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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触碰不到的你 ...


  •   海城天空,一架飞机掠过,划破了云层,留下一道平直的尾迹。

      李婉清看了一眼微信上和秋田犬最后的聊天记录,手指自然地轻触缀在耳垂的月,唇角扬起了一个算作窃喜的角度。
      【演出顺利,小清】

      她坐过太多次以海城为始终点的航班,为了学业、事业、爱情,在与土地遥遥相距万米的天空上,她一直都是孤独一个人。

      在万米高空上,人的孤寂就像被抛到了旷野,无边无际。
      总会想起那被深埋在地底的樱花季。

      林眠是在樱花季去的巴塞罗那。
      而李婉清也是在樱花季离开的。

      人生可以有很多个樱花季,却并不会有回过头看记忆樱花的时刻。也许现在可以看花开花落,看日掩云遮,却不曾想,人生中那些巧合的时刻早就已经添注了别样风味。

      看日落,想起你的眼眸。
      看花开,想起你的笑颜。
      看樱花,想起你的谎言。

      其实就算到今日,面对时隔十三年的缠眠爱意,李婉清也说不上这份爱有没有掺杂。

      其实是有的。
      只不过她不肯直面那个蒙上滤镜的底图,宁愿用一层又一层的图层覆盖过去。

      调调色,加点新滤镜,融一些新元素,如果可以甚至还能用到消除。
      这样就好了,装作什么都记不起来就好了。

      只要不记得,就不会痛苦了吧。

      美化后的图改头换面,符合审美标准,一经展示就会轰动全场,赢得阵阵掌声。
      但精雕细琢,也最为可悲可欺。

      她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还留有一份对林眠的执念的。
      可真相就是独特在,能用最狠厉的手段撕碎一切粉饰。

      执念,爱恨,只会在一瞬之间清晰铭刻。

      飞机行至满城夜空,李婉清什么都没带,只有一颗了结一切的心。

      这次来接她的是早已准备好一切的助理,她的礼服被平静地挂在商务车后座,这次是一件典雅庄重的月光白露肩裙。
      很适合她今晚的曲目《亚麻色头发的少女》,这首曲子也是德彪西的作品,而每一首他的曲子,她都熟练掌握。

      尤其是《月光》

      有人称她是月面的掘土人,因为她弹奏这首曲子已经千千万万遍,哪怕只弹很短的一节她都能准确无误地接上前后。

      车子猛然发动,在满城梧桐大道上擦过水泥地面,一阵春风与李婉清最后关上的车窗擦肩而过。

      银白色的发尾被吹动,在腰间晃了晃,高秋寒放下手中擦拭的高球杯,抬眼望着被半推开的酒吧门,一同随风飘进来的还有女人的淡淡栀子香。
      她的眼睛弯了弯:“欢迎光临”

      邱芷带着满脸的惆怅冲到吧台,有气无力:“最烈的是什么,来五杯”

      高秋寒蹙紧了眉,连着鼻子都紧出些褶皱,她冷冷地问:“没吃饭?”

      邱芷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转过头要看手机,直到看到手机一下子就黑屏。
      偏偏余光里还能瞥见高秋寒看热闹般地在偷笑。

      “没吃。笑你妹啊”邱芷也学她的样子环起胸,扬起下巴看着比自己高了不止一个头的高秋寒。

      姓高就能长得高吗?

      高秋寒哑然失笑:“嗯,所以你是在自夸你长得很年轻吗?”

      “什么意思?”邱芷懵在原地

      “你妹啊,你说我‘笑你妹’,意思就是你是我妹咯”高秋寒低头拿起一块方冰放在面前的高球杯里,“邱芷妹妹”

      笑得恣意张扬,邱芷却找不到反驳她的理由。
      高秋寒总是刻意去钻研她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每个神情。

      就像鉴赏古玩的老玩家,拿着放大镜研究着艺术品上的花纹,严谨细致。
      但高秋寒没有那么古板,比较活泼,身上带着和她这个年龄段完全不同的色彩,她每次都只能感慨:

      年轻真好。

      只是走神间,高秋寒就推来一杯调好的酒。
      “水割,妹妹,试试?”她一口一个妹妹叫得倒是越来越欢,只不过邱芷接到酒就送了她一个白眼。

      她还在闹:“不让喊姐,不让喊妹,我喊你妈得了呗”

      邱芷差点被第一口酒呛死,慌忙拿纸巾擦嘴,带着些怨气:“乱叫!谁教你的”

      高秋寒耸耸肩,把水割拿走,放在吧台内侧,“你没吃饭,先别喝,我给你炒个菜过来”

      她没有管邱芷还在身后嘀咕什么,走进后厨拿了两片吐司,在两片吐司中间挤了点番茄酱,又夹了片培根放在中间。

      简单的夹心吐司就制作好了。原本应该做三明治,但是没沙拉酱也没生菜。

      她将吐司摆在邱芷面前。
      “喏,凑合吃”

      邱芷还以为高秋寒真会做饭,没想到还是自己高看她了。她面色如常,扯起一片,将番茄酱擦到另一片吐司上。

      随后把盘子推回给高秋寒,“我记得你好像挺喜欢番茄酱的,我不喜欢”

      高秋寒瞳孔一缩,低头看了眼盘子里那片有些混乱的吐司,番茄酱黏得到处都是,但意外地又抹均匀了。

      她居然还记得。
      邱芷其实是个很细节的人,就像天生有骑士病一般,会记住身边女孩的喜好,就算不是恋人,仅仅是朋友,她也能将这个人照顾得很好。

      只要这个人愿意,她就能成为世界上最了解她最会照顾她的人。

      高秋寒咬下一口吐司,酸甜的口感在唇齿间爆裂开,她轻轻点了点头,将藏起来的水割端到邱芷面前。

      “喝完,一会我送你回去。这杯很顶的。”

      邱芷咽下吃了一半的吐司,剩下的放在盘中,端起了酒杯。

      在高秋寒停下的动作和疑惑眼神里,一口气喝完了一整杯。
      随后被呛得说不出话,连连咳嗽。

      “果然很呛”邱芷缓了很久,那股灼热感一路从喉口延伸到心口,就像夕阳下沉时在大地上留下的光尾。

      “都说了很顶了”高秋寒看着邱芷连着脸也红了大片,眼神都开始有些游离,有些头痛地掐了掐眉心。

      早知道她会一口闷就偷偷兑点别的了。

      高秋寒往窗外瞄了一眼,今天月亮悬在天空,比最近都要圆,而夜色沉沉,月光也照不亮。

      “送你回去,去哪?”高秋寒扶起喝得醉醺醺的邱芷,往店外走去。

      “西城区东烟墅区1201号”她只记得自己要去李婉清家,她必须把一切都说清,今晚,就是她最后一次缠着她了。

      她不相信李婉清对她哪怕一丝情感都没有。

      邱芷醒酒很快,在高秋寒专心开车而没看她的时候将头偏过一边,本想打开手机看看,却忘了早就没电关机了。

      “高秋寒”她面色平静,而又略带感伤地喊她。

      “什么?”她别过头瞟了一眼邱芷,却发现她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傻”邱芷还是没有别过头,固执地紧贴副驾的皮质靠背。
      和她一样,是个傻子。

      如果不傻,也不会像自己等李婉清那样等她。

      高秋寒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将车速提得更快了,车子像黑夜里的蝙蝠疾驰过路,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

      “目的地,是李婉清家吧?”她攥紧了方向盘,却勾唇浅笑,只有眼底毫无笑意。

      “你怎么知道”邱芷转头看了一眼面色绷得很紧的高秋寒,也在视线落在她手背上时看穿了她的强撑。
      那条蛇好像又活过来了

      龇牙往她这边冲。

      “猜你的心思对我来说不是难事”高秋寒打了个转向,这是最后的几百米了。

      对我来说最难的是成为你的心事。

      “快到了,邱芷”她的心脏跳动速度越发地快,那颗虎牙紧紧咬着下唇,“马上你就可以见到你心心念念的人了”

      高秋寒说着让自己心痛万分的酸话,眼角也不自觉染上一抹红。

      喜欢了十多年,从小孩硬生生熬成了大人。
      却还是不够格成为她的女朋友。

      失败。
      太失败了。
      甚至现在还要亲手送她去见她的现任“女朋友”

      邱芷似乎能懂高秋寒的感受,她何尝不是这样。
      或许她以为自己是和李婉清约会的。

      事实上,是去分手的
      只不过,她不甘心

      车停下后,高秋寒解开安全带,直接冲下车,帮邱芷打开车门后别扭地转过头。
      她说话很抖:“你今晚如果还要回家,我会一直在这外面等你。”

      “嗯,我会回家的。你等我吧”邱芷摆出了一幅异常平静的表情,视线停留在高秋寒握住车门却有些颤抖的手上。
      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她与她擦肩而过。
      没有交流

      敲门,按门铃,进屋。

      第一步踏在地毯上,第二步迈在走廊。

      坐下,抬头,欲言又止。

      “说吧”李婉清手垂在身侧,垂了垂眸,神色有些疲惫。
      她刚演出回来,还没来得及将礼服换掉。

      整个人在邱芷面前被月光淋着,神圣而又冰凉。
      像一块不可染指的玉,每一片的光辉都不会属于自己。

      她咬咬牙,脸上的神色瞬间绷紧。
      “这十年,我和你做过最亲密的事情就是牵个手。到现在了,我可以提个要求吗?”

      李婉清不解地点点头,睫毛沐着月光,神色却融着碎冰。

      “分手吻”邱芷酝酿了许久的泪还是滑落下来,她抬眸,却对上了李婉清毫无温度的眼。

      她像威士忌酸和教父里规整而化得很慢很慢的方冰,酒液喝完了也还是在那里立着。
      如果不是她见过李婉清看林眠的眼神,她甚至会觉得李婉清在世界上没有可能会爱的人。

      “邱芷”李婉清缓和了些神色,“我做不到”

      做不到

      她浑身就像被冰封一般漫上一层寒凉,这句话让她瞬间被冻在原地,可下一秒,她就猛地站起来。

      她的手搭在李婉清脖颈,眼里的泪滔滔不绝地往外涌,“如果我偏要亲你呢?”

      李婉清脸色一变,迅速握住她搭在自己脖颈上的手,将她往外推。
      “不要做这样的事”语气却带了些愠怒

      邱芷突然对着空气笑,坚决而犀利地喊:“因为我不是林眠!李婉清,你到底……”

      “有没有一天、一小时、一分钟、一秒,哪怕是零点一秒为我有过动容”邱芷不死心地攥着李婉清的手腕,泪水却猛地被那些伤口刺痛。

      “还有这道纹身,你还记得,是因为什么才刻上去的吗?”邱芷翻过她的手腕,盯着她有了些动容的眼。

      那双凉薄的眼,终于为自己有了一丝泪花吗

      “你说话啊!李婉清”邱芷攥得越来越紧。

      而李婉清从未回答她的一连串问题,像个沉默的哑巴。
      显得她像个怒吼的疯子。

      “你为什么不说话!说话!张嘴说话!”邱芷被她一直垂眸而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刺激到,已经失去理智。

      她想知道,这十年她到底把自己当成了什么。
      哪怕得到的是一句感谢,也总比现在这样毫无反应要好得多。

      李婉清却突然流了一串泪下来,但她紧咬着下唇,后撤一步,给她鞠了一躬。
      “邱芷,你和我本质上是一样的”

      “听到林眠和她哥哥谈话的那天,我躲了她十年。”她苦笑一声

      “按理说,听见了这样的事情,我该恨她,恨她到看到她就恶心才对”李婉清低下头,看着邱芷低垂的肩膀,心头一涩。

      “可是我绝望地发现,一旦她出了什么事,一旦我想到她会生死难测”她喉头发紧,小心翼翼地吐出了一句:
      “我就像被拽进深渊,害怕到彻夜难眠”

      “我才恍然明白,比起恨,我还是更爱她”
      爱这个,在自己这里撒了无数个谎的匹诺曹。

      “如果爱恨有这么好控制,我能随便爱上谁或者恨透谁,就好了”李婉清半蹲在邱芷面前,与她平视着。

      “我们都一样,都是感情的败方”

      如果真的要把爱情当作一场竞赛,那即便你拥有爱因斯坦的脑子,也无法取胜。

      和你同台竞技的从来就不是身边的某某,而是时间与你自己,就算你无惧光阴,就算你舍得摒弃人性中无法忽略的阴暗面,你也无法胜利。

      比赛要赢,两个条件:打败对手,公正的审判

      爱情的竞赛,裁判是命运。
      命运却是一个偏爱悲剧的糟老头,它随手便捻起两个人的剧情线,根据自己的心意设置了诸多关卡,让她们的生命跌宕起伏。
      像魏尔斯特拉斯函数般,极致振荡,处处连续却处处不可微。

      邱芷低头发出一声又一声抽泣,她知道,自己刚才攥着李婉清的手腕,逼迫她想起过去那些痛苦的做法有多卑劣,却又再也没有任何办法。

      李婉清,已经给自己回应了。
      戒指,在她面前,是被退还的心意。

      月光又一次从窗外泻了进来,照进了房间的角落,但不亮。

      高秋寒也看见了,月亮隐没在云层之中,她伸手,只能在指缝中瞥见被月光照得雾蒙蒙的云。

      邱芷回来了,顶着通红的双眼,上车后却一句话也没说。

      她以为邱芷会笑语盈盈,可却含泪不语。

      那她也不会说话。

      过了今晚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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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个故事,是一场双向救赎的故事。两个性格说不上是合适的人,在时光与环境的磋磨下,在爱恨两种极端情感的折磨下,她们互生过不信任,也失去过自我。但当爱与诚同时回归,泪水打磨过彼此的劣迹,才明白那道旧月光,依旧还在彼此心间照着。 最终在蓝天白云下,爱像月光般柔和洒满每个角落。傲娇如她却放下包袱,偏执如她也接受和解。不仅是在救赎彼此,更是在救赎自我。 爱她不纯粹,恨她不简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