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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阮毅 我一直把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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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除夕早上睡到很晚才起,起来后感觉也没什么精神。突然没事可做了,她竟有些不适应,心里感觉空落落的。山主府里已焕然一新,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府里的妖们也来来往往的,脸上都掩映不住喜悦的神情。
白泽在府里闲逛了一会儿,又到街上转了转。街上也热热闹闹的,卖什么的都有。白泽买了几串羊肉串,又买了一杯果汁,吃喝后,心情好起来了。她看到街头新开了一家糕点铺,铺前排了好长的队。
“这家糕点很好吃吗?”白泽好奇地问排队的一个妖。
“好吃呀,开业有几天了,年前最后一天卖了,听说是巧食斋老板的小女儿开的,和巧食斋一个味道,你尝尝就知道了。”
“味道确实好,大家都抢着买,来晚了都买不到。”排队的另一个妖说。
白泽听到巧食斋几个字的时候又惊又喜,她也加入了排队的队伍。卖点心的是个俏丽的姑娘,手脚很麻利。她排到的时候,发现小铺子糕点品种不少,但没有她上次吃的那种,于是她买了畅销的板栗饼和荷花酥。荷花酥很好看,做成了荷花的样子,一口咬下去,酥脆香甜,有莲子的清甜和桂花的香气,的确是难得的佳品。板栗饼也好吃,外酥内软,香甜可口,口感独特。这两样点心都好吃,但与在医馆吃的点心比,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什么呢?白泽想了想,是那种美妙的感觉吧。
白泽又跑回去问那姑娘:“店里还有那种鲜花味道的点心吗?比如桃花味、玫瑰花味的点心?”
姑娘笑道:“你说的是多种口味的鲜花饼吗?那是我娘新研制出来的,很难做的,我很少做。”
“哦,这样啊。”白泽心里略有些失望,巧娘的手艺果然不是那么好传承的。
白泽揣着点心回家了。她去仓库领了新年的衣服,红黑相间的配色,看上去很喜庆。她洗了个热水澡,把身上的衣服拿去洗了,把家里收拾清理了一下。
中午和晚上的饭菜都很丰盛。晚上吃饭的时候百灵问白泽:“白泽,你年后还要去医馆吗?”
“是的,百灵姐姐,我们初六开张。”白泽想起医馆,心情变得很好。
“这么早?那你这几天好好休息吧。”百灵看着她的样子笑了笑。
晚上,府里放了不少烟花,外面也有。白泽望着那绚丽的烟花,想着繁华片刻过后,又免不了长时间的黑暗,她又无来由的感觉到了孤独。
早上,红瑚夫人给府上的每个妖都发了红包。虽然没多少钱,白泽依然很开心地接过。红瑚夫人看到白泽,很温柔和善。她自从知晓小黑药丸的事情,知道白泽是凝瑛夫人的义女后,对她的态度也是亲切友善的。不过白泽后来颇为忙碌,与她见面的机会也很少。
白泽回到瑶华居,她来到了书房。在医馆的那段时间,她看了不少病历,对那些疑难杂症的诊断和用药还不能融会贯通,她打算再温习一下,查补一下。含烟和西水照例每天来打扫卫生,有时也会跟白泽聊上几句。
有天,含烟突然问正在看书的白泽:“我记得你现在是在那家叫什么草堂的医馆帮工吧?”
“对,百草堂医馆,怎么啦?”白泽放下书,问。
“今天我听到山主一个从大泽来的朋友,来看望他,顺便在这里求医,要去你说的百草堂医馆。”
“医馆要后天开门。他一定是得了什么难治之病吧。”
“是的,听说经常腹痛,看了好多大夫,吃了不少药,都没好。他从小养尊处优,锦衣玉食,吃的都是精致的好东西,居然得了这样的怪病,真是不可思议。”
“那他到百草堂医馆就对了,医馆的大夫擅长治疗这些怪病。”
“白泽,你以后也要成为那样的大夫吗?”含烟话锋一转。
“希望吧,成不成的了要看造化。”白泽想了想说,她觉得这条路看上去也不好走。
“有意向就好,有了方向,就有了一半的成功机会。”含烟说。
白泽没想到含烟说出如此话语,顿觉一股暖意涌上心头。是啊,虽然路很难走,但毕竟有方向了。她感激地看了含烟一眼,跑去拿了些点心给含烟和西水,随后又捧起书看了起来。
最后一天,白泽去山上转了转,又去街上买了些吃的用的,下午早早就去了医馆。秦萱听到白泽来,高兴地去给她开门。秦萱穿了一身大红的新衣,红艳艳的,衬得她更是肤白貌美,青春俏丽。
白泽愣了一瞬,笑道:“阿萱,你今天好漂亮啊,这一身大红色好看,像新娘子一样。”
“哈哈,还是你眼光好,老姜居然嫌弃,说太扎眼了。”秦萱笑着说。
“姜老师可能习惯你穿得比较素淡了,洛暖到了吗?”
“还没,估计也快了,你先休息一会儿吧,我换个衣服准备做饭。”
“好。”白泽到房间放下行李,收拾了一会儿,把房间整理了一下,没多久,洛暖就到了。洛暖也穿了一身新衣,桃红色和灰色的搭配,看着干净舒适。洛暖看到白泽,张开手抱住了她,笑着说:“白泽,我都想死你了。”
第二天一大早,洛暖和白泽打扫完医馆的卫生后,白泽去开了门。门一开,她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桑布及门前那俩山主府的马车,也想起了含烟曾说过的话。
“桑布,你们先进来坐会儿吧。”白泽招呼说。桑布看到她仿佛也不吃惊,他说了声“好”,走到马车前说了什么,马车里一位小妖扶着一个中年男妖从车里走了下来。洛暖看到白泽遇到了熟人,也好奇地过来张望。
那中年男妖穿着高贵的绸缎衣袍,仪态优雅,双眼深邃如水,眉毛浓密而有力,看上去很沉稳,只是眉头微蹙,步态有些蹒跚,明显身体欠安。
白泽把他们领到桌椅旁,让他们稍作休息。她去找姜朴简略说了下情况。姜朴听说患者是山主的朋友,也不敢怠慢,忙请他们进入诊室。星河稍后就到了,他看到有患者,和白泽洛暖打了个招呼就进去了。
医馆里的大夫和伙计陆续到来,患者也零星过来,年后的第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桑布临走前去找了白泽,他对白泽说:“阮毅阮大人,就是今天我带来的那个患者,先拿了三天的药带走,剩下的药,大夫说可以做成药丸,做好后麻烦你带回府里。我和大夫说过了。”
“好。”白泽点点头,桑布转身就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你们这医馆看着不错,白泽,好好干。”
“好的,桑布大人。”白泽捏着嗓子说道。桑布快速逃走了。
午饭后,白泽、洛暖和星河凑在一起聊天,说起阮毅,星河颇多感叹。
“那个阮毅,家境很好,听说家里只喝各色饮料,从不喝白开水。平时应酬多,吃的大都是高档酒楼的菜肴,生活品味很高。他除了喜欢喝点小酒,也没什么不好的毛病。”
“好羡慕啊,这么好的生活怎么也生病呢?他也感情不幸吗?”洛暖问。
“没有,家庭幸福,他夫人对他很好,孩子也好,父母也好,都不用他操心。事业也做得不错,妥妥的美好生活。”
“姜老师没说原因吗?怕是吃的太好了吧?”白泽忍不住问。
星河一脸惊奇道:“你怎么知道的?确实是这样。姜老师说白开水更健康。杂食类的妖,平时饮食不能太精细,要适当吃些粗粮和蔬菜水果,猪牛羊肉、油炸食品和动物内脏要少吃,要多喝些豆浆,或多吃奶制品,多晒太阳,不能久坐,平时多活动,促进肠道运动。他的脉细涩,除了腹痛,还伴随消瘦,乏力。姜老师问他大便情况,知道他排便异常,次数增多,还有血便,又触摸他腹部,发现腹部有肿块,最后判断肠内有积聚。姜老师私下告诉我这个患者来晚了,已经是晚期了,不过他会尽力医治。”
“好可惜啊,我猜的,之前我听说他吃食很精致,吃的太精细对肠道不好。”白泽满脸遗憾的说。
“我一直把那样的生活当作奋斗目标,没想到那种生活居然是不健康的。”洛暖也感慨万千。
“还是姜老师见多识广啊,我们现在知道也不晚。”星河对姜老师全是崇拜。
晚饭后,姜老师对白泽说了阮毅的事,还交待了她一些注意事项,白泽一一记下。
初八下午,白泽把阮毅的药丸带到了山主府,交给了桑布。阮毅先拿了一个月的药量,准备吃完后再来复查。
桑布把白泽带到一个小的会客室里,说山主想问她些事。白泽找了个椅子坐下来,山主没多久就到了,他步履匆匆,神色凝重。白泽听到声音急忙站起来,应楚摆摆手让她坐下,他找了个靠近白泽的位置坐下来。
“白泽,我那个朋友,阮毅,他的病情,严重吗?”应楚的声音有些沉重。
“山主,姜老师说阮大人来晚了,肠内积聚已经是晚期了,不过他会尽全力医治,请山主暂时不要将实情告诉他。”白泽尽量说得委婉。
“怎么会这样呢?”应楚有些困惑。
“他饮食习惯不好,活动量也偏少。”白泽把姜老师的饮食注意事项转述给他听,应楚脸上现出了惊讶的神情。
“这些是病因吗?我现在的饮食习惯恐怕也差不多,只是我保持了每天练剑的习惯。我不会也有问题吧?”
“山主,练剑是一项很好的运动,它能促进肠蠕动,保证肠道健康,这是您强于他的地方。不过您的饮食习惯最好也改一下,饮食太精细,确实不好。您若有时间,也可以到医馆检查一下。”白泽怕山主担心,又补充说,“不过您看起来气色很好,不像有问题的样子。”
“哦,也是,我现在好得很。我以后也注意下饮食吧。”应楚紧绷的神经略放松了一下。
“阮大人的夫人,如果饮食习惯差不多,也该到医馆看看。”白泽建议说。
“好,我跟他说一下。你那老师叫什么名字?”
“姜朴,生姜的姜,朴素的朴。姜大夫是百草堂医馆的创始人,专门治疗疑难杂症的。”
“好,没想到还有这种医馆,白泽,你去的这个医馆不错。”
“嗯,凭运气,沾了好朋友的光。”白泽笑了笑。
正说着,桑布来找山主,山主又去忙他的事了。白泽没有回瑶华居,她坐马车又回了医馆。
白泽隐约觉出阮毅的病情比她预想的还糟,她在吃晚饭的时候忍不住问姜朴:“老师,为什么不能把实情告诉阮毅呢?他不是最应该知道吗?”
“我怕他知道实情后担惊受怕,反而不好。你知道吗,妖只有在充满希望的时候,才会有更强的求生意志,迸发出更强的生命力。如果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马上就会心灰意冷,毫无生气,就像遭遇霜冻的花儿一样迅速枯萎。”姜老师解释说。
阿萱点点头:“真的是这样,我记得有个得重病的老头,以前过来看病的时候看着很正常,后来突然神情变得木讷了,走路都不利索了,他女儿说一个邻居说漏了嘴,他知道自己时日不多,马上就吓成那样了,看着心酸又好笑。”白泽和洛暖也觉得有些好笑。
“不要笑他,贪生怕死是妖的本能,大部分妖对死亡都有天然的恐惧,能坦然面对生死的妖是很少的,我们也不见得都能做到。”姜朴说完看了他们一眼,白泽和洛暖赶紧低头吃饭。
初九一大早,阮毅就和山主告辞走了,他坐上妖马拉的豪华马车,直奔大泽而去。
一个月后,他带夫人一起来医馆。阮夫人肠道也有问题,但问题不大,姜朴开了药帮她调理。姜朴悄悄告诉阮夫人,阮毅的病情很不乐观,或许只有5年左右的时间。
阮夫人感觉天塌了,她极力稳住情绪,没有告诉阮毅实情。他们的孩子也大了,不用他们操心。阮夫人劝阮毅辞去职务,安心修养,但他认为自己病情已好转,没多大事,仍坚持工作,直到后来病痛转移到肝上了,骨头也开始隐隐作痛,他才无奈退下来。
病情进展很快,需常常去医馆,阮夫人在百草堂医馆附近租了一个院子,日日陪伴他。
阮毅一开始还能在院子里逛逛,后来渐渐躺到床上去了。应楚过来看过他几次,每次回去后心情都低落几天。
最后1年,他吃不了什么了,身上的骨头都在痛。医馆配了不少止痛的药物,剂量越用越大,他连睡个整觉都不能了。
“我是不是要不行了?”阮毅忍不住问妻子。
“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阮夫人强忍住泪水。
“还能有3年的时间吗?我还有好多事没做。”阮毅叹息着说。
“3年?1年都不错了。”阮夫人终究还是没忍住。
阮毅一脸惊诧,“什么?这么快?!你早该告诉我的。”
“我怕你知道后,心里恐慌,走得更早,好多妖都这样。”阮夫人眼泪盈眶。
“我煎熬地这么痛苦,是以为还有希望。既然如此,不如让我早点走,每天都是炼狱般的折磨,我不想再承受了。”阮毅摇摇头。
阮毅让夫人拿了些常用药,坐车回到家中,他把家里的财产一项项说给阮夫人听,让阮夫人记下,并指导她如何经营保值。他把父母和子女的事情也安排的明明白白。最后他把家里的一切都交给了阮夫人。
做完这些,阮毅停止了治疗,清醒地交代了后事,在极致的痛苦中结束了短暂的一生。他要求自己的丧事从简,遗体烧成灰,骨灰撒到大泽的晴川河里。阮夫人一一答应。
晴川河水蜿蜒西行,阳光下波光粼粼,他的亲朋好友站在船上送他最后一程。鲜花随着骨灰洒落,泪水滴落在河水消失不见,安息吧,阮毅,愿你来生不再有病痛,众妖在心中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