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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远在咫尺 ...


  •   “带好机票、护照,别跟我耍花样”林眠没想到林雄会亲自来送她。她的机票定在早上,就是为了怕她找机会跑,因为只有早上林雄才有时间亲自请她去机场。

      “我说了我会去,你犯不着在这威慑我”林眠脸上始终都平静得可怕,她将帽檐扯着向下了些,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无力地靠在车靠背,只是把帽子拉得往下,更往下。连窗外也不敢看,看多了,她就不舍得了。

      她在早上发了一条私密了的朋友圈:【好好生活】打算等上飞机最后一分钟公开,然后,将账号退登。

      林雄一见面就要求她将李婉清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删掉并拉黑,让她这次离开她就别再想回头。林眠迟迟没有答应,他就要过来抢她手机,扬言说替她狠心。

      是她用尽全身力气才保全了手机,她不想这么快将李婉清从她生活里剔除出去。哪怕再晚一秒,也是好的。

      车轮碾过机场入口的减速带,颠簸感顺着座椅传到林眠脊骨里。清晨的机场浸在灰蓝的薄雾里,冷风卷着停机坪的潮气扑在车窗上,模糊了远处滑行的飞机轮廓。广播里的女声反复播报着登机信息,混着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刺响回响在她耳朵里。

      林雄的手按在她后背,力道带着压迫感:“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林眠垂眸,指尖攥着行李箱拉杆,似乎还残留着昨天和李婉清在一起时的温度。早知道,昨天再疯点了。

      安检的队伍排得很长,林雄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金属探测仪扫过身体,她机械地转身。走到这里,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她的影子在候机厅的落地玻璃映着,脸色苍白。林雄去买咖啡的间隙,她将手机掏出来,屏幕停留在和李婉清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晚安】。

      李婉清今天有一上午的表演要参加,因为是封闭的会场,连手机都不能带,在上车前就被老师统一收走了。于此,倒是让林眠一天都消失显得没那么突然。

      广播里开始播报她的航班,林雄走过来,把登机牌塞到她手里:“走”

      她跟着人流往登机口走,廊桥连接着机舱的入口,她步步踏上离途,最后一次回头,候机厅里人来人往,有人拥抱,有人挥手,遗憾的是,她的离开甚至无法亲口告知李婉清。

      踏入机舱的瞬间,与外面温度明显不同的温度扑面而来,她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撑着脸。右手点开手机,将朋友圈公开,点了退登。

      飞机开始滑行,跑道两侧的指示灯快速向后退去,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响,这很好,盖住了她喉咙里的那一声哽咽。她又将帽檐拉得更低了些,像在车里一样,多看一眼,就怕舍不得离开。

      往后的日子里,她会在陌生的城市醒来,会学着用外语和他人交流,会把那个人,藏进心底里。

      现在,三万英尺的高空里,坐在玻璃靠窗的那个女孩,只能留下一句“好好生活”在这座城市。

      她或许还没醒,但她真的要走了

      她真的要走了,在她或许还在梦境的时候

      【身处这刻,眼望某天】

      【你跟我或有千言万语】

      【天听不到,地看不见】

      李婉清起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给林眠发去一个【早】,随后她便跑进洗浴间,掬起冷水扑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进棉质睡衣领口,带来一阵清醒的凉意。她看了眼手机,林眠还没回复,想来应该在睡懒觉。她放下手机,转身去换表演服。

      白色的丝绒礼服挂在衣柜,这件是母亲生前给她买的,裙摆垂到脚踝,走动时带着细碎的光泽。她将头发挽起,扎了个很标准的丸子头。

      学校的大巴停在巷口,带队老师站在车门前,手里捧着一个透明收纳箱:“表演期间统一收手机,避免干扰,结束后再发。”

      李婉清把包里的手机拿出来,指尖在屏幕上按了按,还是没等到林眠的回复。她咬了咬下唇,把手机放进收纳箱。车窗外的梧桐树向后退去,阳光穿过叶隙落在她膝头,她蜷起手指,感受着礼服裙布料的顺滑,心里反复默弹着《月光》的旋律。

      音乐厅的后台弥漫着发胶和钢琴松香的味道。李婉清坐在候场椅上,指尖在膝头虚敲琴键,脑海里却晃着林眠的脸——她昨天,太可爱了。林眠昨天那样黏她,从未有过,而且,和平时很不一样。

      轮到她上场时,聚光灯骤然亮起。李婉清踩着高跟鞋走到钢琴前,裙摆扫过琴凳的绒面。她坐下的瞬间,指尖触到冰凉的琴键,深吸一口气。第一个音符落下时,全场瞬间安静。

      她的琴声里带着清晨未散的水汽,带着对林眠的几分想念,《月光》的旋律在音乐厅里流淌,像窗边流泻进来的光,柔和,神圣。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时,全场沉默了三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评委席上,一位头发花白的女士笑着点头,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第一名,李婉清。”

      主持人念出名字时,李婉清站起身鞠躬,裙摆划出优雅的弧度。她刚走下台,那位花白头发的女士就迎了上来,声音温和:“你弹得很好,尤其是第三乐章的处理,有你母亲当年的影子。”

      李婉清猛地抬头:“您认识我母亲?”

      “我和你母亲是同届的学生”女士笑着伸出手,“我叫沈阗,现在在国家交响乐团任职。她当年弹《月光》的时候,也是这样,带着点倔强的温柔。”

      两人站在后台的走廊里聊了许久,从母亲当年的演奏风格,到李婉清现在的练习瓶颈。沈阗最后拿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听乐团的排练。”

      李婉清笑着应下,这才想起自己的手机还在老师那里。她匆匆找到带队老师,拿回包时,指尖先摸到了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第一眼就看向微信对话框。

      早上发的【早】,还是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没有回复。

      心里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她皱起眉,林眠就算赖床,也不该一上午都不看手机。但此刻沈阗的消息刚发过来,她先点了通过好友申请,指尖悬在林眠的对话框上,最终还是只敲了三个字:“怎么了”

      她点开朋友圈看林眠有没有更新,但却发现她朋友圈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只有一条今天早上五点二十发的:

      【好好生活】

      李婉清瞳孔放大,先和各位老师告别,请离了现场。她刚一上车,就点开联系人,拨打林眠的号码。

      但电话那头只传来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她的手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在眼眶盘旋。怎么可能是空号,怎么可能......

      她又再次拨打了一遍,但电话那头依旧是那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第三次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第四次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

      她听着手机里传来的那几声分外刺耳的机械女声,心里却全是“不可能”可她现在实在没有头目,没有思绪。林眠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回消息,只留下了一句“好好生活”在朋友圈。

      她颤着手给林野拨了电话,但当电话接起时,林野只留下了一句:“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林眠留学去了,至于去的哪里,你没必要知道”

      之后,就是一阵急促的忙音。

      留学?什么时候?为什么不和她说?

      李婉清的心像寒流过境,接着就是极端的凉。她滚烫的眼泪终于砸在玻璃屏上,晕开了林眠的名字。车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得打旋,像她此刻混乱到失重的心跳。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林雄,林眠的父亲,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必须把一切都问清楚

      林雄,肯定知道

      指尖抖得几乎按不动号码,她拨通林雄的电话,那边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林雄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威严与冷硬:“哪位?”

      “我是李婉清”她的声音发颤,尾音里裹着没绷住的哭腔“我想跟您见一面,关于林眠。”

      林雄沉默了几秒,报了个地址:“下午三点,城东,弦霁咖啡馆。”

      挂了电话,李婉清攥着手机靠在椅背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倒吸一口气。她让司机立刻改道去咖啡馆,一路上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早上那句石沉大海的“早”。还有昨天,紧紧黏着她的林眠。

      但或许,从很久之前,她就在骗她。

      下午三点的咖啡馆里飘着焦苦的冷萃香气,李婉清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反复摩挲着马克杯的边缘,直到看见林雄推门进来。他穿着笔挺的深灰色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拉开椅子坐下时,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连菜单都没看一眼。

      “找我什么事?”他开门见山,语气里满是上位者的疏离

      “林眠去哪了?”李婉清的声音发紧,喉咙像被堵住,“她的电话是空号了”

      林雄抬眼扫了她一眼,眼神平静万分:“她出国了,IESE,进修商务管理,以后不会回来了。”

      李婉清的呼吸猛地一滞,手里的马克杯“哐当”撞在桌上,黑褐色的咖啡溅出来,在米白色的桌布上晕开难看的渍痕:“不可能……她昨天还……”

      “她走的那天早上,是我去机场送的她。”林雄叹了一口气,又说:“所以,没什么不可能的”

      “她走之前把你的联系方式全删了,手机卡直接扔了,她不想自己前途被耽误”林雄神色不变,但话却越来越狠。

      “没有,我的微信她还留着”李婉清语气笃定,话里的字节却颤着。

      “你再看看”林雄喝了一口咖啡,没再看她。

      李婉清点开微信,发出一条:【林眠】

      回应她的是:【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好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还有,红色感叹号

      李婉清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泪像断了线般直往下掉。她攥着桌布的手指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她还说了什么吗……”李婉清将头低得很低,手上的力度却没减少半分。

      “你觉得你和我女儿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我有什么义务告诉你全部?”林雄原本不想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两家之前有过交集,再而,他愧于她。

      可林眠不舍得说狠心话,那就他来。

      “别再纠缠我的女儿了,你去过属于你的人生吧”林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语气里带着的是彻底的决绝。

      说完,他转身就走,玻璃门被推开的瞬间,冷风卷着雨灌进来,吹得李婉清的碎发贴在脸上。她趴在桌上,肩膀剧烈颤抖,眼泪把桌布洇出一大片湿痕。手机屏幕还亮着林眠的对话框,早上发的“早”依旧孤零零地躺在那里,而下面,就是红色感叹号。

      她们过往的一切

      都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讽刺

      林眠,从很早开始就在骗她了。

      她周密地计划好一切:什么时候在她的人生出现

      再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留学,所有人都知道

      她不知道

      海城好像,又下雨了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星星之间的轨迹,

      而是纵然轨迹交汇,

      却在转瞬间无处寻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远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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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个故事,是一场双向救赎的故事。两个性格说不上是合适的人,在时光与环境的磋磨下,在爱恨两种极端情感的折磨下,她们互生过不信任,也失去过自我。但当爱与诚同时回归,泪水打磨过彼此的劣迹,才明白那道旧月光,依旧还在彼此心间照着。 最终在蓝天白云下,爱像月光般柔和洒满每个角落。傲娇如她却放下包袱,偏执如她也接受和解。不仅是在救赎彼此,更是在救赎自我。 爱她不纯粹,恨她不简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