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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沉暮 ...


  •   林眠今天的心情格外好,从坐在座位上起就一直咧着嘴笑,甚至嘴里还轻哼着歌曲旋律。
      “今天是个好日子”

      同桌被她这一行为吓到,又联想起林眠昨天的那个状态,她根本不敢和她搭话。但她没想到的是,林眠主动和她说话了。

      她声音如常:“李婉清出事故这个事,谁说出去的?”

      同桌思考了一下,拿起笔,在草稿上写着:B班体委,柳沐

      这个人她知道,初中的时候和她是一个班的,经常给她打招呼,也是个大嘴巴的人。
      她一直对她没什么好观感,这下更加对她几乎是憎恶。
      即便被传出流言的不是李婉清,她也认为这样的行为很不可取,甚至是道德败坏。

      想到这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她的眉头紧紧锁着,就像在思考数学题一样严肃。她下意识地按了按手上的ZEBRA,在草稿上写下“小清”两字,而写完后也没有一下子就停下来,而是一遍又一遍地写。

      小清,小清,小清......

      同桌看她一直在写着什么,凑过头来偷瞄。林眠这下就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一样,连忙把本子收起来,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同桌:......

      她心虚的瞪了一眼同桌,恶狠狠地说:“看什么,你就没自己的事要做吗?”

      同桌把头转过去,一边怪异着林眠的反常,一边拿出自己的练习册,翻到今天要讲的内容就开始写。

      算了,反正和她没关系,也不知道林眠藏着什么秘密,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了。以前她们还经常在草稿上面写小纸条,说点小八卦来着。怎么昨天一和她聊过李婉清她就好像不怎么想搭理她了一样。

      林眠满脑子都想着放学后去听李婉清弹琴,所以她昨晚就已经把今天的课程自学了一遍,这样至少自己学习也不会拖下进度。她一向喜欢尽己所能地去做一件事,无论什么都要不遗余力地完成,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特别是李婉清。

      李婉清说社交关系对于她来说可有可无,可她相信总有那么一天能成为她的例外,总有一天能成为大大方方站在她身边的人。

      年少时候,喜欢一个人不需要任何理由。
      哪怕山高路远,就算道阻且长,即便跋山涉水,为了一句喜欢,那就值得。

      林眠节节下课都路过李婉清班门口,每次都小心翼翼地往她们班里面偷瞄一眼,每次李婉清都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
      她真的像那些流言说的那样,回避一切社交,只是一个人孤独地坐在班级角落。
      那些青春气的嬉闹,聚集起来畅聊天地,好像都和她没有一丝关系。

      过去林眠不知道她发生的那些事,所以总是嬉笑着和她开玩笑,但她总是平静无波,像是什么样的玩笑话都没办法逗她笑一般。

      可是昨天她家人打趣她的时候,李婉清笑了;她发呆犯傻的时候,李婉清笑了。李婉清并不是一个本性冷漠的人,只是习惯了用平静去掩饰情绪波动,而自己才发现这一点,何尝又不是一种愚昧。

      都怪她走进她的生活太晚,了解得太少。

      第七次路过B班门口的时候,被人拍了拍肩膀。林眠心里闪过一丝无措,暗道自己可真倒霉,不会又被笑面虎抓到了吧。

      “林眠,你好啊”柳沐眼神有些兴奋,看着林眠的眼里是藏不住的光亮。
      看清来人是谁后,林眠又补上一句:不是倒霉,是晦气。

      林眠挤出来一个微笑,但眼神却不带笑,难得地是一丝讥讽。

      柳沐没有看出她的深意,只心大地以为她在对自己笑,还很自然地收近了和她的距离。“你晚上有约吗?我请你吃饭”

      林眠将笑收了回来,“不好意思,有约”顺便向后撤了很明显的半步,她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但柳沐只是点点头,又问:“那明天呢?我想和你认识认识,交个朋友嘛”

      林眠:“无论你是问今天、明天、后天,还是以后的每一天,我都没时间”她语气坚定,不容质询。

      她已经没什么耐心了,所以说的话也不留情面。
      虽然徐韵从小到大都告诉她与人交往要讲礼貌,但对于这样的人,不能再用寻常的社交礼仪对待了。

      柳沐的脸冷了冷,笑意已经消失不见了,她好像对于被林眠这样果断拒绝很不满。她什么也没说,迈着轻巧的步子就回到班里,又和班里她的小跟班们交流着什么。李婉清依旧没有抬头,低着脑袋在练习册上写了又划。

      林眠将食指和大拇指盘绕成圈,对着B班半开的走廊窗户,对准李婉清,眯着半只眼睛,随着阳光从中间穿过,圈内的李婉清显得很小很小,却十分亮眼。

      下一秒,林眠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有多傻,面上闪过一丝尴尬,自顾自地背诵着《离骚》就踱步离开了。

      终于等到第八节课下课,林眠收书包收的很快,没等老班讲考试安排就两步迈作一步,飞速跑到教学楼下。

      李婉清让她在那等她,她没有琴房钥匙,去了那里也不一定能进去。林眠到楼下的时候李婉清已经站在那里等着她了。

      李婉清清瘦的身形像株修竹,黑发松松垂落在肩头,几缕被风拂得贴在颈侧,衬得下颌线愈发利落。
      眉眼间笼着层淡淡的疏离,眼尾微垂看不到旁人,只是平视着前方,唇线抿成一条冷浅的线。

      林眠愣了愣,往前小心地走了几步,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肩膀,脸上绽开笑意。她藏不住自己语气里的一点愉悦:“你等多久了?”

      李婉清好像被吓到了一下,不自觉地眨了眨眼,抬腕看了一下手表,随后看着她说:“没有很久,五分钟”

      林眠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衣角,视线从李婉清脸上移开。“那你带路吧,我跟着你走。”

      她抬脚就要走,突然像意识到什么,又收回步子。

      “上次你不是找过来了吗?”李婉清无情拆穿,但也顺着她的话往艺术楼那边走。

      林眠跟上李婉清的步伐,和她并肩走着,故意不去回答她的话。一是她实在找不到什么理由圆回去撒的谎,二是被无情揭穿的窘迫。

      比起李婉清,她更会撒谎。
      为了靠近李婉清,她已经撒了很多很多的谎。
      骗父母说舍不得柳城,不想搬走去外地上学;骗林野自己以后没有想继承家业的打算,只想当个普通人;骗朋友自己只把李婉清当朋友,只是欣赏她的才华。

      但林眠从不会骗自己,她对自己的感受清楚万分。
      她很明白,她对李婉清存的什么心思,她不止想当她的朋友。

      李婉清拿钥匙打开了琴房的门,没有开灯,将书包挂在墙上,拉链上的小狗挂件很打眼。林眠一眼就看到了,心里像有一只小狗在乱窜。“你一直挂着吗?”

      李婉清刚翻了一下琴谱,试了几个音,确认无误后才听到林眠隐约在说话。

      她有些疑惑,定定地看着她。“你刚刚说什么?”

      林眠没有说话,而是突然走近她,越走越近,直到和她之间只有一拳距离。

      李婉清被她突然的靠近吓到,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她往后走了一步,想拉开一点距离。

      “我说,那个,小狗,你很喜欢对吗?”林眠的咬字很刻意,停顿也很刻意,但因为她漫不经心的语调,倒显得没那么突然。

      李婉清闻到她身上那股香水味,清冽的凉意先漫过鼻尖,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柑橘绿意,而后才是那股特有的饱满花香,不甜不腻。

      温柔却有边界,热烈而又克制。

      “没有,只是很合适,所以就挂着了。”李婉清避开她的眼神,又往后退了一步,这一下直接退到了末路,后面就是钢琴。

      林眠的视线在她的脸上游走,最终定格在她的侧脸。
      表情大致看来依旧是平静的,都怪这地方没开灯,她没办法看清她的表情。
      林眠微笑着,之后马上撤开。

      点到即止

      “那你在这里面弹吧,我去外面,不打扰你”林眠背着书包就要去到门口,李婉清却突然开口:“就在里面坐着吧”

      林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转过身李婉清已经坐在钢琴前,取下手上的皮筋要开始扎头发。

      “我帮你扎吧”林眠得到停留许可后越发肆无忌惮,直接走到了李婉清身后,拿走了她手上的皮筋。

      “不用”李婉清滞楞一瞬,回过头看着林眠。

      林眠低下头看她,她的心跳不禁加快了几分。平时因为二人身高相当,从没有这个视角看过李婉清,当下一看,终于明白世界上为什么要有身高差的存在了。
      她好可爱

      !

      李婉清被盯了一会,意识到有些不对。
      因为这个时候林眠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这样拿着她的皮筋,呆着了。
      她连忙将头转回,叹了一口气,放弃了抵抗。

      “那你扎吧”

      林眠闻声回神,指尖捏着皮筋的力道松了松,指尖先碰了碰李婉清垂在肩后的发丝。
      她的发丝软软的,像云絮一般,蹭得她指腹有些痒。她伸手拢住那缕长发,指节擦过李婉清后颈时,感觉到对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林眠把动作放得更轻,指尖顺着发丝慢慢梳理,她头发很顺,没有一点打结的地方。

      李婉清后背绷得笔直,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林眠的手指穿过发丝,轻轻将所有头发拢到脑后,指尖偶尔擦过头皮,带着点微凉的触感。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浑身僵直着,没办法动一下。

      半晌,林眠轻轻扯了扯扎好的马尾,指尖顺着头发滑了一下,低声说:“好了”

      李婉清浑身松了松,抬起手翻了一页琴谱,没有回头看一眼她,但耳朵已经悄悄爬上红晕。

      “谢谢”一句音量不大不小的感谢传到林眠耳朵里,她还在摩挲着自己的手掌,还没从刚才的情境回过神来。

      “不用和我道谢,别对我这么生疏”林眠终于回过神,顺势坐在琴房的椅子上,将书包放在旁边,安静地坐着。

      李婉清点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

      她的视线始终落在琴键左侧的低音区,指尖落下的力度沉稳而克制。
      第一个音符漫出来时,是大提琴般厚重的共鸣,像浸在寒潭里的月光,带着点钝重的温柔,一点点漫满空旷的琴房。

      指腹按在黑键上,起落间没有一丝拖沓,低音的旋律缓慢流淌。
      李婉清眼神很静,瞳仁是深黑的,像藏着未化的雪。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指尖在琴键上移动的轨迹,带着种近乎禁欲的优雅。

      低音的旋律重复叠加,越来越沉,像缠绕在心底的细绪,不浓烈,却挥之不去。她弹得很慢,每一个音符都落得很实,琴键的震颤透过空气传到耳廓。林眠终于又一次听到她弹琴,她的琴声还是那样清透,即便看不太清她的表情,但在这灰暗环境下她深切感受到了一种孤寂。

      一种规避的孤独,哪怕她在这里,却像隐身。

      李婉清弹起琴来孜孜不倦,没有要停下的势头。林眠听得也没有一丝疲倦,而是一遍一遍在心里赞叹她高超的琴艺。

      李婉清是她见过最会弹琴的,没有之一。
      她在她心中永远是第一,没人能代替。

      大概几个小时过去,李婉清只偶尔休息一下,琴谱全部都翻了好几遍,每首都练了很多次。

      最后一曲弹毕,李婉清关闭琴谱,轻轻从座位上起来,与林眠对视一眼。她没想到林眠非但没有睡着,还格外精神。

      “嗯?你好了吗?”林眠站起身,背上书包,往李婉清方向走。

      “你琴真的弹得很好”林眠与她平视,但看不清她。她有夜盲症,在这样无灯的环境下是看不清的,她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谢......”李婉清没把话说完,突然想起林眠之前说的,不要对她道谢。

      “还好”
      行,改道谢为谦虚。

      林眠没有再说什么,她看不太清,往前摸索了一下,碰到李婉清的肩膀,往前靠了一下,在她耳畔说:“我夜盲症,看不清,可以开灯吗?”
      李婉清往窗外看了一眼,已经进入沉暮了。

      “我送你到校门口吧,刚好我也回家”李婉清拉着她的手,往琴房外走。

      林眠虽然看不清,但手心上传来的温暖却真实存在,她躲在夜色偷笑,庆幸自己不擅长在夜晚探路。

      李婉清回到房间,在日记上题了新的一页。

      2012年,春,4.13

      林眠今天......很奇怪

      她有夜盲症

      我闻到无人区玫瑰的味道了

      很适合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沉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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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个故事,是一场双向救赎的故事。两个性格说不上是合适的人,在时光与环境的磋磨下,在爱恨两种极端情感的折磨下,她们互生过不信任,也失去过自我。但当爱与诚同时回归,泪水打磨过彼此的劣迹,才明白那道旧月光,依旧还在彼此心间照着。 最终在蓝天白云下,爱像月光般柔和洒满每个角落。傲娇如她却放下包袱,偏执如她也接受和解。不仅是在救赎彼此,更是在救赎自我。 爱她不纯粹,恨她不简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