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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裴雅(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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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见到凝瑛,应楚有些遗憾,不过他现在更头疼。上午突然有妖来报,城里最大珠宝店雅宝阁的老板裴雅被发现死在了店堂贵宾室里。
雅宝阁的伙计朱湘和许江一大早去上工,打开门就闻到一阵血腥味,店堂内昨晚打扫过的地面也有些脏乱,他们感到暗暗吃惊,先查看了珠宝,发现不少贵重的珠宝被洗劫一空,他们还想着要赶紧告诉裴老板,但打开半掩的贵宾室,他们发现老板裴雅一动不动地仰坐在椅子上,眼睛紧闭,脸被划花,脖子上有个很深的口子,大量的血液浸湿了衣服,有些已凝固发黑,地上也有。他们上去探了探鼻息,早没有了呼吸。
应楚他们到的时候,也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看到死者那划花的脸,应楚问:“你们怎么那么确定那是裴雅呢?”
许江说:“目前脸虽模糊,可她身上穿的那套衣服正是昨日裴老板所穿,发髻和头上的首饰也没变,手上也带着平日戴的玉镯子,除了裴老板,谁还像她那样打扮呢?”
“那个玉镯子是裴老板的心爱之物,都佩戴了好多年了,据说是她做学徒时的出师之作。裴老板很念旧,我们这些伙计也跟她有好多年了。”朱湘说。
法医验了尸体,断定是昨夜子时被杀,凶器是一把短剑,一剑封喉。整个案件看起来像是劫财,却又不像一般的劫财,门窗没有损坏的痕迹,室内也没有打斗的迹象,且杀了妖。裴雅脸上被划花,看来对她有仇。但要说有仇,却又一剑封喉,死者的痛苦也不大。一般仇恨深重的妖,都会慢慢折磨对方,不会轻易让对方死。这样说来,凶手和死者也不是深仇大恨,还是劫财意外起意杀妖更接近真相,只是为什么要划花她的脸呢?
本来这样的案子应楚不用到现场,手下自有妖处理,司法部部长慕空是断案高手,是应楚的得力干将。只是多年来微澜山境极少出现命案,这家店应楚又经常光顾,他在此买了不少饰品送夫人,和老板裴雅也相熟,所以忍不住要来一探究竟。
裴雅到微澜山境也有几百年了。她一开始是宝翠阁的学徒工,跟着师傅学习金玉器具的打磨,后来因手艺好,又累积了些本钱,开了雅宝阁。裴雅很懂得创新,艺术审美独特,打造的金玉首饰很受欢迎,店面慢慢做大,但也只是小有名气。雅宝阁成为最大的珠宝店,是近几年的事情。
几年前,裴雅不知从那里购得了一些便宜的金料,打造成精美的首饰,售价也比以前便宜不少。因她家首饰制作精良、款式新颖时尚,如今又价格便宜,引得大家疯抢。
黄金首饰这些饰品,有妖买它是为贵重保值,但更多妖是为显得贵气好看,或显得自己阔绰,裴雅就是揣摩透了顾客心思,购买了一些含金量略低些的金料。
这些金料打造的首饰,成色略差,不过韧性强度更好,打造出的图案样式更是多样,尤其是一些精巧细致的金饰,含量高的金料反而做不出。这些金饰更耐磨,也不会褪色,戴多久都金光闪闪,丝毫不逊于那些高价金饰。
业内的妖们很不齿她的行径,认为她有欺骗顾客之嫌,对她有意疏远,连她以前的师傅也对她刻意冷淡。但大多数妖不懂行,也看不出来,反而更认可这些金饰。
雅宝阁的生意持续火爆,短短几年,已成为微澜山境最大的珠宝店。目前经营品种齐全,款式多样,是购买珠宝的首选商家。
城里的妖对裴雅的死反应很大,很多妖担心以后买不到物美价廉的金饰了;还有些妖担心微澜山境的安危,认为此地不安全了。当然也有妖幸灾乐祸,说裴雅欺骗顾客,终于遭报应了。大家议论纷纷,山主应楚很头疼,责令司法官慕空尽快破案。
裴雅一年前才结婚,夫君是南聿,据说是外地的珠宝商人,但南聿目前不知所踪。
慕空把店里的妖都召集来问话。店里除了朱湘和许江,还有4名营业人员、4位工匠师傅、1名厨师,裴雅的住处在店后面,她有2名侍女。
店里的妖都异口同声地说没发现什么异常,裴雅有时也会晚上到店里,她住得近,走两步就到了。店里的其他妖反而都离得较远。
侍女若云说:“夫人昨夜很早就上床了,我们并不知晓她晚上出去的事情。”
慕空问话的时候派手下到裴雅住处搜寻,也没发现裴雅的贵重财产。雅宝阁作为最大的珠宝店,每天流水不少,这些钱财都到哪里去了呢?
侍女若水说:“我们并不知晓夫人的财产到哪里去了,但老爷好赌,两妖常为此事吵架。昨晚他们又吵了一架,老爷摔门而出,至今未归。”
“南聿有雅宝阁的钥匙吗?”慕空问。
“这个我们不知晓,他和裴老板住在一处,即使不给他,他若想有,偷偷配一把也是可能的。”朱湘说。
慕空令手下赶紧全境搜索南聿,务必找到他。
“南聿平时如何?”慕空问。店内的妖脸色都变幻莫测。
“他看上去衣冠楚楚,英俊潇洒,嘴巴像抹了蜜似的甜,裴老板很喜欢他。但是呢,他说是珠宝商人,很少来店里,也不会打造首饰,来就是找裴老板要钱的。”
“裴老板曾给他开了家珠宝店,离这里也不算远,据说他很少到店里,那店也没多久就关了。”
“他好赌,城里的赌坊估计都去过,常有赌坊的妖过来要钱,都被裴老板打发走了。”
“南聿这么好赌,裴雅都听之任之吗?”
“怎么可能,不知他怎么拿捏的裴老板,不过去年年前一个月,裴老板曾受重伤,南聿发现送医的,裴老板也捡回了一条命。从此后,对南聿大方了不少。但他赌得越来越大,裴老板也时常埋怨。”
“凶手没查到吗?报官了吗?”
“报了,但没查到有用的线索,后来不了了之了。”
看来这个南聿嫌疑很大啊。去年的重伤,说不定也是南聿做的,裴雅一死,那财产不都是他的吗?他是最大的受益人。
全境搜捕下,他们在微澜山一个不显眼的山洞里找到了跑路的南聿,南聿没想到他们竟然能找到这里。他来微澜山境时间不长,还不知道这里的信鸦有多么厉害。他死活不承认杀裴雅的事,不过承认了去年重伤裴雅的事情。他们在他身上搜出大量的银票,还及不少的珠宝首饰,还在山上,挖出了带血的衣袍和凶器短剑,证据确凿,不容他分辨。
在证据面前,在慕空的拷问手段下,南聿最后也承认他杀妖了。他记得杀的是秋澜,为什么他们都言之凿凿,说死的是裴雅,不过也不重要了。
南聿承认他看上了裴雅的财产,他和裴雅结婚也是这个目的。他说天天去赌场,其实只是小赌,他把从裴雅那里骗来的大把的银票悄悄藏起来了。他在一个犄角旮旯买了个小院藏匿他的财产,准备榨干裴雅后带着钱远走他乡。
那晚吵过架后,他生气的摔门而去,但想想还是心有不甘,他的确偷偷配了店里的钥匙,想去偷些珠宝。他悄悄打开店门,发现贵宾室里亮着灯,裴雅趴睡着,他想机会来了,他朝着脖子就是一刀,鲜血喷涌,裴雅梦里哼了一声,却没动。他把她的头抬起来,放到椅子上,赫然看到了他的情人秋澜的脸。
他为缠着裴雅要钱,几天也没回去他新买的小院,可能秋澜等得着急,找到店里来了?他有些恍惚,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愣了片刻,去柜台拿了些珠宝,赶紧逃之夭夭了。
大家都认为他记错了,他杀的明明是裴雅。他们没听说过这里有个叫秋澜的妖。
慕空问他那晚是不是喝酒了,南聿说是,他确实喝了一点儿,但他自认为没醉。酒馆的老板也确认见过他,但有没有醉不好说,酒量本就有个体差异,何况有些酒的后劲也大,当时不显后面难说。
慕空认为南聿当时醉酒后脑子不清醒,产生了错觉,何况他把裴雅的脸划花的细节都忘了。而从现场看,裴雅当时血液还没凝固的时候脸就被划花了,前后时间间隔不长。
最后南聿也迷糊了,他确实本意就是要杀裴雅的,再说杀的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鉴于南聿杀妖情节恶劣,他很快被处以死刑。行刑的那天,很多妖都来看,他们鄙视他,唾骂他,朝他扔臭鸡蛋。
裴雅的财产暂时被山主府保管,等她的亲戚来认领。店里的伙计说裴雅还有个妹妹在老家。
裴雅的事情在微澜山境谈论了很长时间,当地小报《微澜早报》几乎天天有爆料。白泽他们学堂的小妖们也议论纷纷。女妖们觉得南聿好可怕,希望不要碰到南聿这样的男妖。男妖们也觉得南聿可耻,他们觉得裴雅这样被杀死太可怜了,明明她那么美那么有钱,多少男妖都梦寐以求。白泽却想,原来钱多也有烦恼,容易被坏妖盯上。
后来大家又开始议论她家的黄金首饰,很是惋惜当时没多买些。白泽想起她的金手镯,制作精美,不知道是不是出自雅宝阁。
三个月后的一天,一个自称裴雅妹妹的女妖来到了山主府。
山主应楚看到她时不禁一怔,这不是裴雅吗?面貌、神态和身段,妥妥一个裴雅。要说不同,裴雅是典型的丹凤眼,单眼皮;而眼前的女妖大眼睛,双眼皮,眼神更明亮。
那女妖拜见山主,说:“山主,小妖名裴醒,是裴雅的妹妹,听说姐姐的遗产被山主府保管,特来拜谢山主,今日想来办手续取走。”
这声音也像啊,山主不由怀疑,但她说是裴雅的妹妹,妹妹如此相像也有可能。
“哦,你是她妹妹,可有什么凭证?”
她如数家珍的讲起了裴雅的事情,就像讲自己的事情一样。山主越看越像,看似无意地说了一句,“裴雅,你头上的首饰是新做的吧?”
“对啊,山主好眼力,喜欢吗?给您夫人也带一个。”那女妖脱口而出,后来想想不对,这几句话正是以前她常跟山主说的。哎呀,还是露馅了。
“山主果然英明,什么都瞒不过您的慧眼金睛。”裴雅笑盈盈地说。
“裴雅,你没死,那死的是谁?”
“秋澜,她是南聿老家的情人,今年刚从老家过来,南聿把她藏在他买的小院内,跟我说那是他妹妹。”
“那,是你做的吗?让她扮成你的样子?”
“是的,那晚我约她到店里来,跟她说南聿会晚点过来,我倒了一杯加药的水,她喝了就昏睡过去了。我把她打扮成我的样子,让她趴睡在店堂贵宾室里就走了。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南聿过来杀了她。我再过来的时候,看到她已经倒在了血泊里,我想干脆划花她的脸,让大家以为死的是我,这样大家就知道这个恶魔想杀的是我。”
“南聿想杀你,你早就知道?”
“是的,他去年趁我熟睡捅了我几刀,我差点死了,幸亏侍女若水醒来去上厕所,听见了我的呼救声,他又假惺惺地送我去医馆,黄大夫那里有种新药,非常好,我才保了一条命。”
“那你怎么不报官?”
“报了,但没查到有用的线索,后来不了了之了。当时我也不知道是他杀我的,还真以为他救了我。后来我一直暗中调查此事,但也无头绪。我有次在路上看到南聿,无意发现他拐进了一个小院,我偷偷跟着他,听到了秋澜独特的夹子音。我之前在街上撞见过他们在一起,南聿说那是他远房的表妹。”
“那你怎么知道他要杀你的?”
“我在门口听他们讲话,秋澜埋怨南聿这么久才来看她,南聿嘴上喊着秋澜宝贝,说委屈她了,话语无比亲昵,绝不是普通的兄妹关系,我很震惊。于是我偷偷溜进小院,来到窗边,听见南聿信誓旦旦地对秋澜说:‘宝贝,我杀她一次,就能杀她两次,总有一天,等我把她榨干,咱们就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双宿双飞,永不分离。’我原以为他好赌,但心里还是有我的,没想到他靠近我,原来是为了我的钱。我那次遇害竟然是他做的,并且他还要杀我。那一刹那,我崩溃了,差点叫出声来。好在他们两个忙着偷情,没有留意到外面,我捂住嘴,赶紧走了。”
“后来我装作若无其事,想着如何摆脱这对恶魔。我想了很久,想到了这个方法。我故意几天不给他银票,他没钱拿肯定会到店里偷窃,还说不定对我起杀心。我故意让他看到秋澜在那昏睡,让他错认为我。”
“而他也顺利上当杀了她。你这计策不错,有点脑子。”
“山主不怪我?”
“你只是误导,也没有干违法犯罪的事情,罪犯已绳之以法了,你也死过一次了。这样吧,你还是叫裴醒吧,这个名字不错。”
“多谢山主!”裴醒眼中含泪,拜谢山主。山主让她领走了裴雅的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