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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变色龙 “被你看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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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星衡晚自习上到一半又被光头喊来发呆。
他觉得烟花没什么不好的,挺好看的不是吗?今天所有上课学习累了的一中人都被娱乐到了。
可因为居民投诉,又捕捉到一点事关一中学生的信息,校门口对面的警察即刻找上门来。
于是光头发了疯,冲着他和其他老师大喊大叫:“找出那个搞事的王八蛋!”
他内心毫无波澜:说完没有,要回去写作业了。
正想敷衍两句转身就走,一阵风呼啸带着刹脚声在门后出现。
“光老师!我来也!有抓到人吗?!”门框上因为冲过来的惯性只留下一只手,人形影子像个旗帜。
他看清了来人:“……”
变色龙饿得来捕食了。
……
十几分钟前,低气压的夜晚宁静中,忽然一声破空的“咻”,让所有人都停下了笔。
主教学楼窗户一侧,校外最高的三栋楼先是灭闪两下,下一秒烟花在视野左边的大楼楼顶凭空炸开。
好像一根巨大的生日蜡烛,千千绚烂,光彩夺目。
学生们只看热闹,跟着欢呼。
贺晴天捂着眼睛,透过指缝中看见烟花结束后相同的位置,又有安静的光亮升空,点阵组成了三个字母“SRY”。
大概是SORRY的缩写。
是无人机团队。
几分钟后中间高楼又是一阵烟花,散尽后留下摆成“HE”的无人机。
所有人都在等这段想说未说的话。大家在想,一句“sorry”就想换来一个happy ending吗。
“完蛋!”而贺晴天大叫一声。
因为贺晴天一直很喜欢烟花,而且叮嘱高世安以后求婚的时候一定一定给她放一场烟花。但此情此景,这哪是什么一中浪漫故事,明明是高世安被逼得狗急跳墙,要和她同归于尽了。
最右边还有第三栋先前一起熄灯的高楼。一旦在第三栋楼上出现有关“qingtian”或者“QT”之类的字眼,happy ending就变成了he qingtian她本人。又或者高世安在那边被警察或者学校的人逮住了。她肯定难逃干系。
学校处分不打紧,家里人要是知道她阳奉阴违还有个男朋友,那她对男朋友的小作怡情就酝酿成大错。
她可没想分手,“兰宝,救我。”
于是龙书记借口挤去八卦最前的教务处观察情况。
从教务处被赶出来时,路上立马给贺晴天打了个电话更新情报,人还没抓到,第三朵烟花还没放,暂时安全。
贺晴天声音满是苦楚:“烟花没放是因为我把他稳住了,傻狗还在那楼顶上举着打火机在和我谈判。”
“兰宝,快去拦下他。”贺晴天声泪俱下。
第三栋楼就是龙兰心家的楼顶上。
现在是上学的封闭时段,保安把握着校门,正门出去不可能,龙兰心只花了两秒就知道自己的方向——以教学楼和她家为两点连线,她要往和围墙相交的那处走。
“无视我也够久了吧?”
凉风中有凉声入耳。
“?”
还真是,完全忘了这个人。
她回头看他,“哼”了一声就又走。
听见他脚步跟过来,她才忍不住出声:“别跟着我。”
一直走在旁边的付星衡听见一点电话内容,大概猜得出她想做什么。对症下药,他说:“学生会就管一些打闹争执、翻·墙·翘·课·的小事。”
掏出手机,手电筒打开,意思是就地取证的准备做好了。
龙兰心没想到这人能变成拦路狗,迎着亮光几步上前,就算抢不到刺眼的手机,踹他一脚也行。
手挡脚躲,二人肢体像是跳舞,对视却是剑拔弩张。
“让不让我过去?”
“不让。”
“我就爬呢?”
“下一秒光头就知道。”
“光老师已经够忙了……你想怎样?”
“你气我什么?”
突兀的问句,像惯性的她挂在门框,像刹车片和加油一起踩的急转弯。
一听就不是对当下情境刨根问底的说法。
“?”
龙兰心摆出一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结果对方一勾嘴角,戳破她的假面,冷笑:“你不就是气你妈的出轨都是因为你非要和我扯上关系吗?”
“小时候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缠上我了,让我爸你妈认识。现在是突然搬来我家楼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妈妈出轨,追悔莫及拿我撒气?”
心情好了就死皮赖脸缠着人,心情不好了又把人弃如敝履。说不上来为什么不爽,不知道把她臭骂一通会不会让他郁结的心情舒畅一点。
他其实有些没耐心了,只觉得女人真是不可理喻,可面前人一副瞪大眼睛装得很无辜的样子,他又忍不住靠近,说话的语气故意加重:“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顾此失彼的横冲直撞,除了对现状不会有一点点改变,还有可能又是什么果的因?”
龙兰心被说得一愣一愣,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脸上捏了一下,都忘了反应。那是恶狠狠地,让她还有些痛的,像是他们小时候打架的手段。
龙兰心不爽,但是没反抗,总归有点任性行事的心虚。
妈妈早就见过小三,就因为她和星星天天打架。妈妈又见到小三,是因为她不堪远距离通勤,要妈妈陪读。
一件事情的发生到结束,有因有果。子弹能飞出去是因为有人扣动了扳机。
龙兰心觉得一切的扳机都是她扣的,所有的子弹也打到她头上来了。
就是心很痛不行吗。
为什么这家伙的语气像是他那处也有一个扳机,扣动扳机的还是她,子弹也要打到她头上了?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世界上所有的子弹都要穿过她的脑袋?
“你别后悔。”
说完话的人“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也不行使什么会长大人盯防爬墙同学的职责了。
龙兰心脸色一变,冲上去挡在他面前。
这变色龙的主意又变了。付星衡面无表情,忍,继续要走。
龙兰心双手大开,拦住:“你和我走。”
“?”
“跟我一起翻墙。”
他忍不住笑了,“为什么?”
“人在你家楼顶上,我还没去过顶层。”
“凭什么?”
凭什么她能对他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自我意识别太重了。
“我答应你一件事。”
•
翻墙也不算容易,毕竟两人都手不方便。
先是上树,吭哧吭哧,再踩到墙上,最后跳下来。
付星衡先跳下来了,看着墙上犹犹豫豫的她。催也催不得,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对视一会,她声音有点小:“我没穿打底裤……”
“你摔个四仰八叉我都看不见。”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角角落,他没好气道。
“变//态。万一我穿了荧光内裤呢?总之你转过去。”
“……你才是变态。”
轻轻一阵动作,她像个小猫一样四肢伏地地跳下来了。
一路往家的方向走,无话有些尴尬。想起来这人虽然口头恶劣,但是也是实实在在替她挨了光束灯的一下子,虽然偷看她,但是也是本本分分当她穿衣服的助手,虽然是小三的孩子,但是确实是一直是她很无理地缠着他。
是有些理亏,于是龙兰心升起关心的好意,问:“对了,手受伤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可对方不觉得她是真的在关心,用鼻子说话:“你真的想知道吗?”
“?不然呢?写不完的作业我可以帮你写哦——”
敢质疑她随兴而起的真心。
“这个月来打〇机都不利索。”
“……”
完蛋了,这人不正经,答应他的一件事不会是那种方面吧。
又想踹他两脚了。
他们住的大楼顶层是复式双层,但楼道另一头里还有消防通道的楼梯间可达楼层顶。
沿着黑黢黢的通道往上走,最顶上那扇门原本该上锁的卡扣被打开,锁不知所踪,用力一推,却推不动。
另一头被东西挡住了。
贴到门上去听动静,能听见有人的说话声音,还挺激动。
付星衡也试着推了推,疑惑:“高世安怎么会有这门的钥匙?”
他们三个人是初中同班同学,但是几乎形同陌路,还没有后来居上的龙兰心关系好。龙兰心得意一笑,披露他也不懂的非关键信息:“这几栋楼是老高家的地产。”
付星衡摆摆手,不是很在意,“无解,门被反锁。回家。”
“不行,不拦下的话,晴天家里知道她脚踏两条船就完了。”
“铁门就是拦住一切不如铁坚硬的意图。”
“我的意图如钢铁坚硬!”
“别奥特曼变身了您。”他把她推到电梯里,还贴心地按了她家的楼层。
人像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又冲出来:“去你家看看!”
她不信顶楼花园和顶楼二字没有一点共同点。
又花了很大的代价,她才得以从夜色反光中见到妈妈一直想租的房子户型,他家。
可没空细看细想,在镜面迷宫一样全屋通铺的白色瓷砖中,跟着他来到室内二层的某间房间。
不是他的房间,无人使用的崭新痕迹。可惜。
阳台。
上了锁的天窗下。
“梯子呢?”
“都是维修人员自带的,师傅您没带吗?”他学她装傻。
“……”
二人站在临时搬来的桌子上,龙兰心伸长手去够天花板,还差半人高。无奈:“条件再叠加一次,人梯。”
已经从答应他一件事变成了三件事了,好像找到了猎物爱吃的食物,已经扔出去了三次,而她有沉没成本了,誓不拿到结果不罢休。
被桌子上又踩小凳子的他拦腰抱起后,向上,受力点来到膝盖,龙兰心半坐在他肩膀上,轻而易举打开了天窗的锁。又带着点私人情感踩着他的肩膀借了点力,她爬了上去。
“别起冲突,先给我开门。”
他顶着48kg的重量忍不住叮嘱。
那一点草莓内裤消失在视野里,听见大喊一声:“累死老娘了……高世安!你他妈给我住手——”
根本一点话都不听。
在和高世安的扭打中,龙兰心渐渐败下阵来,才听见付星衡在门后疯狂拍门声,她眼疾手快冲上去把当成门闩的铁棍抽下,召唤出了帮手。
可这也给了高世安点火的时间,打火机一点,烟花瞬间升空。在烟花绽放那一刻的静止慢动作里,烟花正下方绝佳观赏点的三个影子都无心欣赏美景。付星衡控制住了高世安,龙兰心抢下了他手里的无人机团队对讲机,“取消!取消!最后一道矩阵取消!不许放!”
看着烟花的一中所有人没有等来最后半句话,“sry,he”像个藏着宝藏的谜语戛然而止。
最后在校方的人找来前,龙兰心和付星衡紧急抓着高世安撤离。物业方也很贴心地保护了他们的少东家,对着问询的人一问三不知。
龙兰心从高世安口中得知后半段的配文是“BB”。
sorry,he bb。
好肉麻。
指向性也不是很明显嘛,早知道就任由疯子自生自灭好了。辛苦她夜晚放着好好的作业不写,抓着一个很昂贵的帮手横向又纵向地奔波。
可贺晴天心领了,烟花很美,她很吃这一套高调调情,对着白忙活的大恩人哭哭啼啼:“兰宝,我欠你一个大的。”
龙兰心心如死灰:何止,无脑小情侣欠爱情保镖的可太多了。
从消防通道门下来的时候,龙兰心发觉这事情太过轻易,她很亏。送走了落泪又激动的恋爱脑,她对付星衡说:“刚刚没仔细看清你家,我要再进去一次。”
付星衡:“行啊,那你欠我四件事。”
龙兰心不服:“凭什么你来我家那么多次,我去你家一次都要有门票!”
“风险很大的,被你看见我私藏的〇漫怎么办?”
完了,这人真的不正经。
回家后才发现妈妈也是刚回家,睡衣没换,面膜没敷,鞋子没放进鞋柜,漏洞百出,却魂不守舍地看着她的青少年读物《红与黑》,有多魂不守舍呢?十分钟了还没翻一页。
“妈妈看到于连在当家教还是当秘书?”
是在无人的小径和市长夫人吐露爱慕心意还是趁着月光夜入侯爵千金的闺房?
都是偷…情,但都不是,妈妈没听见她在说话。
想起来,刚刚他爸爸也不在家。
世界有一个操盘大手,小小龙兰心的主观能动性掀不起一点点波澜。
她的妈妈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