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NPC不上班》燃君

11、路路路

　　黑暗里一点也不安静。

　　非常——吵。

　　毕竟烂泥怪把所有声音都吃进了它的肚子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奄奄一息的奇怪花的声音。

　　闹钟的声音被烂泥削弱了，变得闷闷的。不知道哪里的八音盒正在奏响音乐，带着喵声的曲子。

　　这里还能发出响声的大多是玩具。活物都睡着了。

　　你的血条慢慢降低，你想打一个哈欠，又怕泥涌进自己的嘴里。

　　猫芙不担心自己的族人，是因为NPC根本就不会死。

　　卑微的短生种很难知道永生是什么样的体验……你现在只想睡觉。至于之后是多久，一年，两年，三年，无所谓了。你起来的时候还能赶得上猫兽人们的庆典。

　　可是你还有一点想念爱吃甜点……以及你的工资。

　　希望你出来的时候，他还记得你。

　　这么一想，你又睡不着了。

　　你努力往外游。你还是有点想再见到爱吃甜点的……只有那么一点。

　　你的眼皮忍不住往下掉。虽然睁着眼睛和闭着眼睛没有区别，都是一片漆黑，但闭着眼睛游泳会很舒服……

　　等等！不许睡！

　　你心一横，打开了你的好感度提醒。

　　【对爱吃甜点的好感+1】

　　你努努力，把它憋了回去。

　　【对爱吃甜点的好感-1】

　　对了，就是这个味道。非常精神。

　　你摸到了一只猫兽人，因为他或者她有一对被泥弄湿了的猫耳朵……你没法多带一个人出去，只能借了一把力，又窜出去一截。

　　你想到了猫爪冰淇淋。

　　【对爱吃甜点的好感+1】

　　你撞上了一个非常巨大的东西。

　　大得像是一堵墙，质感又非常光滑。烂泥怪不会吞掉墙，毕竟墙不会发出声音，你从左边摸到右边，直到顺着墙摸到了柱子，又感觉到凹凸不平的柱子末端是坚硬的角质，才确定这是一头攻地牛。

　　……到底是怎么从荒地跑到这里来的。

　　你希望爱吃甜点在你身边。你可以告诉他你在烂泥怪肚子里发现了一头攻地牛。

　　但你身边空无一人，你甚至不能张开嘴，简单地吐出一个字。

　　【对爱吃甜点的好感+2】

　　你希望自己在往外游，而不只是在烂泥怪肚子里打转。这只怪物到底有多大，不会把整个寂静之森都掏空了吧？或许你该睡觉，毕竟对于一片海来说，方向并没有那么大的意义。

　　……不，有意义。

　　爱吃甜点应该在它的肚子外面。你不相信他会被简单地吃掉。他一定在这片泥潭的上方。

　　你可是伟大的引路NPC！

　　你永远不会迷路，即使在泥浆怪肚子里。

　　……

　　【对爱吃甜点的好感度-1】

　　……

　　【对爱吃甜点的好感度+1】

　　……你好困。

　　你甚至遇到了眠龙。他的龙鳞片实在是太光滑好认了。

　　对不起了龙老大。等你出去了，一定想办法把他捞出来。

　　好感度的加加减减已经没有什么作用了。你只想闭上眼睛。

　　……

　　……

　　……

　　“喵喵喵喵喵喵——”

　　奇异花中气十足的声音。

　　这只奇异花是从上面来的，你的头在脖子上摇晃了一下，不情不愿地继续往上游。

　　你抓住了奇异花，用手感知它的形状。这朵吵闹的花缺了一片叶子。

　　你把尖叫着的奇异花放在怀里。

　　可是连这样巨大的响声也吵不醒你了。泥潭软软的，你只想睡觉。

　　……

　　好热。

　　……

　　好冷。

　　……

　　………

　　好亮。

　　有人把你从泥地里捞了出来。他身上的盔甲非常膈人，带着泥浆的脸贴在你脸上，呼吸急促而发烫。

　　你用力把他推开， “……别闹。”

　　你非常严肃地说：“我要睡觉。”

　　“回去再睡。”

　　“我现在就要。”

　　“你身上都是泥。”

　　“难道你不是？”

　　你的问题把抱着你的人难倒了。

　　他不再说话，于是你呼呼大睡。所有的东西都从泥浆里浮出来。银龙会的玩家、失踪的猫兽人们、疾风鸟、一只迷路的巨大攻地牛，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很多奇异花。

　　这片森林结了冰，树上挂着厚厚一层冰霜，白得让人眼睛发痛；另一半又是焦黑，树心里红彤彤的，是未熄灭的火。

　　昏睡的人们渐渐苏醒了，攻地牛山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喵喵喵喵喵喵喵——”

　　奇异花们开始尖叫。

　　你睡了很久才清醒过来，脑子昏昏沉沉的。

　　“离腐臭沼泽还有多远？”夏尔海扯着嗓子说，“我实在受不了了——”

　　烂泥怪没有了，寂静之森里全是丁零当啷的各种玩具和奇异花。或许是因为受到了惊吓，这些奇异花简直是一刻不停地尖叫。

　　“还有三天——”鸦十三说。

　　你伸了个懒腰。你身上很干净，没有泥水，没有干掉的泥壳，连头发丝都透着清爽。

　　“猫芙邀请我们参加庆典。”爱吃甜点说。你们坐着的白龙身上顶着魔法屏障，是降噪的魔法。基础魔法术里没有这种东西，鬼知道他是怎么研究出来的。

　　“还有猫兰猫祐猫荞……”爱吃甜点一口气说了一堆名字，“他们说庆典上的所有东西都免费。”

　　！！！

　　免费！

　　你仔细地回想了爱吃甜点说的话，犹疑地说：“前面没有附加条件吧……”

　　比如接吻什么的。

　　“什么附加条件。”爱吃条件没听懂。

　　“……没什么。”

　　还好他坐在你后面，看不到你的表情。你怀疑自己傻了。

　　有了飞行魔兽，一路上几乎遇不到什么麻烦。但晚上你们需要停下来，给你们的飞行坐骑喂食，让它们稍作休息。

　　“我们的帐篷和睡袋没有了。”你发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其实银龙会的帐篷也没有了。被烂泥怪吞掉的东西上都沾满了烂泥，小山大的那么一堆，想把帐篷翻出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一群人只好围着火堆挤挤挨挨地取暖。

　　但没有人因此沮丧或伤心，玩家的生活似乎就是一场狂欢。

　　“我在睡着之前捡到了一只兔子。”鸦十三举起她手里沾着泥土的瑟瑟发抖的兔子。

　　“我们怎么没有杀掉那只攻地牛？”夏尔海说。

　　“那只攻地牛很大，多半是首领。”燕血接过德鲁伊手里的兔子，用手里的匕首熟练地剥皮去内脏，“而且谁也没想起来。”

　　兔兔真可爱，好吃。

　　万事俱备了，一群人都眼巴巴地望着这只兔子。

　　最关键的是，要有盐。

　　爱吃甜点从背包里拿出了盐，你很有仪式感地为这只兔子撒上调料，其庄重程度不亚于光明神亲自为信徒进行典礼。

　　兔子被烤得焦黄，表面泛出油润的光，汁水冒着泡从□□里流出来。

　　“烤好了。”大厨·你把兔肉分好，分到所有人手里。

　　银龙会的人欢呼起来，鸦十三开始唱她现编的歌，“兔子，好吃，好吃的兔子，好吃不过兔子。”

　　“我宁愿回去听奇怪花唱歌。”夏尔海说。

　　“……有那么难听吗。”鸦十三嘀咕着。

　　酒已经喝完了，但水还剩了很多。你们举起手里的水杯，杯子里装了满满的橙红的火光。

　　“游戏快乐！”鸦十三说。

　　“敬银龙会！”眠龙说，“还要敬爱吃甜点和引路人。”

　　你和爱吃甜点都喝下一杯水。

　　你居然真的觉得这杯水里有酒的味道。

　　你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你像是一株终于找到自己土壤的植物，浑身都暖洋洋的。

　　你转头看向爱吃甜点，你又想起来你还有话没和他说。他盘膝坐在地上，手上还有半块小小的兔肉。每一根头发上都有篝火的暖色。

　　“不好吃吗？”你的注意力被分走了。

　　“很好吃。”爱吃甜点说。他把剩下的半块兔肉塞到你嘴里。

　　你就说嘛。你的手艺怎么可能出错。

　　吃东西的时候你的视线下意识地下垂，等你再次看向他，又对上了他的眼睛。

　　……你的心脏跳得好大声。

　　你早有预料地关掉了好感度提醒，转过头去看那一堆篝火。

　　“那只攻地牛还是我最先发现的。”你带了些骄傲，“我撑了很久，我还捡到了那只猫奇怪花，要不是你来得太快，现在我已经出去了。”

　　“嗯。”

　　你又有点心虚。好吧，其实你后面根本撑不住，一下子就睡着了。

　　“里面还有八音盒。”你嘀嘀咕咕着，“肯定是猫芙他们的东西。”

　　“我们回去的时候可以买一个。”

　　“庆典上的所有东西都免费呢！”想到这个你就高兴起来。猫芙一个人忙不过来，很多店都关着门，你根本没有玩够。

　　“嗯。都买。”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你愤怒地瞪他。

　　一直“嗯”是什么意思？

　　你后知后觉地发现今天的爱吃甜点非常不一样。他很安静，没有平时那么活蹦乱跳，到处惹是生非。倒也不是这样不好……

　　好吧，你还是喜欢原来那个爱吃甜点。

　　“……你怎么了。”你问他。

　　“我很难受。”他的眼睛很安静，倒映里的篝火是没有声音的，“我不知道。我有点……害怕？”

　　“对不起。”爱吃甜点说，“我应该注意到你的情况的。”

　　“唉……唉……”你的舌头打了结，“但、但是我不会死……而且我只是一个NPC……”

　　你很喜欢这群玩家，他们永远都热热闹闹的，热热闹闹地来，热热闹闹地走，不会在什么东西上多花心思。但相应地，他们的“喜欢”也很浅薄，大多是一阵风就能吹走的重量。

　　像是“某一位NPC消失后玩家为此悲痛欲绝”的事，确实有可能发生。法特纳大主教死后，头上顶着他名字的玩家反而更多了。

　　“狗极星还我法特纳”，“复活法特纳”，“掀开法特纳棺材”。

　　……这种事情和你一个普通的NPC有什么关系？你只是池塘里的一滴水而已。

　　“你还会在那个路口吗？”爱吃甜点说，“……如果你死了。”

　　“会。”你几乎是斩钉截铁地回答了他。转头你自己又疑惑起来。

　　你从来没有死过，你只是“知道”，就像一只鸟出生就会向父母乞食一样。

　　如果你死了，换了一个工作，再也看不到爱吃甜点，要怎么办呢？

　　“我会努力活着的。”你憋出一句话。

　　毕竟相对玩家来说，你实在是太弱了。

　　“如果我复活了，我就来找你。”你说，“我是引路NPC嘛。”

　　哪里有让玩家来找引路NPC的道理。

　　他说：“嗯。”

　　爱吃甜点轻轻抱住你，把头埋在你的肩膀上。你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火堆对面的夏尔海已经开始看天空，鸦十三冲着你眨了眨眼睛。

　　你的眼睛还能动。但是你好尴尬。眼不见心不烦，闭上眼睛之后他头发毛茸茸的触感更明显了，还有那种很细微的痒痒的感觉，是他的呼吸打在你的皮肤上。

　　你一下起了鸡皮疙瘩，努力对着鸦十三眨眼。

　　鸦十三睁大了眼睛。

　　鸦十三：（⊙ω⊙）

　　……

　　所以谁来救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