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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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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决定重建温泉山庄的第二天，我在雪地里捡到了一个年轻人。
在吃了两盆水煮鱼、三个馕、四盒饺子、五个鲜花饼之后，这个老六终于想起来和我们道谢。
“你还没告诉我们你是谁呢。”豆豆大声说。
于是他说自己是宝应功臣，大唐遣西域持节上使，护国定邦英武弘义君，我赶紧打断了他：“捡重点说，这里站不下那许多人。”
“好吧，”他露出苦恼的表情，“可是……我好像不记得我叫什么名字了。”
总而言之，这个年轻人声称自己在山里迷了路，然后在雪地里摔了一跤，就此昏死过去，连带还失去了一部分记忆，现在无处可去了。这样的事情听起来有点扯，但在江湖上倒也见怪不怪了。
“那就这样吧，我们大家都叫你弘义君好啦。如果你没有地方去的话，”咸娴指了指我，又指了指年轻人，“你愿意留下当我们山庄的门客吗？就像他一样，包吃包住还可以泡温泉哦。”
“好的好的，我当然愿意。这位前辈怎么称呼？”
“我们都叫他小江哥哥。”咸娴抢答。
“小江……哥哥？”
“……其实我不姓江。”而且你也太自来熟了，我有点害怕。
“好的我明白了江前辈。”弘义君从善如流，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真是糟糕，这小子到底明白了什么？
02
弘义君很快地染上了某种恶习：钓鱼。
真奇怪，这小子看着年纪也不大，怎么会喜欢钓鱼？而且鬼知道山庄门口那个小水沟哪里来的鱼，偏偏就有个老大爷在那一坐一整天，直接导致新来的弘义君都被带坏了。
山里又来了一群饿狼。我折腾了一上午，刚打回来几张狼皮。这东西血刺呼啦的，总不能让小女孩们来处理……今天的药材还没挖呢。
“弘义君！你来一下！弘义君！”
一个全副武装的钓鱼佬迅速漂移了过来，一边移动一边朝我打手势，大概是让我小声点的意思——真好笑，那位大爷一天有十三个时辰在空军，有什么可小声的？
“江前辈，您别生气，我好不容易才说动那位大爷和我共享这个窝点的。我往那一坐就觉得，太自然了，太舒适了，就像我从前很擅长钓鱼一样。”弘义君一脸委屈，“您辛苦了，咱们今天晚餐吃六眼飞鱼，我钓的我下厨。”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你钓到几条了？”
“要是刚才这条能钓到，下午再钓两条，就有整整三条了。”
很好，我就知道，要是把希望寄托在钓鱼佬身上，我们整个山庄都得喝西北风。
“我实话告诉你，那大爷姓吕，会用剑，是位武林高人……”
“啊？”弘义君吓出一声大叫，连忙回头看了一眼，“真的？”
“当然是假的。不过后半句是真的，你和人家聊天的时候，多聊点武学上的事，争取能打听到他老人家今天练功时有没有走火入魔……之类的。”
弘义君眼神坚毅地点了点头。
03
弘义君和咸娴这两天总是鬼鬼祟祟的，好像在背着我说小话。
我的预感完全正确。今天下午我一会没盯着，弘义君就偷偷参与了小女孩们的围炉煮奶茶活动。
“原来你们之前互相都认识呀，小江前辈也是吗？”
“嘿嘿，他是被甄香拉来的。当时山庄都快破产了，小江哥哥得算是我们的天使投资人呢。”
“原来小江前辈这么有钱。”
“他哪有钱啊，”酱绛噘起嘴，“完全只提供了劳动力嘛。不过自打他来了之后，我们山庄那是蒸蒸日上，生意兴隆，日进斗金……哎呀弘义君，你可得跟小江哥哥好好学学。”
“是是是，”弘义君赶紧赔笑，“说起来，江前辈看着年纪不大，想不到头发都白了，他来山庄多久了呀？”
“这个嘛，我有点记不清了，反正山庄开业的第二年，他就在这里啦。甘柑，你还记得吗？”
甘柑也摇了摇头：“我只记得小江哥哥这么多年样子都没变过。”
“啊，那江前辈脸上的伤，是他来这里之前就……”
眼看聊天内容一路狂奔，我连忙跨进门咳嗽两声。酱绛等人完全没有开小会被正主抓包的自觉，反而是弘义君吓了一跳：“对不起江前辈，我没有别的意思……”
“不用解释。”
不是，你露出那副像落水小狗一样的表情是给谁看？给我看吗？好吧，我承认我应激了，语气有点重，这本来不能怪他。
“不是你的错。如果你想知道，等时机成熟了，我会告诉你的。”我努力装出一个成熟前辈的样子，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你先去把温泉池扫一扫，说不定明天就有客人来了。”
04
“江前辈，我们山庄没有马厩吗？”
“没有。怎么突然问这个？那群天策来了？”
“啊，前辈果然认识他们。”弘义君笑嘻嘻地凑过来，“我看他们熟门熟路的样子，一猜就是山庄的老顾客了。不过咱们真不考虑修个马厩吗？”
什么马厩，女宾客房还没修完你就想修马厩。得亏暂时没有女宾上门，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可是我听说，他们天策经常把自己的马当成情缘来着。“
这都哪来的歪理，但竟然该死地有说服力。
两个时辰后，临时马厩还是搭了起来。
“好漂亮的小马！”弘义君对着马厩赞不绝口，“前辈你看，最多的是小绿，大家都很有品嘛。还有那匹红毛的，它的花纹像火焰一样，好帅哦。前辈它好像很喜欢你呀，我似乎在哪见过这样的马，它叫红……红什么来着……”
“霸红尘。”
“对对对就叫霸红尘！前辈，我感觉我想起来一些从前的事了，我记得自己在伊丽川纵马狂奔，还有自由的小鸟和草原的风……该不会我从前真是个天策吧？”
弘义君把手指放进嘴里，以一种非常诡异的方式艰难地吹着气，表情逐渐狰狞。
“我不会吹口哨，看来我不是天策。”
摸摸小马就能想起来这么多东西吗？年轻的脑子就是好使啊。话又说回来，这个临时马厩的尺寸还不够大……等把客房盖完了，估计还得扩建。
“高度也不够吗？”弘义君挠头，“我以为霸红尘已经很高了。”
没见过世面的孩子，那是你不知道客人们都能带来什么奇异的坐骑，“甚至有人牵着骆驼来呢。”很意外吧，说不定将来还有北极熊呢。
“牵着骆驼来雪山里吗？”弘义君果然大吃一惊，“真是太酷炫了！今年有希望见到他们吗，前辈可不可以给我引荐一下——”
我回忆了一下那位客人的去向：“他去年好像很忙的样子，不过今年大概闲下来了。”
而且那匹骆驼又老又瘦，你应该一眼就能认出来吧。
05
“前辈，山庄里有酒吗？”
我的天啊，糖水和奶茶铺子已经不能满足你们了吗？这里除了我全是未成年我怎么敢酿酒？就连那些自带酒水的客人，我向来也是多留个心眼的。弘义君这家伙难道从前是丐帮吗？不喝酒打不出伤害？
谁主张谁举证，我决定暂时放生弘义君一会，假装在处理今天的药材，对所有动静左耳进右耳出，毕竟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努力让自己显得很忙。
没过多久，弘义君又跑来了：“没事了前辈，另一桌的客人带了酒。”
我“嗯”了一声，弘义君却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你知道吗前辈，那位老爷爷的酒葫芦好可爱呀，上面画了个笑脸，大概他很喜欢小孩子吧。而且他的酒闻起来真的很香……不知道能不能让我尝一口。”
这位是熟客，我可以放心。“那找你要酒的客人是谁？”
“啊，看着是一对夫妻，一个穿黄一个穿蓝，很是般配呢。”弘义君说起这种事来滔滔不绝，“那位小哥也真是的，我猜他夫人不喜欢他多喝酒吧，他运气真好。希望他们能看在我忙前忙后的份上，给我一点机会……前辈您说，咱们能不能把配方问来？偷偷地酿酒，绝对不让咸娴她们知道……前辈！您别急着走！”
06
弘义君在雪地里捡回了两个迷路的小女孩。
终于来了新的同龄人，咸娴她们高兴得很，叽叽喳喳地围了一片。两个小姑娘看起来都有点内向，我问了半天才知道，一个是跑远了找不到回家的路，另一个干脆就是无家可归了——也难怪这么怕生，总不能是因为我长得太吓人了吧，我觉得自己姑且还是挺帅的啊。
值得庆幸的是，她们和弘义君倒是颇为亲近。
“这位大哥哥赶走了山里的狼，救了我们，还答应要帮我们抓蝴蝶呢。”
我瞪了弘义君一眼——这小子毫无自觉，根本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他不是失忆了吗？难道这是出厂设置吗？
更何况在这雪山里……我上哪去找蝴蝶。
要不找根笛子过来，让弘义君试试能不能吹个碧蝶引？
弘义君凑到我耳边，小心翼翼地说：“前辈，我总不能让小朋友扫兴吧……要不，我送她们下山去找找？”
下山的路太危险了，女鬼毒尸猛兽狼牙天一教什么的……我不信弘义君能把她们安然无恙地送出去，再安然无恙地回来，这件事当然只有我去做；不过要带着两个孩子走一个来回，未免也太费时间了。
还好库房里材料充足，七手八脚修完了雪橇。弘义君看着不靠谱，想不到干起活来还挺利索，成功收获了小朋友们的星星眼数枚。
出发前，其中一个小女孩忽然抱了抱弘义君：“谢谢你大哥哥，我以后要成为像你一样的大侠！”
真是的，开雪橇的是我，怎么不先谢谢我？趁弘义君愣神的瞬间，我赶紧启动了雪橇。
07
昨天刚和钓鱼大爷插了旗，今天就浑身酸痛，不想挪窝，更不想工作。
好说歹说，总算把大爷劝回家暂且休息一段时间，等冬至了再来，结果今天出门一看，那个传奇窝点里的人竟然从两个变成了三个！
“你怎么又捡小孩了？”
弘义君和两个孩子齐齐回头。这次有点意思，一个小姑娘，一个小和尚，小姑娘还抱着一只兔子。这场面，比钓鱼佬虚空增殖到三个要好多了，真是令人耳目一新啊。
“他们在等师兄来接。”弘义君说，马上又欲盖弥彰地补充，“而且我们只是在看鱼，没有钓鱼。”
哦，那这剧情我可太熟悉了。
“你们两个的师兄，是同一个人？”
两个孩子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后又马上摇头。
“不是不是，是年纪差不多。”
“而且我师兄是个光头。”
“咦，”小姑娘想到了什么，“可是听说我师兄……平时也是戴着假发。”
“嗯……我师兄还有一个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呀，我师兄也有一个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两个孩子越说越起劲，眼看就要互相承认他们是一对失散多年的师兄妹或者姐弟，我赶紧截断了话题。
“老样子，我开雪橇送你们下山，弘义君你赶紧回去工作。——小妹妹，这只兔子不是你带来的吧？是山里抓的？”活物不能带出山，我得想个办法圆过去。
“我抓的，”弘义君举手投降，“一眼就看出来了，不愧是前辈。”
“是我问大哥哥要的，”小姑娘委委屈屈地开口，“从前我和师兄一起养过一只兔子，我想如果我带着它的话，师兄就能更快认出我来了。”
“就算你什么都不带，师兄也一定会第一时间认出你来的。”
08
弘义君这几天神神叨叨的，看来离恢复记忆不远了。
“前辈我跟你说，我最近总是梦到一个声音重复同一句话。”
“嗯。”
“真的，我梦到的那句话是——如果可以重新来过，你还会不会选择踏入这个江湖？”
“哦。”
“前辈您别已读不回啊！”弘义君转到我面前，“前辈，我能不能问问——您的答案是什么？”
“不会。”我被他缠得烦了，“在山庄打工就够累的了，哪还有心思去江湖上多管闲事。”
眼看弘义君又要露出落水小狗一样的表情，我到底没忍住，好心找补了一句：“不过你还年轻，去见见世面也好。”
“可是我觉得我从前应该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才对。现在……现在我不知道该去哪了。”
“那就不急着走。”我指了指门口的雪橇，“我算过天气，等冬至前一天雪停了，你刚好可以下山。”
“冬至前一天？早一天晚一天都不行？”
“没错。山庄就是这个规矩。你小子这么闲，赶紧去把今天的柴拉回来。”
09
我是弘义君，我怀疑这山庄里的所有人都有事瞒着我，尤其是那位门客江前辈。
为什么我会莫名其妙地失忆？为什么平时不放心让我下山？为什么我只能在“冬至前一天”离开？为什么我觉得在这里见到的客人，还有江前辈本人……都非常熟悉？
最后的几个夜晚，我一个人坐在屋顶上想着，如果可以重新来过，我还会不会选择踏入这个江湖？
“你该走了。”江前辈和小姑娘们把我推上雪橇。
“可是……我还什么都没想起来。”
“你下山之后……自然就想起来了。”江前辈目光躲闪，“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雪橇被某种力量拖拽着向前走，山里的风很大，像刀子一样，刮得我脸颊生疼。我的脑子转的飞快：雷食兽，我在风雷刀谷见过；火麒麟，看着和九老洞的差不多；我前后击杀过的狼牙不知凡几，天一教更是老对家了……这些天发生的事像走马灯一样在我眼前划过，接着是燃烧的天策府，被炸毁的三星望月，坍塌的楼外楼……
假如这些都是那个“如果”，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江前辈！”我大声喊，“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吗？”
“我已经知道了！你其实——该叫江湖客！”
“不错，你这小子聪明如我，果然都知道了。”白发江湖客招了招手，他的身影和温泉山庄一起，渐渐变得模糊。
“谢谢你……仍然愿意踏入这个江湖。”
10
我是一名江湖客，不过现在可以叫我护国定邦英武弘义君。
今天是冬至，我在主城遇到了一个叫甄香的小姑娘。她说她们的温泉山庄要倒闭了，邀请我来帮忙当门客。
决定重建温泉山庄的第一天，我从雪地里站起身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