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二 ...
-
二十二
我是在须磨怀里醒过来的。
也并不是特别清醒,我头疼得厉害,估计很快又要陷入昏迷。
须磨在喊着我的名字,豆大的泪珠落在我的脸上。
‘呀,别哭了。’
我被吵得头疼,蕨姬都没她的哭声来的可怕。
我余光看见了还有几个躺在旁边的女孩。
隐约还见到一个猪头?不知道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产生了错觉。
很快我就清楚并不是错觉。
我能从蕨姬手里活下来就是那位猪头少年——也许是少年?救了我。
和他一道的还有一个金色头发的孩子,我只能看见他的背影,看起来是非常可靠的人。
以及一位身形强壮的男人,据说是须磨的丈夫。
运气真不错啊,这位先生看起来是一位很不错的丈夫。
我迷迷糊糊的被须磨背着出了那个原本关着我的洞窟。
见到了妈妈。
看着她那副神情,我应该是失踪了有一段日子,不然她不会一副见到飞走的钞票找回来的表情。
还哭了。
惨兮兮的样子。
我在妈妈怀里晕了过去。
能活着看到外面的天空就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了。
二十三
我再醒过来的时候是妈妈用水泼醒了我。
吓了一跳。
倒也不怪妈妈。
毕竟如果我再不醒来,大概就要跟着荻本屋一块埋到地底下了。
呀,妈妈也有这么急躁的时候呢。
她急忙收拾了几件贵重物品,拎着刚回过神的我就往屋外跑。
我估计也算在了贵重物品里面?
等我们刚跑出来,荻本屋就连着一线的屋子一块塌了。
我下意识将妈妈扑倒护在怀中。
那种力量,根本不是人类可以抵抗的。
如果撞到妈妈,估计她今天就能把荻本屋让给我了。
我被妈妈扶起来的时候笑着问’我的脸有伤到吗?这可是荻本屋的本金啊。’
妈妈没搭理我的话,只是踉跄的扶着我到看起来还算安全的地方坐下,她在检查我身体上有没有外伤。
‘呀,伤了有什么关系,我的私房钱还养的起我们母女俩。’她这么说。
妈妈在说母女俩时,我很不合时宜的笑了。
明明是很值得感动的话。
二十四
我和妈妈本应该趁机逃出去花街避难。
被废墟硬生生拦在了途中。
我们藏身之处一墙之隔,是陌生的嘶哑的声音,吐露着尖锐难听的嘲讽,还有酣战不休武器相接的声音。
我听见了他们的话,原来蕨姬是鬼。
原本一直以为鬼只是那些客人拿来吓唬我们的玩笑。
妈妈明明怕的浑身发抖还要拉着我不放。
我以为她真的什么都不怕呢,毕竟见过我那副场面也能够笑着和我埋葬尸体。
一个金色的影子被砸到身边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了。
我拍了拍她的手告诉她’是人。’
屋顶倒塌,瓦片木梁都砸在那个金色的影子上。
这次我看清楚了对方的脸,被胭脂涂涂抹抹得一塌糊涂,依稀能够看出来是个很年轻的少年。
真是不可思议的年轻。
毕竟面对的是那样可怕的家伙。
我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鬼和保护我们的人。
都非常的了不起。
光是看着那样的诡异画面我都无法呼吸,他们却还能提刀作战。
我将妈妈扶到远一些的位子坐下,径自跑过去搬开压在少年身上的木梁。
这应该是我极少数胆大的时候。
我尚且记得另一次,那时我斩下了武士先生的头颅。
我跑过去靠近那位金发少年。
心跳得飞快。
因为蕨姬就在我头顶不远处。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少年,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脉搏,他浑身温度高得吓人。
还有微弱的脉搏起伏,只是半个身子陷入废墟里,昏迷不醒。
‘谢谢你们。’我在挪开他身上的东西时下意识说。
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
我的一生也许不那么精彩,也不那么漂亮,但是我并不希望一辈子就这么仓促的结束在那个洞穴之中。
所以这句话我用了十成的诚意。
‘是你!’被蕨姬发现了,她总是没由来的特别讨厌我,做花魁的时候也这样,变成鬼之后语气听起来对我更是深恶痛绝。
我看着她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作为人的模样。
恍然大悟,这就是鬼的样子啊。
‘真难看。’
我是这么想的,也这么说了。
蕨姬听完我的话,那张脸五官几乎都要扭曲到一块了。
和她比起来我真是好看得不像话,枉费过去那么多年我竟然还一直当她是我的劲敌。
她被我气的不轻,疯狂地操控着绸带攻向我。
脾气真差。
横竖躲不开,索性挡在废墟下的少年前。
我在最后一刻只能认认真真的向不愿死去的自己忏悔。
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平静的声音,砸到心上猛然下沉,胡乱跳着的频率忽然就静了下来。
‘雷之呼吸,一之型,霹雳一闪。’
二十五
是那个金发少年。
说实话,他看起来有些滑稽。
难看的蝴蝶结绑在头上摇摇晃晃,穿着皱巴巴的女裙。
只是刹那间——
雷鸣电闪,金芒万丈。
挡在我身前的人冲了出去。
外表滑稽,但是骨子里实在是魅力十足。
果然女人永远都会对着拯救自己的英雄有着不切实际的自我幻想。
‘赶快躲起来。’他在投入战场时,这样对我说。
他似乎是闭着眼睛,我分明感受到他注意力落在我的身上,手里的刀将纷乱的攻击挡得严严实实。
应该是再一次死里逃生的缘故,我此刻的心,砰砰直跳。
当然,和这位少年帅气的行为也脱不开关系。
放在以前,我会很喜欢这样的男孩。
二十六
我带着一旁早就急得焦头烂额的妈妈往尽可能离他们打在一团的地方远一些的方向跑。
剧烈的爆炸声在我们身后卷起。
耳膜嗡鸣不止,强烈的气流不断的刮向我们。
妈妈已经站不稳了,我拽着她的衣袖勉强站稳靠在一旁的断墙后。
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是那些少年们赢了,还是输了。
我希望他们赢了。
后来我听到了响亮的欢呼声。
天还没亮,乌沉沉一片,只是积云散去,弦月钩垂。
在一片狼藉之中,他们的声音十分的明亮。
我越过高低起伏的残梁断垣,看见几道线条模糊的影子。
都活着呢。
二十七
那天夜晚,花街里的人第一次和传闻中的鬼直面。
也因此,他们大部分都永久的留在了那个混乱的沉夜之中。
活下来的人屈指可数。
二十八
吉原花街重建赔偿资金源自鬼杀队背后的产屋敷家。
是一位非常财大气粗的大人。
妈妈在得知这件事之后开心得不得了,毕竟有人能够承担大部分的开支,荻本屋重建的压力立刻就小了许多。
我少见的也感到了几分开心。
也许是真正将荻本屋当作了一个归处。
那夜里我侥幸活了下来,妈妈和我一同经历了不可想象的恐惧。
我四处漂泊的意识缓缓下坠。
是妈妈拉着我的手一块落到了荻本屋。
二十九
时任屋的鲤夏在花街重建好之后便赶忙嫁给了她那位心爱的男人。
我去参加了她的婚礼仪式。
鲤夏身上穿着的是我多年前曾羡慕过的白无垢。
我已经不想穿这身衣服了,倒是对她看向新郎时的目光有几分感慨。
低头看着身上湖蓝色的绸缎,下意识抚摸过上面的云纹,和我走出破屋抬头时一样的流云。
如果不是蕨姬,我应该已经忘记自己曾经也有过想要穿白无垢的时候。
只是这样多余的想法转瞬即逝。
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我并没有在婚礼上呆多久,花街重建,眼下正需要热闹一些的活动来冲散积累的灰尘与低迷,我自然避无可避的担任主舞,接下来还有忙碌的训练,以及络绎不绝的客人。
三十
离开鲤夏婚礼时,我正要登上车,被人叫住。
是金发少年,身后似乎隐隐约约还有两个很熟悉的身影,应当就是那夜的几位少年。
应该是鲤夏邀请的他们。
金发少年与我而言也算有救命之恩,我见他有些欲言又止,于是便邀请他和我一道坐车回荻本屋喝杯茶。
原本叫住我时远远看去还稳重大方,是个很出色的年轻人,结果坐上车和我面对面之后忽然就浑身僵硬了起来,放在膝盖上的手局促不安地纠缠来纠缠去,面上有淡淡一层红色。
还是一位非常单纯的男孩子啊。
我正想问问他的名字。
却见他一动不动的看着我。
我并不觉得冒犯,被无数的男人这样盯着,这位少年的目光是最干净的一个。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呢?’我笑着问他,语气里是平日里最常见的温柔。
他不言。
我耐心地继续问‘还没有问过先生的名字。’
谁知道我这话一问出来,他眼眶当即就红了起来。
眼泪也断了线似的落了下来。
当真是哭得出其不意,眼泪说来就来,就连我也被他这副样子唬在了原地。
他哭着扑过来抱着我的腿问我怎么忘记他了。
一开始我是懵逼的。
直到这熟悉的哭法渐渐清晰。
我低下头看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脸。
该如何说才好。
我感到一阵心慌意乱。
如果此刻不是在行进中的马车上,我只怕会夺路而逃。
犹豫了很久我才将手放在他的头上,声音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我张嘴时,分明感受到,声音连接着咽喉,有人大力的从我的心上挖了一口,血肉之下露出自欺欺人的痕迹。
‘啊,好久不见啊,善逸。’
嘴里莫名的满是苦涩。
三十一
我妻善逸,是那个被我骗的傻子。
只是他过去是黑发,如今一头金灿灿的头发,再加上那天晚上糊成一团的妆。
我没认出来当真不怪我。
我明明在所有骗过的男人里边,最记得他。
当骗子被人找上门时往往都会不可避免的面对诘问与责骂,更严重的也会面临肢体冲突。
我并不是没有遇见过被欺骗了找上门的人。
所以善逸找上我时,我不应该心虚才对。
一路上善逸就没有停下哭哭啼啼的声音,将他离开我之后的所有悲惨遭遇一刻不停的灌到我的脑子里,似乎是憋着一口气想要将错过的几年全部补上。
我终于知道想起来,为什么看着须磨有着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这分明就是如出一辙的爱哭啊。
抵达荻本屋,善逸这才勉强止住了眼泪。
和他一道的我当真是心绪又无奈。
他真的好吵呀。
我也庆幸他的故事总算结束了,否则这副样子,免不得会被人围观议论。
见过了妈妈,将善逸带回了我的房间。
进了房间,他东张西望了一会就规规矩矩地坐在我面前。
矜持了几分。
他还记不记得刚才在马车上抱着我的小腿哭嚎。
看起来稳重了,本质是善变吧。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还和以前一样好骗。
在我准备说话什么打破我们之间的沉默,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被绢布包着的东西。
我的心跳忽然快了一些。
几乎要控制不住放在腿上的手抚上心口。
那绢布之中,是我送给他的雕像。
不知道为什么,额头开始发热,我的眼睛被烫得几乎要看不清善逸的表情。
我问他,要还给我?
他听我说我说完,忽然就激动了起来。
这才是气急败坏该有的语气。
他的话说的有些颠三倒四,也许是因为情绪上来,脸也憋的通红,更多的是说让我将他送给我的东西全部还给他。
我顿时有些复杂的安下心,似乎是意料之中的。
‘那把我过去奉给你的心意还给我啊!想把东西要回去的态度会不会太理所当然了!’
‘金钱都无所谓!我只要你把我的心还给我!’
似乎,心跳停了一瞬。
三十二
怎样才能做到一脸纯情的说着这种一击直中的话。
我看着善逸的脸,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平日我应当轻松地点着对方的胸膛,告诉他,我可不负责保管你的心,丢了就丢了吧。
只是我有些无法对这样的善逸说出口。
为什么呢?
我不明白,善逸和他们应该都一样,男人大多吃这一套。
我连道歉这样的话都说不出口。
这一点也不像我。
在我狼狈不堪之时,他把木雕收回了怀中。
嘟囔着’如果这个也没有了,那就太亏了。’这样的话。
还是那个傻乎乎的样子。
也没有在继续方才那个糟糕的话题。
他问起我离开之后的事情。
我并没有说,因为所有的时间都是听他在说自己的事情。
我离开了之后,他欠了一笔数目不小的钱,被现在的爷爷还了钱带走培训成为了猎鬼人。
说得抑扬顿挫,情绪激昂,并非为了使我感到心有亏欠,真就是为了那些年的艰难与痛苦在爽快的哭诉。
做着普通人也不敢想象的危险工作,他哭得还像是被抢走了糖果的小孩。
我注意到他脸上还有没有好全的伤疤,是那天和鬼战斗留下的。
于是伸手去摸了摸。
他的脸又红了,眼泪半掉不掉的挂在眼眶里,委屈得很。
我问他疼不疼。
就像打开了他又一个话匣子。
我的内心深深的产生了一股疑惑。
作为一个男孩子,他是怎么做到能够哭得这么厉害的。
哭得我都快受不住了。
他非常恬不知耻地把脸凑过来,让我给他上药。
药还是我的。
他闭上眼睛凑近,像极了几年前河边时光影绰绰之下的样子。
三十三
吉原花街重建之后的举办了一场十分隆重的舞会。
我原本邀请了善逸。
只是他似乎有任务在身,无法在我出场时赶到。
临走时哭哭啼啼地叫我不要生他的气。
我又怎么会生气呢?
只是觉得没他在这样的场合,安静得连情调也不太一样了。
灯光落在我身上,那场独舞使我在男人们眼中再一次大放异彩,毕竟我本就颜色出众,这样的清晰的光只会将我全身上下最出色的一点不断的放大。
这些人啊,总是会被我糊弄得团团转。
舞会之后我的邀请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更多人迫不及待地邀请我去接下来繁杂的晚宴出席。
妈妈当然会帮我拦下来。
因为妈妈认为太频繁的出场会让我变得不那么吸引人。
我可不觉得。
回到荻本屋时我发现了一位意外的客人。
善逸正坐在大堂之中。
他应该是这荻本屋里年纪最小的客人。
不少个性里有些恶趣味的姑娘会时不时撩拨他,这让他在大堂里顶着一个金光闪闪的红脑袋,格外引人注目。
妈妈对他的出现有点意外,她原本以为上一次我们应当就结束了来往。
不过看善逸的神色,大概妈妈还会有不少吃惊的机会。
善逸见我回来,那表情大概就是金色的脑袋突然滋滋亮了起来。
不少姑娘凑过来和我开玩笑,说我又吸引了一位可爱的年轻人。
我故作意味深长地瞥着他,说着’当然啊,同样的我也深深的被吸引着呢。’
他脸红起来可真是美得很。
在人多时,他还是那个腼腆又纯情的样子。
只是等到两人独处时,他脸还是红着的,动作倒是放肆了起来。
抱着我的手臂用着夸张的语调形容我的舞蹈。
我习惯他这种语气的,但是我绝对不是他描述的那个样子。
这么想着,手里的扇子就敲到了他的脑袋上。
我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气。
他告诉我任务完成了他就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
‘不想错过之后的每一个重要的时候。’一本正经的说着胡话。
我告诉他他一定会错过许多的重要时刻,比如我□□地从床上醒来,比如我从浴室出来时,比如我褪下身上繁杂的和服时,还有很多的比如。
他在我继续说下去时就已经失去了意识了。
到底还是个经历简单的男孩子。
我笑着给他续上一杯茶,等他从脑袋冒烟的状态里清醒过来。
他比那些复杂的男人有意思多了。
三十四
我妻善逸成了荻本屋的常客。
准确一些应当是我的常客。
荻本屋不少客人都眼熟起了他,多半是因为他的年纪。
而且他是在荻本屋能够常见到花魁的特别客人。
因为过去的渊源,我甚至没有按照原本的价格收取他的费用。
大概算是友情价吧。
毕竟比较担心善逸是否能够支付得起。
这么和妈妈商量的时候,她忘了起初考虑提议让善逸作我的’旦那’这种事,转而用担忧的表情看着我。
并且语重心长地让我小心一些。
妈妈真是想太多了。
三十五
善逸来的时间并不固定,短的话会隔上一两天,长的话也许就会是月余。
但我似乎依旧无形中养成了习惯。
他是鬼杀队成员,受伤在所难免,伤口轻重不一。
他会经常缠着我让我替他上药。
而我总是会经不住他的纠缠。
这药膏并不便宜,我还没有收取过费用。
当真是亏本。
他有些未长好的伤口十分狰狞,这也让我对这份工作的危险程度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这样的生活本来离我非常远。
现在就在我的指尖之下,裂开的皮肉之上,咫尺之间。
他哭着跟我说这些伤很疼,任务很危险,随时都要死掉这样的话。
一开始我会有些慌乱,现在我已经能够心平气和地用扇子将他敲得安静下来再替他抹药
他和以前其实没有太多变化,被敲打的时候表情很委屈。
也傻气的一如既往,会令我对他心软几分。
如果说有些什么不同,大概就是他偶尔直白的目光会让我心慌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