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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朱雀桥头 一见柏郎误 ...

  •   二月初六,春意恰浓。

      珩王府重檐下鎏金宫灯初上,满府皆覆红绸,贺声方歇。

      珩王自宴客厅而来,穿过前院,走过那座跨水小桥,抄着手走过游廊,待寝阁窗棂上投出的清瘦身姿入目,他顿了顿步子,笑意更浓。

      三两丫鬟守在外间门外,见珩王至此,纷纷福身道:“王爷。”

      裴琅神色温和,“免礼吧。”他对着王妃的贴身丫鬟湘禾道:“可有为王妃煮一盅醒酒汤?”

      方才他们夫妻二人在花厅应酬,免不了吃酒陪客,柏玉素来体弱,不胜酒力,饮了些便疲乏了,约莫一个时辰前就回了寝阁来歇息。

      湘禾垂首立在阶下,声音柔细:“回王爷,醒酒汤已然给王妃用过了。”

      裴琅没过问什么,待人轻推开外间的门,直往寝阁去,一推开缠枝门,便见着绣着鸳鸯戏水的薄纱折屏上的绰绰人影,暖烛轻摇,更添朦胧之感,让他瞧不真切。

      他淡声唤了句:“观云。”

      柏玉远远地就见他负手而来,眼下也不意外,浅浅笑着,温声说:“应酬罢了?”

      裴琅阖门走近来,二人对着梳妆镜彼此相望,他轻搭在柏玉双肩上,“铭儿成婚,我这个作爹的可是难脱身,饮了好些。”

      他两颊上泛着薄红,两只桃花眼弯弯,眼底染了几分醉意,“观云可疼惜我?”

      “平日里我看着你,你还要偷着与柏岑吃酒,今日我不管着你了,你还来我这讨怜爱了?”柏玉眉黛微扬,一双美目中也凝着一层微醺水意,他抬起素指为裴琅宽衣,解下他的外氅放置在屏风旁的小几上。

      再回眸时,已被裴琅不轻不重地握住了手心。

      裴琅定定看他,叹道:“一眨眼,铭儿都娶妻了。昔日怀中稚子,而今都成婚立家了。”

      “是啊,”柏玉将另一掌心覆在他手背上,有意无意摩挲着裴琅关节处的薄茧,那是独属于武人的印记,他难得饮了琼浆,人也昏沉,“珩王正值壮年呢,倒不必这般叹惋流年。不像珩王妃,而今——”

      他刚要说些挖苦自个儿的话,裴琅就接过道:“风华正浓,年岁尚浅。本王可不是在感时伤春,只是惊觉与卿相伴,倏忽近二十载。这些年浓情蜜意、如胶似漆多了,我仍恍惚,以为你我还是新婚燕尔呢。”

      这番话也勾出了柏玉的遐思来,他轻扶着额,缓缓抽开镜屉,指尖落在那绣着并蒂莲的素绫小囊上,拾起那物,托在掌心。

      小囊里头,收着他二人合卺时的结发。

      柏玉细细注视着那物,感慨颇多。

      珩王与珩王妃,既成百年之好,相伴至今已有十八年矣。

      “初遇你,还是我及第那年,先帝御赐的琼林宴上。”柏玉垂下眼帘,“彼时,二皇子尚是垂髫之年。”

      裴琅听着他声色清浅,无意拨弄着他散在脑后的一缕青丝,“娘子这番话挑不出错,毕竟你说的……是你初次见我,可我遇你,可比那琼林宴早多了。”

      柏玉稍露惊讶,旋即起身来,他早已去了贵重的锦衣华服,只剩下一件极薄的中衣,纤细的身形也瞧了个清楚。

      他道:“不知其间缘由,愿闻其详。”

      裴琅勾唇一笑,“待夜阑人静,我与你细细道来。”

      他揽住柏玉纤细的腰肢,轻缓地将人往怀中带,“王妃,我记起你我成婚那日,我只吃了几杯就匆匆回来,只为与你闹洞房。”

      柏玉莞尔一笑,思绪也倏尔被拽曳回当年成婚时,想得正入神,裴琅不知何时抄过他后膝,将他横抱在了怀中。

      须臾间,他跌进了软被里,裴琅已经压在了他身上。

      “观云,不妨你我也讨些喜?”裴琅垂头吻过他的眉眼,伸手轻解他襟前细带。

      柏玉始终是浅然含笑,乌眸中浸了情,唇瓣张了又张,终究也是默允了他的动作。

      “观云。”裴郎俯下身子,亲吻他柔软唇瓣,连带着那分酒意,都共尝了遍。他捧着柏玉半侧白皙玉面,缱绻道:“唤我。”

      柏玉微微喘息,墨睫轻闪,缓声道:“裴郎。”

      他知道,裴琅最喜欢他这样唤自己。他年岁长些,如此称呼他便不自在,偏偏在床笫上倒缺了那点别扭,那人要听,他便温顺地唤了。

      柏玉陷在软衾里,墨发映着艳红织物,足踝被握着,膝头、关节也透着些淡粉。他身形细长,连一丝多余的肉也无,裴琅看着,竟觉着有些挫败。

      “养了这么些年,也没能将你养得丰腴些。”

      柏玉身子弱,连年靠着汤药滋补,近年来好转些,但还是太瘦,裴琅两只手就能握住他窄瘦的腰。

      他细软低吟几声,掐着裴琅的肩侧,有些吃力道:“不碍事的……”

      裴琅拥住他,用指腹拭去他眼尾的濡湿,“好观云,你可知今个儿还是什么日子?”

      柏玉已是泪眼婆娑,话跌入他耳中,他也辨不清裴琅说了什么,呜咽含糊道:“……不知。”

      “明安十二年二月初六,是我初见你,”裴琅的声音也带了沙哑,低沉又温柔,“在朱雀桥上。”
      “一见柏郎便误了终身。”

      柏玉敛起眸子,颦眉一瞬,复道:“误你?”

      “不见柏郎终身误。”

      裴琅将语道尽,也给了他满腹情意。

      柏玉颤栗不止,下意识掐得他更重,腹中灼热,连头脑都阵阵发懵。他缓过些,哑然道:“你可晓得你而今几岁了?”

      “珩王老当益壮,说不准能让珩王妃老蚌生珠。”始作俑者腆着脸说。

      “净让人笑话。”柏玉脱力,讲话也尽是气声,眸中醉色未却,仍旧秾丽动人。

      裴琅握紧他的后脑,复将四溢茶香品了个足,二人唇齿分开始,银丝尚连,当真是旖旎情浓。

      “醉人花香,不及观云。”

      情事罢,柏玉全然失了力气,任凭裴琅搂抱着他,他喘.息声尚重,显然又是被欺负得狠了。

      裴琅意兴正足,又在他额间蜻蜓点水般掠过一吻,柔声哄着,“观云与我谈谈风月。”

      柏玉缓过些劲,嗔道:“巫山风月,你倒是贪心。”

      “今日不同。”裴琅正色,“今夜可是借了铭儿的光。”

      “胡诌,你总有你的缘由。”

      裴琅微微一笑,应下这罪名,“是我贪念太足了,可我贪的,分明就你一人。”

      柏玉在他怀中翻了个身,与他面对着,抬指抚了抚他的下唇,“方才欠着的话,还请夫君娓娓道来。”

      “秦淮河上,朱雀桥头,有素衣美人执一油伞缓步而过。伞沿轻拂过柳梢头,偷来一缕惹醉冷香……”

      明安十二年初春二月,为避宫中繁文缛节,姚皇后携令仪公主与二皇子微服出宫,执伞行至朱雀桥畔。

      姚皇后与公主正凭栏望着烟雨河景,有说有笑,谈论着要去包一艘画舫,泛舟河上。姚皇后忽觉少了个声音,偏首看向幼子,“琅儿?”

      裴琅躲在姚皇后伞下,遥遥地凝望着桥上身影,心绪无端乱了,好似细雨般无序。他看得太入神,以至于连姚皇后的话都没听见。

      公主也发觉他的异样,好奇道:“裴琅,你在看什么呢?”

      裴琅闻声一惊,肩膀都猛然抖了下,他指了指朱雀桥,音色稚嫩:“看美人。”

      姚皇后失笑,摸了摸他的脑袋:“琅儿,你才多大啊,就知道看美人了。”

      “哎哟,娘你瞧他。”裴念蘋也捂唇轻笑,绞着衣袖笑得合不拢嘴。

      裴琅跟听不见似的,他拽了下姚皇后的手,目光始终没离开那个渐行渐远素白身影,稚嫩又笃定:“娘,我想娶他。”

      姚皇后循着他眸光看去,微微眯了眼,瞧着背影也知是个美人,她叹息片刻,对幼子带着笑意、端庄道:“那美人是位公子,这世上难有人愿意委了男子身嫁作旁人妻的。”

      那抹白影在氤氲雾气里最终成了一个小点,那美人在街头拐了弯,再也瞧不着了。

      可裴琅心间的悸动却更甚。

      他喃喃:“娘,但我是皇子,若是父皇出面,他……”

      姚皇后微微摇头,她俯下些身,对上裴琅略带失落的眸子,温柔道:“琅儿,你身为皇子不假,你和兄姐都是娘的心头肉,但旁的孩子也是爹娘宠在心尖上的,没有人愿意自家孩子去赴一段强求来的姻缘。”
      “你若是爱慕一人,断不能以身份来胁迫他,此番便是强求。”

      她一手执着一个孩子,略施粉黛的精致面容上带着几分笑意,她语重心长道:“这世间啊,两情相悦是上上签,寻常人能寻得一段相敬如宾的情谊已是极难得的了。”

      这番话裴琅记得清楚,在回宫的马车上还在回想着,只是心中总是朦朦胧胧浮现那人的模样,一并萦绕着那抹冷香。

      那时,他才不过五六岁孩子,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自然不能牢牢记住那人的容貌。渐渐的,佳人的容貌变得模糊,裴琅只能记得他的轮廓、他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的温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朱雀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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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鼠争取在四月中旬前完结小错,六月份开《美人首辅又和他的政敌老公打起来了》 少年夫妻,对抗路情侣,先x后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