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成君第一次见柳亭之是在港口，她眉头紧皱一脸土色。
“北方人？”成君咧嘴一笑，麦色的肌肤衬得牙齿雪白。
只是这种热情却没有换来年轻女子的善色，她瞪了成君一眼，像是在警告他不要靠近。
好心贴冷脸，成君耸耸肩转身，身后却传来“呕”得一声。
码头呕吐这种事不少见，尤其是北方来的，广府的海水对于北边人来说就像毒药，一旦乘船就必吐。
成君想笑，但出于一副热心肠还是好意提醒：“快跑吧，再不跑码头的人就要来问你要这个了。”他比划了一个钱的手势。
“往……往哪跑？”柳亭之在这腥咸的海风里理智尚未完满回归。
“信不信我？”成君拍拍胸脯。
“不信。”柳亭之摇摇头。
两人对话没多久旁边的工人就喊起来说是这有北人吐了，叫人快来收净街钱。
成君抱臂看她，结果这北方女人一把捉住他的手腕狂奔。
“这边这边。”成君大笑着由她拽，边笑边给她指路。
成君一点不怕，做了许多年卖力气的活他有得是气力，只是没想到这人还挺能跑，一口气从码头跑出去老远，跑到集子里，碰掉了鱼贩的鲜鱼，吓到了赵家的土鸡，摸不到蛋的赵奶奶直骂是两人吓坏了鸡……
“你慢点，慢点，丛林子里的老虎都跑不过你，我不行了，你放开！”成君使劲一甩，一背压在树干上大喘气。
“你是哪里来的鹿吗，跑这么快？”成君擦擦身上的汗，刚抱怨完又听到这人在吐。
成君拍拍柳亭之的后背说：“又没人要你的命……”
话出口就被这女人剜了一眼，但成君一点不痛，只是笑，虽然这记眼刀真狠，叫他有些发毛，但女人的眼睛黑白分明，好看。
“客官要去哪里呀？我识路，只要几枚钱这广府就没有我带不到的地方。”成君拍拍胸脯很是自信。
“带我去最大码头附近的客栈，最好有婆罗门、波斯、昆仑等地船常往来的码头。”柳亭之掏出十枚铜钱压在成君的胸口。
成君笑嘻嘻地应好，心里却想这女人关节偏粗手心有茧不像个商人，刚才跑这么远气都没有自己喘得狠想来是个练家子。商人经商最要紧钱，其次是安危，这种北边来的人可能是哪家的亲信吧，女人带在身边不显眼，找个身手好的可以当底牌。
如此成君带着女人来到广府最大的码头，这边船只如云，运货叫卖声不断，他看看女人眼睛似乎有些茫然。
“客官，那就是最大的码头，往北边瞧，蓝幡的白云酒家方便好住！”
“嗯，明日再来找我。”柳亭之又在成君胸口压了十枚钱。
成君不太适应这种给钱方式，但被她这么给有何不可？大丈夫不拘小节！
回去路上天忽然暴雨，成君挣了钱买了只烧鸡美滋滋地往家走，雨伞被打得噼里啪啦。
忽然，不知是何情况，雨水消失不见了，成君想抬起伞，但一股力压着伞面，他的视线被遮挡，雨水气里的血腥味十足。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是良家子，平日老实做人，今日……”
“别怕。”
有人答话，是刚才那个女人，接着是一串打斗声，他不敢抬伞，血水已经蔓到脚边，暴雨没有稀释这片红，绿意衬托下它们愈发鲜艳。
成君闭上眼睛，脑子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有茧的手握住他的伞说：“没事了，跟我走。”
浑浑噩噩地走出去，成君缓缓把伞抬起来，她手上有些伤口好在并无大碍。
“怕了？”对方黑白分明的眼睛居然有些笑，脸上有未擦净的血给人添了几分妖异。
“不怕，寻仇么，断人财路如内什么，常见的……常见的……”成君脑子还是有些乱，话说得断断续续。
“好，那明天记得来寻我。”
成君咽了咽口水点点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他壮起胆子问：“我叫成君，你叫什么？”
柳亭之听闻淡然一笑，连头都没有回。
第二日，成君来得很早，早到渔船都没有靠岸就在酒家蓝幡下晃悠。
“成君，以后都中午来。”柳亭之选了个可以眼观六路的位置，成君的来到全在她眼中，这人有点傻。
今天她还没有挽发，长发在晨风里飘着发丝格外柔顺就像……成君恨自己词语短缺只能想到嫩海带。
等中午来见她，她嘴唇白了几分，成君想问却被她瞪了一眼。
“别问。”
“止血的白药要不要？”
“要，能买多少买多少。”她眸子里似乎燃起了火但很快熄灭，“算了，不要。”
成君没自作主张，这些人行事小心，她这样说有她这样说的道理，但自己采的草药可不算，于是第二天成君从衣服里掏出草药时被夸奖了一句。
第三天成君来的时候房间里一片狼藉，她正小心卷起一张图，图上写着什么行记。
“我没看，我没看。”
“没事，成君，晚上……晚上带我去吃个酒。”
成君以为她的事快要结束，笑嘻嘻地说：“好，那你告诉我名字呗？”
沉默，她比上次还要沉默。
“好吧，晚上来接你。”成君接过她压在自己胸口的钱，笑容依旧。
日光在盛夏总是贪恋不去，成君焦急得等到暮色四合，今天他心里总有些害怕，害怕她不来，或者来不了。
好在在月亮初升的时候她来了。
成君还没问好就接到她递来的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三个字“柳亭之”。
“柳亭之？真是好名字，走，我带你去吃我们这最好的酒，保管你这个北方来的没吃过！”
“好。”柳亭之笑。
成君带她去的是一家当地人极多的摊子，大家都在闲话家常，看到成君来又带着个生面孔的女人不由起哄。
“别闹，带着客人，别妨碍我赚钱！”
“客人啊，抱歉抱歉，这些人都喝了酒……”店主是个络腮胡的大汉，看起来像是波斯人但说得一口流利汉方言。
柳亭之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多说。
那天两个人喝了不少，把客人都喝完了，成君越喝越清醒，视野里柳亭之的面孔清晰得要命，一双眼睛也漂亮得夺目就像出海时候见到的北极星，太好看了，怪不得叫人忍不住跟她走。
“有没有……”成君掂量自己的话是不是轻佻的时候忽然有人喊她。
成君还没看清楚就被她按住肩膀，她说：“成君，我去去就回。”
去去就回，成君拿着写她名字的木牌站在长白山脸上有些惨然的笑。
确实，柳亭之没有骗自己，那天她是回来了，但等了很久。
那天柳亭之同人见面，他等急了就摇摇晃晃地寻，顺着她模糊的声音过去，她似乎在同人说话，她把那天卷起的东西递给别人，后面的事成君记不清了，因为他被一双手打晕，但倒下之前看到了同柳亭之说话的人，是个男人，穿着官服。
他是谁，成君在那天以后一直疑惑。昏迷再醒就是柳亭之说自己醉了，她把自己带回家后就失去了踪迹，一点影子都没有留下。
他是谁？成君每日疑惑，可他不是当地的父母官，隔壁县的也不是。
有时候他会想是否是一场梦，但半年不到便有了答案。
他是谁？他是出海外的使者。成君遥遥地在码头上看见了他。
“柳亭之夺回了《经行记》，这是此行重要一环，如果你想见她，就去长白山。”这时候成君并不明白，知道他是谁的时候也意味着会知道柳亭之的死讯。
长白山，成君第一次见到这样连绵的秦岭，也第一次看到她说的山上的海。
“太白山的海比广府的小很多，我都很喜欢。”
成君回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时总会记起这段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