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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遇 可能会 ...

  •   墨桉第一次见到沈辞,是在一场暴雨倾盆的夜。
      江城的雨总是带着股子黏腻的潮气,打在落地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墨桉刚结束一场冗长的董事会,指尖还夹着半支没抽完的烟,烟灰落进骨瓷烟灰缸里,发出细微的"嗤"声。助理小周站在旁边,神色凝重:"墨总,林敬那边的人把沈辞堵在'夜宴'包厢了,说要讨回之前被您截胡的地皮钱。"
      墨桉把烟按灭,抬眼时,浅灰色的瞳孔里凝着层冷意。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领口的银质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那是去年苏富比拍卖会上,他拍下的19世纪英国皇室遗物,此刻正贴着他的手腕,像道冰冷的枷锁。
      "备车。"他说,声音像浸了冰水的丝绸,清冽得能划开空气。
      "夜宴"在江城最繁华的娱乐区,霓虹灯在雨幕里扭曲成斑斓的色块。墨桉推开包厢门时,扑面而来的是混合着威士忌与烟草的气味。沙发中央蜷着个年轻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黑T恤,牛仔裤膝盖处磨出毛边,头发乱蓬蓬的,像被风揉过的草。他手里攥着半罐啤酒,罐身被捏得变形,酒液顺着指缝滴在地毯上,晕开深褐色的渍。
      "沈辞。"墨桉的声音不大,却像颗石子投进死水,打破了包厢里令人窒息的沉默。
      年轻人抬头,眼尾泛着红,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却咬着牙不肯掉下来。他的眼睛很亮,像被乌云遮住的星子,此刻正倔强地亮着:"你怎么来了?"
      墨桉没说话,弯腰捡起脚边的银质打火机。那是上周佳士得春拍的压轴品,他举牌时,看见沈辞站在展柜前,目光像被磁石吸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展柜玻璃,喉结动了动,却终究没开口。
      "拿着。"墨桉把打火机放在沈辞手心里,金属的温度透过薄茧渗进去,"跟我走。"
      "我不欠你钱。"沈辞猛地站起来,啤酒罐砸在地毯上发出闷响,"上次帮你挡酒的钱,我已经打回去了。"
      "不是钱。"墨桉的目光扫过他手腕上的纱布——那里有道新鲜的刀伤,血渗过纱布,在袖口洇出暗红的痕,"林敬找你麻烦了?"
      沈辞的身体僵了一瞬。林敬是地产圈出了名的小霸王,手段狠辣,上个月为了抢墨桉看中的滨江地块,买通墨桉的财务总监,泄露了标底。沈辞当时在"夜宴"当兼职驻唱,恰好听见林敬跟手下说"那姓墨的要是敢跟我抢,就废了他身边最近的人"。他没多想,就替墨桉挡了杯加了料的酒,结果散场后被林敬的人堵在巷子里,划了一刀。
      "不用你管。"沈辞抽回手,把打火机塞进兜里,指节攥得发白,"我自己能解决。"
      墨桉笑了。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对着那边说:"张律师,查林敬名下所有关联企业的资金流向,重点查近三个月的海外转账,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报告。"挂了电话,他看着沈辞,浅灰色的眼睛里浮起层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现在能跟我走了吗?"
      沈辞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施舍,没有怜悯,只有种笃定的力量,像在说"我相信你能解决,也相信你会跟我走"。他想起三天前在画廊门口遇到墨桉时,对方站在梧桐树下,阳光穿过叶缝落在他肩上,像镀了层金。那时沈辞正蹲在台阶上画速写,画的就是墨桉的侧影——他画得不像,却把那种清冷又疏离的气质抓住了。墨桉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看了会儿,说:"线条不错,就是阴影太重。"然后从口袋里摸出张名片,说:"想学油画,来找我。"
      "好。"沈辞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雨。
      墨桉转身走出包厢,沈辞跟在后面。雨还在下,墨桉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沈辞身上。外套很大,罩着沈辞的身子,带着松木香水的味道,像片移动的森林。他们走进电梯,镜面里映出两人的身影——墨桉高大挺拔,沈辞清瘦单薄,像棵大树护着株刚抽芽的树苗。
      "你家在哪?"墨桉问。
      "滨江小区,老楼,六楼,没电梯。"沈辞说,手指绞着外套的衣角。
      "我送你回去。"墨桉说,"然后让人去处理林敬的事。"
      车是辆黑色的迈巴赫,司机早就在门口等着。墨桉让沈辞坐副驾,自己坐后排。车开出去时,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扇形的轨迹,沈辞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像流星。
      "疼吗?"墨桉突然问,声音从后排传过来。
      沈辞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手腕的伤。他低头,看见纱布上渗出的血已经凝固,变成暗褐色。"不疼。"他说,撒谎时,耳尖微微发红。
      墨桉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支药膏,递给前排的司机:"去最近的药店,买云南白药,再买卷无菌纱布。"司机应了一声,车拐进一条小路,很快停在药店门口。
      等司机回来,墨桉亲自给沈辞上药。他扶着沈辞的手,用棉签蘸着药膏,轻轻涂在伤口上。沈辞疼得抽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抓住墨桉的衣角,墨桉的手很凉,像块温玉,刚好压下伤口的灼痛。
      "忍忍。"墨桉低头,鼻尖差点碰到沈辞的发顶,"明天换进口药,不会留疤。"
      沈辞看着他的侧脸。墨桉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耳垂上有颗小痣,像粒没化开的糖。他突然说:"我做饭给你吃吧。"
      墨桉抬头,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了:"好。"
      滨江小区的老楼没有电梯,墨桉扶着沈辞爬楼梯。六楼的走廊很窄,声控灯忽明忽暗,沈辞的钥匙插了三次才插进锁孔。门开了,一股淡淡的霉味涌出来,家具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画架,墙上挂着几幅素描,都是城市里的小人物——卖早点的阿姨,修自行车的大叔,放学的小孩。
      "随便坐。"沈辞打开灯,暖黄色的光洒满小屋,"我去煮面。"
      厨房很小,只有个单灶,沈辞系上印着小熊的围裙,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一个番茄。墨桉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T恤绷在背上,露出腰际的线条,像株正在生长的树。他突然想起第一次在画廊看到沈辞的速写时,那种被击中的感觉,像有人在他心里敲了下钟。
      "火太大了。"墨桉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调整燃气阀,"这样才对。"
      沈辞的耳尖发红。他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墨桉的指节修长,指腹有层薄茧,是常年握画笔磨出来的。锅里的油开始冒烟,墨桉把番茄倒进去,翻炒出红亮的汁,再打两个鸡蛋,香味瞬间漫开来。
      "尝一口。"沈辞舀了勺汤,吹凉了递到墨桉嘴边。
      墨桉喝了一口,眼睛亮起来:"比餐厅做的还好吃。"
      沈辞笑了。这是他这星期第一次笑,像破云而出的月,把整间小屋都照亮。他靠在墨桉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松木香水味,突然说:"我以前在工地搬过砖,在餐厅洗过盘子,在酒吧当过驻唱......"他顿了顿,"直到遇到你,才知道有人会把我的小事放在心上。"
      墨桉抱着他,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以后不用再做那些了。"他低头吻了吻沈辞的发顶,"我养你。"
      沈辞的身体僵了一瞬。他抬头,看见墨桉的眼睛里满是认真,没有玩笑的意思。他想起自己刚才的笑,想起墨桉给他披外套,想起墨桉给他上药,想起墨桉说"我养你"时的温柔。他突然觉得,自己像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终于看见了一片绿洲。
      "好。"他说,声音轻得像梦呓,"我跟你走。"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洒下银白的光。墨桉抱着沈辞,闻着他身上的皂角味,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填得满满的。他想起刚才在包厢里,沈辞倔强的眼神,想起他手腕上的伤,想起他煮的番茄鸡蛋面,突然觉得,这个决定,是他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
      "沈辞。"他轻声说。
      "嗯?"
      "我会让你幸福的。"
      沈辞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觉得这就是幸福——不是锦衣玉食,不是功成名就,而是有个人,把你放在心上,用你想要的方式,给你一个家。
      他抬头,吻了吻墨桉的唇。这个吻很轻,像蝴蝶振翅,却让墨桉的呼吸一滞。
      "我知道。"他说,眼睛里闪着光,"因为你,就是我的幸福。"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像幅不会褪色的画。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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