那里的伤口正在渐渐痊愈，只剩下暗红色的血液痕迹残留在他白皙的皮肤表面。啊，这诡谲的美感。在生死关头，这念头一闪而过。

　　少年短促地看了我的伤口一眼，仿佛克制般。我知道这种感觉，就像是孩子临睡前面对糖果的心情。

　　最终，他还是向我靠近了。带着必死的觉悟，我闭上了眼睛，在一片黑暗之前，我最后望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照片。

　　几秒钟后，预想的死亡没有到来，少年只是穿过我走向了我身后的窗户，展开他纤细结实的臂膀纵身一跃，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了窗外的夜色中。正如同他到来时般。不过这一次，或许带着对人类的失望。

　　他稚嫩的理智战胜了对血的渴望，可怜的吸血鬼少年，在他的世界里，他做了一件多么背德的事。

　　不速之客的到来让我筋疲力尽，我倒在了床上。少年的血迹仍残留在床单上，像是要证明什么般，包括我自己那正在流血的肘部。我顾不得这么多，在这份怅然若失的心情中，疲惫地睡去。

　　之后的几天，我都在窗口等待少年的到来，可是自那晚之后，他再没露过面。报纸上也没有任何关于人类被咬之类奇怪事件的报道，也许对于他——这个吸血鬼婴儿，我才是真正的不速之客吧。

作者有话说

　　写在最后：无关爱情，只是想表现一个人的欲望，和面对美的事物时候的破坏力，这种每个人内心深处都会藏有的破坏欲和探究欲，总是会在适当的时候显露出来。而我，只是恰好营造了这么个场景。另外一点是生和死的对决，人类和超能力生物的正面交锋。出人意料的是人类胜利了，因为人类懂得欺骗，超能力在人类面前必输无疑。这种反差感让我看到了死亡的纯净，生命有时候比死亡要肮脏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