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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跪地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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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寒山对于悄然滋生的危险毫无察觉,将手边摞成山已经处理完毕的文件交给助理,接着打开电脑将未读的邮件全部过了一遍,点击删除,熄灭屏幕。
办公桌上震动了将近三十分钟的手机归于平静,看来是火已经灭掉了,庄寒山点开屏幕上某个灰色软件,九宫格中跳出了客厅主卧厨房以及其他多处安装了监控的实时视频。出乎意料的是,皮夏的房间里空无一人,连带着那个买冰箱顺手送的二手机器人也不见踪影。
眉头微微聚拢,他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对。文助理此时敲门脚步紧快的走了过来,凑在庄寒山耳边低声说了什么,两人神色大变。
“去把捷豹一组的成员全部给我叫过来!”庄寒山冷声道,有刹那间手指僵硬的不能屈伸自如。办公室暗了下来,窗外一贫如洗的天空不知道何时黑云过境,空气中漂浮着风雨欲来的气味,马路边上摆摊的水果商贩连忙给敞天卡车盖上一层雨布,轰隆隆发动着车子着急忙慌走了。
文助理低头应着,快步离开了,打开门的瞬间,一股强劲的邪风穿堂而过,硬生生把庄寒山背后的窗户吹得向外弹开,与此同时,相隔基地数十公里的某座山头上,重重树影中有一道细长的阴影在空中摇荡,倘若再走近些,会发现那是一只触角,一只吸盘溃烂发白布满了红疮圆孔的触角。
“快走啊皮皮!下雨了下雨了!威廉不能见水的!”西装革履的呆头机器人原地踏步,两只机械臂抬起围成拱形遮在头顶,腰间束着根黄色扎带,颜色各不相同的麻袋绑在袋子里。相比之下,皮夏的反应淡定多了,他跨出一步,将身体置于来势凶猛的雨瀑中,唇角的微笑越张越大,仿佛对这场雨渴望了很久。
“看来庄寒山说的没错,你果然不是正常人!”威廉滚动着滑轮连忙进入身后的便利店中,七拐八弯从白色圆筒里抽出一把透明伞跑到收银台结账,却见皮夏已经恢复正常,重新退回房檐下,弯腰拧着裤脚上的水流。
“妈妈,那个人好奇怪哦。”扎着漂亮马尾辫儿的小女孩从威廉身旁经过,被那名收银员紧紧抱进怀中,从口袋里拆了颗糖塞进女孩儿口中,笑笑随后温和的转移话题,“作业写完了吗?”
“……”女孩从怀里下去了。
“快走吧皮夏,庄寒山回家如果发现我们不在家一定会起疑心,到时候我们的计划就不好实施了!”威廉把伞递到皮夏身前,巴巴盯着对方看。
“……好。”皮夏笑了笑,苍白的手指接过威廉手中的雨伞,又迅速抽出几张纸巾擦拭湿淋淋的面部,好看的杏眼被质地粗粝的纸张擦的微微泛红,像是刚大哭过一场。
威廉跟普通的机器人不一样,比它们更娇贵,更难伺候,下雨天哪怕是脚底板也不能沾水,沾一丁点儿回去都得躺半个月,皮夏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了命苦是什么滋味,经过一场大眼瞪小眼的沉默争执后,他妥协的半蹲下身,示意威廉趴到自己的背上,“快上来。”
威廉欲言又止,“……我不上,你身上都是湿的,我上去会报废的。”
背你你还不乐意了,皮夏气得想抽他,眼看着天色暗了下来,马路两排橙黄色的路灯接连亮起,头顶细密针一般的暴雨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再待下去恐怕这水都要漫上来了。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两辆轿车在狭窄的街道上缓慢驶过,溅起星星点点褐色污水。
皮夏脑中灵光一闪,视线不怀好意地落在威廉笔挺的西装上,“威廉,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
十分钟后,透明雨伞噗通撑在头顶,雨水沿着伞骨顺流而下与地上成泊的水流融为一体,倒映出一抹碧绿的,光裸着全身泛着冰冷机械光泽的身影。水洼从高处滚进排水口,威廉崩溃的声音在小巷里久久回荡:“这就是你说的方法吗!我的尊严难道一点也不重要吗!皮皮虾我再也不跟你玩了!”
身上披着西装的皮夏在雨中微喘,却乐呵的笑出了声,背着威廉走的脚步逐渐加快,“趴好,我们快到家了!”
偷偷潜入家中的时候,皮夏生怕跟庄寒山撞上,于是蹲在门口连忙戳戳威廉的脑袋让他进去探路。两人的革命友谊经过刚才那件事已经被某机单方面选择破裂,威廉沮丧地拖着沉重脚步打开门。
客厅黑漆一片,没人回来,皮夏顿时登堂入室的底气足了,打开灯昂首挺胸朝自己的房间走,“我先去洗澡,你找个地方把麻袋藏起来千万别让庄寒山看见,听见了吗?”
威廉孤零零抱着麻袋站在客厅,“哦。”
氤氲的水汽冲刷掉所有的寒气,皮夏躺在浴缸中惬意的伸展双臂,水光粼粼的皮肤被头顶大灯耀得瓷白晃眼,置物架上摆的瓶罐寥寥无几,其中一瓶奶油面霜还是庄寒山贡献出来的,听威廉说这是庄寒山最宝贝最喜欢的东西,市面上都停止生产了,因此他还特地弄了个小研究所,专门生产这个自己用。
皮夏捏住面霜瓶身,打开瓷盖,一股淡淡的芳香扑鼻而来,他皱着鼻尖凑近嗅了嗅。这一罐的量并不是很多,皮夏之前从没打开看过,他以为像庄寒山这样的人,用的东西肯定跟他的人一样充满了王霸之气,而不是此时此刻手中软绵绵的一坨。
他从浴缸里站起,走到洗手台前小心翼翼用手指点了一点点,照着镜子往脸上抹。浓郁的香气在脸上涂抹化开,手上打圈揉按的动作仿佛揉进了他心里,整个人心情好的一塌糊涂。
正当他对着自己的脸沾沾自喜时,外面突然传来威廉撕心裂肺的惨叫:“啊啊啊啊啊!!”
皮夏心脏猛地收缩,险些将面霜打翻,他珍而重之将宝贝罐子收进抽屉,匆匆裹上衣服打开门探头,“威廉?你怎么了?”
整个房子陷入前所未有的静寂,走廊墙壁上贴满了暖色灯带都无法将空气中的阴冷融化半分,皮夏立刻抄起立在门边的棒球棍,秉着呼吸放缓脚步走出门:“威廉,你还在吗?”
依旧没有收到回答,皮夏心脏缓慢沉了下去,心想完蛋了家里肯定是闯进来坏蛋了,对方想干什么?绑架威廉去卖钱?或者是入室盗窃?总不可能是想不开想害庄寒山吧?
他快步朝客厅方向走去,单薄的背脊紧贴着墙壁,借着一个隐蔽的角度,他隐约看见一个黑色身影坐在沙发上低声说着什么,欧式沙发斜角有一片铁绿色的影子在微微颤抖。
真的被绑架了!皮夏心中糟糕的想。不行,这样躲下去不是办法,对方如果是绑匪迟早会找到他,还不如先给他来一棒子!皮夏鼓足了勇气,双手紧握着棒球棍冲出客厅大喊:“威廉!快躲到我身后!看我一棒子不打死这——!!!”
沙发上,黑衣男子缓慢地转过头,布满冰碴的脸惊得皮夏一哆嗦,他扫了眼皮夏手中高举过头顶的棒球棍,唇角的笑意味不明,“打死我?”
皮夏:“不不不……不敢。”
庄寒山嗤笑着抖了下肩,扬头示意皮夏跟威廉跪一排去。身为这个家里唯二地位最低的人,皮夏哪敢跟他抗争,撂下棒子就乖乖跟着威廉并排跪着去了。
威廉小声蛐蛐:“你咋回事啊?”
“我还想说你咋回事呢!”皮夏愤愤,心想早知道自己就在房间里装睡了,哪用得着碰上那个索命鬼!哪用得着跪这凉地板!哪用得着在客厅喝西北风!
庄寒山依旧在平板上处理工作,没有理会对面两个闯祸鬼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下午的突发事件打的他措手不及,现在正在线上同基地内部领导开紧急会议,耳机中传来源源不断的交流声,讨论的内容主要针对于下午从珍珠塔中逃出的二级异化人。
异化人最早被发现于三十年前。某只前往南极的探索舰队在途中偶然抓获一条小冰鱼,一开始并没有人发现不对劲,甚至某个考察员还不停地揉搓掌心提议把这条鱼烤了吃了,可是人多肉少,没有分到肉的人心里总会不平衡,出于种种考量,带头的船老大最终没有对这条鱼动刀子。
这条捡回一条小命的银色小鱼被人养在水里两三天,体型倏然变得无比肥大,用于饲养它的塑料桶硬生生挤压变形,凸出胀大的无机质眼球直勾勾瞪着虚渺的空气。
前来换水的船员走进来被这一幕惊得腿都软了,连忙召集其他同伴过来,在离开的这一时片刻中,冰鱼的身体依旧肉眼可见的膨胀,透明的鱼身伴着道刺目的白芒无限拉长,闻声赶来窥见这一幕的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呆住了!那条隐约散发着鱼腥气,外形看来无比恶心的冰鱼竟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变成了人!活生生的人!——不,不能说它是人,它拥有人类身上所有的器官,赤裸的躯体透明到极致,心脏、肝肺、骨骼无一落下暴露在众人眼中!
它的眼珠依旧是漆黑无机质的,发色银黑,面对着眼前众人面色茫然。
“这……这到底什么情况!”有些资历的探索员此时早已吓破了胆,手指抖得像筛子,“怪物!怪物!”
“徐老!徐老!您醒醒!”
“你你你……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冰鱼沉默了好一会儿,张了张口,却露出一排锋利细密的牙齿,“饿。”
后来媒体采访到一名在场人员,说这条冰鱼得到食物后就跳海了,没有人再见过它,可另外一名船员却说那条鱼一只跟着他们,直到上岸才消失……关于这件事的说法众说纷纭,全球都为之轰动,算是彻底拉开了人类对于这类奇怪生物进行研究探索的序幕。
耗费了近三十年的心血,专家终于冥冥中摸索到了什么。他们把异化人分成一二两个等级,一级就是普通的异化人,比较常见的就是动植物类,外形根据本体的形态幻化,通常对人类生活充满好奇,融入人类的积极性强,二级则属于危险的一类,这类异化人喜欢杀戮,习性残暴,暴走状态□□型是本体的十倍以上。
为了能够有序管理这些新加入人类社会的物种,相应的国际保护组织地方监狱以及相关法律在一步步建起,大大小小的研究基地遍布全国,多方面严格把控下,人类与异化人相处得出乎意料的融洽。
从珍珠塔中逃跑的北太平洋巨型章鱼代号烈莎,曾效命于杀手Z,是这个神秘组织的二把手。两人关系似乎非同一般,当年这位杀手Z被围堵截杀时,烈莎从天而降,那是第一次异化人对人类展开大规模的杀戮,一支精锐的兵队数以千计的训练兵轰然间化为乌有,偶尔几个躯体完整的也不幸坠入山崖摔得七零八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