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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蒲公英 希望终会铺 ...
草原,有风,离别的冬季。
与秋不同,藏南的冬天凌冽刺骨,总有风钻进人的骨缝,在关节间狠狠割一刀,留下可以复生的青疤。
她们春末来,冬初走,像是一季轮回的叶,终究会要回到来时的地方。
有人说旅行是检验一段感情良莠的最好方式,而林眠变相地用工作为借口和李婉清在西藏这个圣洁的地方留下了全新旅行记忆,至今她彻底明白了旅行的意义。
曾经以为资金富足,来日方长,旅行的机会还有很多很多。
但真的到了那一天,忙碌总会顶替物质成为新的借口。
记得把时间留给你爱的、爱你的人,无论在何时何地,记得腾出空间享受一次彻底的自由。
生活就是慢节奏的灵魂学会在风中起舞,在一次次遇见中遇见。
十二月十二,凌晨,入夜风凉,有个人悄摸摸从另个人怀抱中溜出来,披上大衣,蹑手蹑脚出门。
林眠点开微信,给张乐发了条消息,熄灭手机屏幕,打了个哆嗦,刚走没几步,对着空气又是猛地打一个喷嚏。
一瞬间,公寓楼的灯全亮了。
林眠心一惊:威力有够大的。
眉头一挑,站在原地没动,李婉清屋子对面的门嘎吱一声就开了,里面走出来个神色疲惫的女人。
霁思刚要喊她。
林眠一个箭步往前冲,求饶般紧张地比着个中指在唇边,声音颤颤巍巍:“嘘……霁老师别出声,小清好不容易睡着。”
霁思不解挠头,这块隔音也没这么差啊,几句话不至于吵醒一个睡着的人吧。
“你不睡大晚上跑出来?”霁思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照着她说的,声音放低又放低。
林眠神色紧张,手里还紧紧握着手机。
很难不让人联想起半夜在外偷/人的那些桥段,于是霁思紧皱着眉,但又没有明确的证据,只好狐疑地上下打量面前这位同事妻子。
一说到八卦,人马上就来了精神。
霁思双手抱臂,以林眠为圆心,十厘米为半径,绕圈踱步,仔细观察。
林眠被盯得紧张咽口水,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但是就是有种在做贼的心虚感,原来瞒着别人被抓包是这种感觉!
她又想起小时候和别的小朋友打闹不小心砸烂祖父的窑胚,最后还让林野背锅。
摇摇头,试图解释:“就是出来走走。”
霁思感觉别人家的事自己也不好管,只好长叹一口气,再次点亮这一层的声控灯。
说出来的话却让林眠几乎绝望。
“李老师是个很好的人,面冷心善,长得还漂亮,琴艺高超,可以说是万里挑一,你千万不要做对不起她的事情啊。”
“而且看得出她真的特别喜欢你这个人,我理解人都有变心的时候,但你千万不要辜负一个爱你的人。”
“林总你虽然也是个不错的人,但千万不要一时糊涂啊。”
三个千万,像是巨石从天空猛地降落,就差把林眠整个人压在黄河底了。
“啊呀!”林眠真心有点急了,声音猛地拔高。
不愧是语文特级教师,说话还有理有据,要不是自己做的事情和她说的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她真的自己都要被说服了。
说服,并非说服。
意识到自己音量有些高,林眠哭笑不得地弯下腰,重新解释道:“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我怎么会干这样的事啊。”
“今天十二月十二日。”
霁思还是一脸狐疑,点头又问:“嗯,今天回满城。”
林眠突然背过手,侧着身子极其小声说了些什么。
霁思如梦初醒。
原来是这样啊。
李婉清一醒过来,身边已经没有林眠。
“林眠?”
没有回应。
手机振动一声,是微博发来的生日祝福,还有一串微信发来的消息,她扫了一眼,大抵都是些生日祝福。
这个年纪的大家,生日都不会过得多么轰轰烈烈,礼物的话大多都是转账形式,关系一般的同事她都回了个“谢谢”再将钱一一退还。
置顶没有一点动静,连人也不见。
她没有选择发消息,一个电话拨给林眠,而电话“嘟嘟”了一分钟,还是没人接。
掐断电话,手机被搁置一边。
走进浴室,刚拿起洗漱杯,镜子上贴了张字条,字迹她很熟悉。
【小清,我早上帮老头收拾东西,一会你醒了直接回学校,我在那等你】
事出有因,她也不是小孩,不会不体谅。
只是连消息都没有一条,会不会有点太过分。
李婉清重新戴上了那条十多年前和林眠的情侣款围巾,思索片刻还是穿上了刻意带过来的驼色大衣。
拉紧,整理,还是一套好行装。
三十三岁的李婉清,用一种全新的面目换上旧行装,还好,衣服没有旧,人也没有。
这套衣服她保留得很好,还是以前的样子,这是这么多年第一次穿。
不是衣服有多名贵,甚至这件大衣放在李婉清的衣柜里,和其他当季新品对比,都会黯然失色。
只不过,这件衣服在记忆里实在意义特殊。
第一件情侣装。
推门出去,迎面就被冷风吹得打个寒颤,李婉清闭眼,口袋里的手机适时响起铃声。
揣兜摸手机,滑动来接听。
“你好,霁老师,你们准备出发了吗?”
霁思电话打开免提,周边围了一圈人。
“没有没有,我现在还在教室里,李老师你直接来声乐教室吧,白玛在这正好有个问题想问你。”
“好,我一会就过来。”李婉清挂断电话,将围巾往上拢,盖住半张脸,暂时挡了寒风。
霁思淡淡笑着与坐在钢琴凳上的林眠对视,空荡的教室里绕了好几圈人,为首的白玛和央宗手里捧着林眠熬夜做的蛋糕,插着满满三十三根蜡烛。
“大家准备好,灯熄。”
全场灯暗,只有蜡烛红光亮着。
在外看着很像燃了火烧起,林眠长呼一口气,有些忐忑地看着钢琴面。
上次的《致爱丽丝》因为卡壳,落了遗憾,这次她想要一次完美的演奏。
应该不难。
“有点紧张。”林眠对着空气自说自话,却得到了霁思的肯定:“别紧张,你一定可以的。”
李婉清拾阶而上,脚步在寂静空间显得格外清晰。
二楼楼梯间,一声很熟悉的前奏钻进李婉清耳廓,她脚步顿住。
升C小调,淡淡疏离。
第一步,恰好迈在还在铺设的月路,由音符铺垫而成的路。
应该是白玛在练习。
李婉清加快脚步,只差两个台阶,就要走到教室门口。
她搞不懂学校里怎么这样安静,难道学生都去采风了吗?
按理说,还没到那个时候。
天边雪飘落,李婉清不自觉被吸引视线,可能天气太冷,学校临时放假。
一片雪花融了,落在她手背。
钢琴曲停,却在她刚站在教室门前突然炸开。
旋律变了,不是《月光奏鸣曲》,意料之中的情绪突转没有来临,意料之外——
明快和谐,温暖得像一盏灯。
门被推开。
教室内唯一的光亮,是白玛和央宗捧着的十六英寸蛋糕上插着的一大片蜡烛。
没有来得及细数,李婉清瞬间被整个教室异口同声的祝福唤醒,“生日快乐!”
蛋糕在冬天冒着烟,而她在烟与火光之间,看见了钢琴前的林眠。
林眠没有起身,指尖还停在钢琴面,突然按下,轻轻说了句:生日快乐。
这是年少时李婉清用来祝福自己的方式,如今,由林眠用同等方式表达出来。
“Happy birthday to you”
这天是冬至,时机熟透,终于等到爱被酿成醇酒。
李婉清很长时间都只是躲在围巾里一言不发。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形容现在。
太多形容词都显得很匮乏,都显得对不起这一份心意,而幸福又恰好在这一刻达到阈值,于是一个很少在外人面前掉眼泪的人,抬手抹了抹眼角。
“李老师,过生日了就不哭了吧。”索朗达杰在霁思身后干笑,瞬间便将室内气氛带得火热。
闻声,林眠从钢琴前起身,走到李婉清面前。
“生日快乐,又大一岁啦。”
小时候,母亲也曾这样,带着缓和轻快的语调,给自己弹《生日快乐》。
“许愿吧,三十三根蜡烛,不多不少。”
李婉清在众人注视下闭眼,许下愿望,抬眼,一口气没能吹灭蜡烛。
张乐在一边急得边跳边喊:“诶!不要吸气,继续吹继续吹,一口气吹完!”
林眠强硬按住老头活蹦乱跳的势头,给了个白眼,安慰着有些懵的李婉清:“没关系的,他就是乱说,这个蛋糕我做大了,本身就不好吹,是我没考虑好。”
有人附和:“对对对,这蛋糕太大了,吹不灭很正常。”
“就是有牛劲都吹不灭!”
又笑作一团。
李婉清很快捕捉到信息:“你做的?什么时候?你不是早上就出去了吗?这么短时间可以做好一个蛋糕?”
空气被窗外飞雪冻结。
“诶那啥,吹完了,吃蛋糕了吃蛋糕,来来来……”张乐迅速把两个捧蛋糕的小孩带走。
霁思也走。
一群人都走了。
林眠走不了。
“啊哈哈……我们也去吃蛋糕?”林眠扯着嘴角干笑,大眼瞪大眼,明显李婉清不会轻易放她走。
“说吧。”
“哦。”林眠锐气全无,小心回视李婉清的眼睛。
却刚好发现了盲点——
李婉清今天穿了和她的情侣装。
于是机智的林眠马上岔开话题:“哇,你还戴着这条围巾诶,还有这件大衣,也很熟悉哟。”
李婉清的脸比雪还冷:“别耍小聪明。”
“凌晨偷偷跑出去做的,前几天就买了材料,发现烘焙也不难啊。”林眠低头去找李婉清藏在衣兜里的手。
“别生气大寿星,怕吵醒你睡觉才这样的,我们吃蛋糕去好不好呀。”
“你就只知道吃吗?”
寿星被快步拉走,塞了一口蛋糕。
“好吃吗?”
其实李婉清不爱吃甜食,过去十年里甜品吃得很少很少,大概是味觉难得被刺激一下,她点头,发自内心道:“好吃。”
喂蛋糕的没有换勺,给自己也喂了一口。
李婉清的耳朵又在角落偷偷红了一片。
“好吃!”
“好吃!”
……
密密麻麻的夸赞声此起彼伏,听得林眠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张乐还不忘招呼摄影团队过来分蛋糕,最后,相机定格在欢声笑语中。总有人眼神熠熠生辉,总有人就算尝过生活苦难,还是会因为面前这块甜口蛋糕而大喊:“万岁!”
爱在藏南。
“扎西德勒!”
相机拍下收官照,所有人都在笑。
离别是个特别沉重的词,除非有人愿意给它赋予特别的重量,如今,她们用比较轰轰烈烈的方式,让离别变得如雪花一般轻。
生命总是举重若轻,可能是沉于大地的高山,也可能是偶尔奔流的江水。
如山时,沉重无法撼动。
如水时,苍凉流向各处。
而对于藏南这片区域的人来说,生命总是苍凉如水,所有人都是河岸的旅人。
念青曲措在冬至这天被冻住,无法再奔流向前,却也让他们能少感受一些悲戚。
白玛最后紧握住李婉清的手,打着手语示意她蹲下。
她在她原本戴着绿松石项链的脖子上,挂上了一条新的绿松石项链,这条项链更细,与林眠送的那条意外相衬。
“谢谢你,白玛,有机会,老师还会再来看你们的。”
随行的张乐老泪纵横,脖子上挂着的哈达随风飘起,头发盖上一层薄雪。
林眠不喜欢这样的场面,背过身望着神山,学着她们的语气,喊了一声:“扎西德勒。”
来年的又一年夏,面前这条河还会奔腾不息,一浪拍一浪,一直到看不到的尽头。
这座神山,垂眸,又垂眸。
这里还会有更多希望被播种,时机成熟,像蒲公英一样,飞向天空。
你要静候,静候,再静候。
至少无论多久,总会有人记得——
她们是向蒲公英吹了一口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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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喜欢《旧月光》,这本是不够成熟的作品,埋在这个平台小角落里。 我不太相信爱恨会毫无干系,总觉得爱之中总会藏着点什么其他的东西,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纯粹,但也不相信对立面是恨,于是两种情感,就成了:爱她不纯粹,恨她不简单。 就这样啦,祝大家在现实中也顺顺利利。大胆三开:《折苦藤》《捡到读心小哑巴后》《全世界都如你一般爱我吗?[人外]》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