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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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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龙？”
你只是打了个哈欠，一把剑就抵在了你的脖子上。
你看着眼前杀气腾腾的玩家，眼泪要下来了，“我不是！”
他没有说话，冷漠地看着你。
“我是NPC，眠龙是玩家。”你结巴起来，“还有，他和你长得差不多高，都是……都有这么高。”
“最重要的是——”
你是女的，眠龙是男的，你们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啊！
他收了剑，脸上带着困惑，“看来你确实不是眠龙。”
你呜了一声，小心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对于你这样的引路NPC来说，复活实在太过昂贵，死一次你要少喝两杯甜水，吃三次蛋包饭。
你不能离开你的岗位，只能瑟瑟发抖地站在原地。这个诡异的玩家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
“你见过眠龙吗？”
“没——”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可能没见过！”你闭上眼睛，飞快地说。虽然你确实没有见过眠龙，但这尊杀神越早抬走越好，“眠龙在石溪镇无名巷第三个路口右拐，善良的勇者啊，不要惧怕，勇敢地奔赴你的使命吧！”
一口气念完，你心底舒畅很多。
当引路NPC这么多年，这还是你第一次念完你的台词……虽然不是你本该念的台词。玩家好喜欢跳过键。不知道NPC一口气喘不上来也是会被憋死的吗。
你是一个非常没用的引路NPC。
其实也不能说是非常没用！你被指派过来之前，这个路口还没有安上路牌，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两家施工队同时施工的世纪难题，总之，你站在这里的时候，每条岔路口都有了属于它们的牌子。
这就让你一个引路NPC显得很多余。
难道能怪你吗！明明不是你的问题！你知道白银帝国43个城市12个魔兽森林7个巨型沼泽……里的所有路线！没有人能在指路这块赢过你！
而且你报给那个【爱吃甜点】的路也不是错的！你确实知道眠龙在哪里！（叉腰）
伟大的引路NPC！
你偷偷看了一眼之前那个古怪玩家的位置。
……太好了，他已经离开了明光城。
四下无人，天气晴好，几只鸟探头探脑地在你旁边啄食草籽。它们已经习惯了你这个树桩的存在。
你数了数日子。
今天不是星期四，面包没有打折，而且多半卖完了；甜水应该也不会有剩。但周一的话，大主教可能会出现在教堂。
你可以溜去看一眼法特纳大主教。反正这里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来。
教堂正在准备布施，几个修女对你点头，还有人正在分发那些热粥。作为一位“虔诚”的信徒，你装模作样地说了一句“感谢光明神”，之后头也不回地往主殿走。
大主教大主教……
你不记得光明神的悼词，不做礼拜，也不知道什么巴拉巴拉的圣意。要不是为了看大主教，你才不会来明光城。但像你这样的NPC自然是不可能和大主教说上话的。你也知道自己只是喜欢他的脸，毕竟你根本没和他说过几句话。
欣赏美丽的事物是人类的天性，并不可耻。
依靠你过人的寻路能力，你顺利地在神殿四通八达的房间里找到了忏悔室里的大主教。有一位玩家正在他面前祈祷。
“神啊，我有罪。”玩家说。
“神会原谅你所有的罪。”大主教的声音从隔间里流了出来，泉水一样的动人。
你的心脏忍不住乱跳起来，脸开始发烫，并且升起一种想把隔间砸烂的愿望……你一定是太想看到大主教了。
玩家说：“我不小心对光明神犯错了。”
大主教：“……”
是你听错了吗，你怎么听见了他倒吸气的声音？
“……神会原谅你所有的罪，孩子。”大主教的声音充满了慈爱。
“我还没有说完。”玩家抬起头，眼带哀伤地看着隔间，“我最近又犯下了一个错……我觉得您也非常好看……所以我……”
“动手！”
一堆人砸破了神殿的石墙，你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逆着光完成了你想干又不敢干的事。忏悔室上的魔法屏障发出了浅淡的金色光芒，攻击被无效了。
“……我忏悔，我对您犯了错。”最开始的玩家说。
“是的是的。”第二个玩家也开始忏悔。
神殿骑士从大洞里跑了进来，把他们制服了。而大主教从忏悔室走了出来。
“……神会原谅你们所有的罪。”大主教脸上的笑带着些疲惫。
但神殿不会。
你在心里默默接上了第二句话。
“孩子，你又是为什么来的？”大主教的目光落到了你身上。
“我想要忏悔。”你张口就来。
主教回到了忏悔室。你只能看到百叶窗的阴影叠着阴影。
“我有罪。”你绞尽脑汁地想着自己的罪行，“我上周吃了一个蛋糕……离职三小时来看您的点礼。”
“听从神的引导并不是你的罪过。”
你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无关痛痒的东西。
“你仍然是神的孩子。”大主教说。
他今天聆听的忏悔已经足够了，是时候回祷告室……而且这个被砸烂的房间实在不适合待人。
“……你知道祷告室怎么走吗？”
他突然问你。
这就是你作为引路NPC的本职能力，虽然你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你。你为大主教指了路，“您从这个房间出去，直走到神殿的大门，再往前走七个房间，往左转再过三个房间就是了。”
除了没有开放的房间，神殿哪间屋子是做什么的，你再清楚不过。
大主教从忏悔室出来，打开了雕花的木门，动作突然停了一瞬，又继续往前走。你跟着他走到神殿大门，想要往外走，却发现他向右一转，直接奔向了放着光明神像的唱诗室。
你目送主教的红袍子消失，没过多久，他又从你们原来的方向绕回了这个路口
“……你知道祷告室怎么走吗，孩子？”
你记得你刚才说得非常清楚，可能他是忘了。
“往前七个房间，左转再过三个房间。”
你犹豫再三，还是跟了上去。
主教完美地避开了房间。他打开了图书借阅室……之后从走廊走到厨房……差点跑进修女们念书的地方……之后又到了占星室……最后是——
“那个，法特纳大人。”你结结巴巴地说，“这里是厕所……”
“是吗。”他叹了口气，关上了门，“看来我身上的侵蚀又加重了。”
“侵蚀？”
你不知道他为什么告诉你这个。你不是玩家，即使他身上有侵蚀，也帮助不了他。
大主教的眼睛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你重新为大主教指明了方向，而他又又又一路路过了正确答案，走到了厕所门口。
你沉默地看着这扇意义重大的门。
“……真希望有人能祝福我永远不迷路。”大主教说。
“您或许该和光明神沟通一下。”你思索片刻，“或者试试引路魔法。”
法特纳的引路魔法是一道明光。这道明光带着他无头苍蝇一样在神殿里乱转，而他本人浑然不觉，再次回到了厕所面前。
你：……
大主教：……
明光嘎巴一声落到地上，消失了。
连光明神也救不了的路痴吗，那很厉害了。
“我受伤之后，每天都在承受这样的折磨。”他感叹着。
你想象了一下，如果自己是这样一个路痴……你眼睛里瞬间带上了十分真挚的同情。
他说：“如果我能得到谁的祝福，或许心里会好受些。”
“我祝福您永远不迷路，大人。”你差点要伸手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了。
大主教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连眉眼都柔和了起来。他带着你走到了祷告室……甚至不在祷告室旁边的仓库。
他的嘴角垂了下来，脸上的笑像夏天的雪糕一样无影无踪。
……
毕竟你只是一个NPC！
如果你可以的话，你想抓着大主教的肩膀使劲摇晃——
清醒一点啊！一个普通NPC的祝福能有什么用！
告别了路痴的大主教，你开始视察街边的店面。
甜品店面前没人排队，一定是卖光了。
甜水没打折，你买不起。
……
你一枚枚数着包里仅剩的伽蓝，每一个都是你捡果子、帮NPC带野花或是找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换来的。你的能力非常好用，像是什么东西丢了十几天之后突然冒出来的事，在你身上根本不存在，因为你没有房子。
……可恶，是不是暴露了什么。
有六百伽蓝被你小心放了起来，不在你的考虑范围内。最蠢的NPC都不会让自己穷到没钱复活。按照你存钱的速度，大概星期天能再吃一次蛋糕。
当一个引路NPC的日子是十分枯燥的。
今天和明天没什么不一样，明天和后天没什么不一样。
——不，你不是说你想来点刺激的。
“……眠龙。”一把熟悉的剑抵在你的脖子上。
你的眼泪要掉下来了。
“我不是眠龙。”你想深吸一口气，又怕剑真的切到你的肉里，“你才认错过我一次……”
难道是你长高了吗？有那么那么高？
你平视着他胸口黑色的盔甲。
：-（
“……是你？”爱吃甜点放下了剑，“怎么又是你。”
对啊，怎么又是他。
“你是来问眠龙的位置的吗？”你贴心地给他找了个理由。
“不，我是来找眠龙的。”他完全不走你递的台阶。
“那么——”你说，“你怎么会觉得一个只有你肩膀高的女性NPC是你要找的身高拔群的龙种男玩家呢。”
你面无表情地说出了今年最长的一句话。可喜可贺。
“我有点脸盲。”爱吃甜点说。
看出来了。
“你见过眠龙吗？”
总觉得这句话他昨天也说过呢。
“我见过。”你用力吸入空气，“眠龙在明光城主教堂右手第一扇门左转进去再右转的祷告室神像下的地下室二层。”
你用感激的眼神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等等。
他停顿了。
他回头了。
他折返了。
“你好像和其他NPC都不一样，你很……智能。”他犹豫地说。
“职能转换殿在左边第三个路口，善良的勇者啊，不要惧怕，勇敢地奔赴你的使命吧。”你露出了假笑。
他低下头，这个位置应该刚好能看到你的额头和头顶，感谢身高提供的掩护。
“你听得懂，对吧。”
“德东塔在右边第一个路口，善良的勇者啊，不要惧怕，勇敢地奔赴你的使命吧。”
挺住啊！一定不要发抖！
爱吃甜点安静了很久，久到你开始思考上一次洗头是在几天之前。
“……啧。”
啧是什么意思！说清楚啊！
“你说眠龙在明光城对吧。”爱吃甜点说。
你用一双死鱼眼痴呆地看着他。
“陪我走一趟。”
……
你不要！
你要撑不住你的死鱼眼了。你好想逃跑，但作为一个NPC，你又不能长时间离开路口。迟早会被找到的。
“……眠龙就在那里。”你蹲了下来，把自己蜷成一团，“……不要杀我……我不是眠龙……”
你很努力地不让自己哭出来。
死一次三百金币！三百金币！
“……你哭了？”这个非常讨厌的玩家说。
“真的哭了？”他蹲了下来，侧过头看你的脸。
你把头埋进自己身体和膝盖间的缝隙里。
死就死吧。你觉得你做错了，其实应该继续装傻的。只要玩家觉得NPC没有意思，就不会对你动手。甜水店的薇薇是这么教你的。
但你没有死。你闻到一股栗子的香气。鼻子被眼泪堵住了，香气很淡。
一盒包装好的栗子蛋糕被放到了你旁边。
……什么意思！
你内心充满了愤怒！
你大腿的肌肉绷紧了，狠狠地踹飞了……旁边的石子。
栗子蛋糕，这可是栗子蛋糕。
你用眼神凌迟着这块蛋糕，愤怒地把它捡了起来，愤怒地打开了包装盒。
栗子蛋糕比其他蛋糕贵很多倍，你根本买不起。
你愤怒地吃了一大口栗子蛋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