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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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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老师要去演恋爱剧了吗?”钟屏含着润喉糖,嗓子因为剧烈咳嗽带来的干涩好了不少,说话顺畅之后第一句就是请求。
钟屏现在已经大致明白了他相公在地府里的身份——勾栏瓦舍里的戏子。
他再没有接受过教育也明白这是下九流的做派,但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既跟了这个人,就再无退路。何况他相公品性善良,初到地府,颇受他照顾,他理应做些什么回报才好。
但相公要去出演恋爱剧,他是一万个不肯,受限于地府的男男大防,他们相聚已然不易,若是又去到别处,与别的戏子扮作恩爱夫妻,他该如何自处?
钟屏又想哭了。
魏晋拳头松了又紧,果然眼前这人虽然年纪尚小,心眼却一个不少,不仅来勾引他,听到黄导的大名这就来打听了。
“不要去好不好?”
“?”
魏晋愣住,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
钟屏不知道用什么理由去说服他,相公要去发展事业,他总不好以私情相拦,只得把经纪人说的那套再说一遍:“丁亿老师说的......”但他忘记具体内容了。
“不必担心,我会好好考虑。”魏晋心头一松,果然是他想多了吧,这少年就单纯是他的粉丝,至于勾引什么的......他还小,他一定不懂这些。
午后两人都没有戏,双双回房修整。
但钟屏还得上补习班,钟岳执教的补习班。
他们蹲在房间的地板上,钟岳拿着从场务那里淘的油性笔,在洁白的地砖上写笔画。
钟屏认真地看着,手上跟着她一笔一笔地学着。
“今天学提手旁......”钟岳一边看着手机上的教学视频,一边现学现卖。虽然钟屏明天的台词有点多,但是认字最基本的拼音笔画也不能落下,得把基础打好。所以钟岳定好了她的教学计划,每天都要花至少一个小时的时间把这些东西教给他。
钟屏自然一切都听她的,乖乖地练习。
不多时床旁边的地板上密密麻麻都是他们教学的痕迹。钟岳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双腿,“好了,学得差不多了吧,今天你要把每个偏旁写两页纸交给我。”她拿起酒精喷壶,递给他:“来把黑板擦了。”
钟屏默默地又蹲了回去,一手喷壶一手抹布,抹了两下发现那些字迹像是被拓印在地板上一样,一点没掉。他抬头,求助似的看向钟岳。
钟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干笑道:“啊哈哈哈,那什么工作要留痕的嘛......”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并排站在床边,看着一地的鬼画符沉默。
酒店的清洁工不会杀了他们吧?
钟岳拿起剧本,打破沉默:“先把明天的台词给背了吧。”
钟屏只得照做,只是视线仍时不时偷偷扫向那片地板,思索着明天要用哪块儿地板。
太阳西沉,夜色渐浓。
剧组里却灯火通明,今晚有一场大戏,魏晋这个男主自然不能缺席。
好不容易交完作业的钟屏片刻不停就来到了现场,坐上独属于他的小马扎,开启盯夫模式。
时属深秋,晚间总会刮起阵阵凉风,衣衫稍薄就会泛起冷意,钟屏身上披着刻画着喜庆红花的毛毯,是从他和相公的婚房里带出来的。成婚之后他总会时不时去那里小坐,相公总是忙得顾不上陪他,他只能去他们初遇的地方回味他们之间的感情。就是不知为何旁人看他的眼神总是怪怪,让钟屏已经好久不敢再去了。
魏晋扮演的沈玉仍旧像只花蝴蝶,体态修长,竹纹蓝袍,腰间环佩叮当,头顶青玉冠,冷白面容,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格外勾人。他脚步一抬,身形飘逸地在房梁间穿梭,手上折扇依旧,宛若一个风流的采花贼。
钟屏看得面红耳赤,心里又开始担忧,这样的相公若是真与别人扮作夫妻,想必没有人能拒绝得了他。
他一定要拦住相公,相公只能是他的!
一场威亚戏下来,魏晋有些气喘,助理忙不迭给他递上纸巾和水杯,钟屏远远看去,没有错过他额上一点薄汗,此时秋风渐起,若是着凉了可就不好了。他顾不上男男大防,拿起身旁的热水瓶和身上的大花毯就走过去。
“魏老师,盖上这个防一防凉风吧?还有热水,别着凉了。”
魏晋转身,看见他手上的毯子生生顿住了好一会儿:“我没事,戏服很厚。你穿得少,我就不跟你抢了。不过还是谢谢你了。”
钟屏没送出去毯子,把热水瓶往他手上一塞:“那也喝点热水暖暖。”
这个魏晋倒没有拒绝,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助理看得有些不可思议,在剧组里最不能少的就是戒备心。她刚刚接手魏影帝的时候,对于别家艺人的示好总是不好意思拒绝,有一次就拿了被下了巴豆的饭菜给魏影帝,被丁亿姐带走教育了好久,之后对于这些外来的食物,她总是竖起十二道屏障。
但她没想到,是魏影帝先破的这个戒。她紧张地看着魏晋,生怕他一会儿出现什么不舒服的症状。
“魏老师刚刚演得真好!我都看呆了!”
“比不得你昨天的那一套剑法。”
钟屏心下不好意思,那毕竟不是自己的东西,但不妨碍他继续夸赞他相公:“今晨我就想说了,您就站在那里,一下就让我不敢看你。刚刚也是,这脸色控制得真真妙极!”
这还沉浸在戏里的半古半白的话,让魏晋一下笑出声来,只觉得他可爱,问道:“那你现在敢看我了?”
“那、那不太一样,在戏里的魏老师,就像是在、在勾搭人一样......”后半截钟屏说得小声,但也全被魏晋听了去,只见他眼神一下就变了,“这样吗?”
钟屏脸色发红,还好夜色下看得不真切,磕磕巴巴地回答:“就、就是这、这样的。”
“不是给你培训过了吗?怎么还不适应?”魏晋切回大号,语气温和。
“魏老师道行越来越高,就是给我再多经验也是拍马都赶不及的。”
钟屏认真的脸和他这古怪的彩虹屁让魏晋心情很好,坦荡放话道:“下次有机会,可以来找我对戏。”
“真、的吗?!”钟屏十分惊喜,相公人真的太好了。
“不骗你。”魏晋拍了拍他的肩膀,被导演叫回去拍戏了。
钟屏整个人站在原地,幸福得直冒泡泡。
钟岳左右找不到人,心下一转便往魏晋这边来,果不其然在这里看到了。
“作业还没改完呢你就跑!”钟岳一把捏住他的手臂:“跟我走!你自己看看你写的什么鬼!”
钟屏完全沉浸在魏晋的许诺里,并未察觉到钟岳语气里的气愤。但见到被红圈和红叉布满的作业本,他热烈的心瞬间被浇灭了。
“你自己看看,我说了多少遍了,要从左边开始写,你是不是又忘记了?蹭的全是墨迹。还有这个!人和入不分是不是?”钟岳拉着他走到那片地板上,脚尖一点,怒问:“笔记还在呢?这也能错?”
钟屏蹲在地上,拿着作业本一一对过去,发现的确是自己写错了,对上钟岳的怒意他有些惴惴,但更害怕她觉得自己不用心,不再教他识字,连忙软声道歉:“对不起,我下次一定不会了。”
钟岳一向吃软不吃硬,火气稍减。
钟屏小心翼翼地问她:“那你还教我吗?”
活像一只无人领养的小狗,桃花眼眨啊眨,钟岳最后那点火气也没有了,一巴掌从他头顶削过去,不怀好意地说道:“下次再犯,你就等着来跟我练拳吧。”
不管是原来的钟屏还是现在的钟屏,一提到跟钟岳练拳,后背就开始发凉。
他是真的打不过,只有挨打的份。
钟屏缩紧了尾巴,小声应下,也不再敢提回片场看魏晋拍戏的话。
“把明天的台词过一遍。”
钟屏早已背的滚瓜烂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他的天赋,他背东西很快,但也仅限于此了。所以不出所料,钟岳十分满意,表情放松。
钟屏见此,鼓足了勇气,趁机把自己憋了很久的问题问了出来:“师姐,为何在这地府里我与相公不能住在一起呢?”
钟岳快要被他这句话雷石化了,这这这......是哪个朝代的老古板?
“是我错了,你需要的不仅是学习现代知识,你还需要一场思想大解放。”
“来,你听我说。”钟岳在脑海里构思了好几秒,才再次开口道:“首先,这里不是地府,这里是地球,二十一世纪的地球,要遵循唯物主义......”
钟岳看着这个两眼迷茫的小傻蛋,长叹了一口气,明白这件事任重而道远。
“这世界没有鬼身之说,我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人死之后就要被细菌吃掉,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那、那我为何在此?”
“......”
对哦,钟屏能出现在在她师弟身上,不就是最好的反驳唯物主义的例子了吗?钟岳沉默了足足有一分多钟,觉得这思想还是要解放的,这是他能融入这个世界的必要条件。
只是这件事应该交给更专业的人来做,她拿出手机就开始搜集网课。
一边打字一边劝道:“你要明白,你和魏晋那场婚礼这只是演戏,做不得数。你也看了一天了,对这拍戏还不了解吗?”
“但我与他既拜了天地,就合该是夫妻。我本就配冥婚而来,现下却连相公的身都摸不到,不仅与相公情感淡薄,还分居两地,如何能算得上为人内子?”
“摸、摸身......”钟岳被他的话呛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他古板还是该说他开明。
这思政课还是越早上越好,钟岳加快了手上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