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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小妾 ...


  •   可现在他就在她面前,活生生的,带着和她一样的记忆。

      她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没有回头。

      “不管你这一世是谁。”她的声音很冷,很硬:“既然咱们都重活了一世,就不要再打扰对方了。”

      她顿了顿。

      “别再来招惹我。”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包间里,花景春一个人坐在那里,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疼。

      他把酒杯放下,手忽然用力一握。

      “咔嚓。”

      酒杯碎了。

      碎片扎进掌心,血涌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桌上,落在那盘他给她夹的菜上。

      他低头看着那些血,看着那些碎片,脸上没有一丝痛苦的表情。

      他只是看着,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然后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把掌心的血迹擦干净。

      一块白帕子,很快就染红了一片。

      他擦完,把帕子叠好,收进袖子里。

      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桌子。

      那盘菜上,还沾着他的血。

      他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出去。

      梅映雪从二楼下来时,腿都是软的。

      她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挪,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想不了。

      管事的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满脸堆笑。

      “怎么样?贵人赏你什么了?”

      梅映雪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没赏什么。”

      管事的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僵。

      “没赏?不能吧……”

      梅映雪没理他,往后院走去,她蹲在那儿,继续洗碗。

      手在水里泡着,冰凉冰凉的,她洗得很慢,一个碗洗半天。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她的手指蜷起来,攥紧了那个碗。

      逃?她逃到京城来了,他还不是找到了,杀?她上辈子杀过他一次,可他还不是又活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继续洗碗,可那手却像是没知觉似的,碗便掉进了水盆里。

      水花溅起来,落在她脸上,凉凉的。

      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那日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那个人,再没出现过,她告诉自己,那天的话起作用了。

      这样挺好。

      可有时候半夜醒来,她会盯着黑漆漆的房梁,想起他那张带着泪光还在笑的脸,想起他说“你说我是疯子,难道你不是吗”。

      然后她就睡不着了。

      转眼过去一个月。

      这天晌午,后院的人围在一起吃午饭,赵嫂子忽然说起一桩新鲜事。

      “哎,你们听说了吗?宁安侯府那个找回来的儿子,正式认祖归宗了!”

      王二家的大姐筷子一顿。

      “宁安侯府?就是那个……”

      “对,就那个!”赵嫂子压低声音,眼睛亮亮的:“宁安侯你们知道吧?娶了好几房姨太太,生了好几个闺女,愣是没生出一个儿子来!京城的官场都传遍了,说这宁安侯怕是要绝后了。”

      李三家的啧啧两声。

      “那这个找回来的儿子……”

      “听说是宁安侯年轻时在外头的私生子。”

      赵嫂子说得眉飞色舞:“那会儿宁安侯还不是侯爷呢,在扬州办差,跟一个戏子好上了。戏子怀了孩子,老侯爷不让进门,那戏子就跑了,谁知道这一跑,侯府后院这些年愣是没生出儿子来!”

      周嫂子接话:“那这孩子也算苦尽甘来了。侯府没有男丁,这侯爵之位往后不就是他的?”

      “可不是嘛!”赵嫂子一拍大腿,“现在外头都叫他小侯爷了,听说长得那叫一个俊,跟宁安侯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之前还有人说不是亲生的,这下都闭嘴了。”

      梅映雪一直没说话。

      她低着头,慢慢嚼着嘴里的饼子。

      戏子。

      扬州。

      私生子。

      宁安侯府。

      她想起那天在酒楼包间里,他穿着墨蓝色的长袍,头发半披着,用一支白玉簪挽得整整齐齐。

      小侯爷,他现在是小侯爷了。

      那他这些年……

      她忽然想起他上一世说过的话。

      “我从小在戏班长大。”

      她听说过,戏子从小练功很苦,吃不饱穿不暖,挨打是常事。”

      她想起他说这话时的眼神。

      她忽然有些恍神。

      这么多年,他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这一世,他带着记忆重活,还要再经历一遍那些苦吗?

      她想着想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像是疼。

      又不像。

      她愣了一下,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到了。

      她疼他干什么?

      他是她上辈子亲手杀的人,是她这辈子拼命想躲开的人。

      她应该恨他,应该怕他,应该离他越远越好。

      她凭什么疼他?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开。

      继续吃饼子。

      可那饼子在嘴里嚼着嚼着,什么味道也没有。

      宁安侯府为庆贺找回独子,大办宴席,足足热闹了三天。

      这事在京城的茶楼酒肆里传得沸沸扬扬。

      那些嫂子们天天说,说小侯爷如何俊俏,说宁安侯如何高兴,说那宴席有多排场,去了多少达官贵人。

      梅映雪从来不接话,只是静静地听。

      听着听着,也就听习惯了。

      小侯爷。

      那个词离她太远了。

      她只是一个在后院洗碗的杂工,他是侯府的公子,未来的侯爷。

      他们之间隔着的东西,比上辈子那道墙厚多了。

      这样挺好。

      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

      互不相干。

      转眼又是大半个月过去。

      这天后院少了几个嫂子,赵嫂子和周嫂子都休班。

      梅映雪为了补上次搬家耽误的工,这个月一天假也没请。

      正忙着,管事的忽然跑进来。

      “梅映雪!”

      梅映雪抬起头。

      “来了来了,有个活儿!”管事的跑得气喘吁吁:“后街那个茶楼,有客人提前定了一桌子菜,让咱们送过去,这会儿饭点,人手不够,你跑一趟?”

      梅映雪擦了擦手。

      “行。”

      管事的把一个食盒递给她,又递了一个,两个摞在一起,沉甸甸的。

      “后街那个听云阁,三楼地字间,跑一趟五文钱,回来就结。”

      梅映雪接过食盒,点了点头。

      五文钱,能挣点是点。

      六月的日头毒得很,刚出门没走几步,汗就下来了。

      她挎着那两个食盒,一路小跑,生怕菜凉了。

      听云阁在两条街外,是京城有名的去处。

      那地方说是茶楼,其实跟茶楼不太一样。

      一共四层,中间是空的天井,从一楼能直接望到顶。

      一楼的台子上常年有戏班唱戏,二三四楼的雅间都围着天井,推开窗就能看见楼下的戏台。

      梅映雪听那些嫂子说过,这里头最便宜的一壶茶,抵她一个月的工钱。

      她进了门,跟门口的小厮说了来意,小厮打量她一眼,指了指楼梯。

      “三楼地字间,上去左转走到头。”

      梅映雪点点头,拎着食盒往上爬。

      三楼比一楼安静些,能听见楼下隐约传来的唱戏声,咿咿呀呀的,听不清唱什么。

      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找到地字间,站在门口,按照规矩喊了一声。

      “醉仙楼的,送菜的!”

      里头传来一个声音。

      “进来。”

      那声音听着有些耳熟,梅映雪没多想,推开门,走了进去。

      然后她就愣住了。

      那张欠揍的脸,正笑嘻嘻地看着她。

      顾鹤楼。

      他坐在正中间,面前摆着瓜子花生,一壶茶几碟点心,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周围还坐着三四个年轻人,穿得都体面,一看就是和他一样的纨绔子弟。

      顾鹤楼看见她,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呦”了一声,脸上的笑更大了。

      “这可真是巧啊!”

      旁边一个穿青衫的公子探过头来,好奇地打量梅映雪。

      “鹤楼,你和这……姑娘认识?”

      梅映雪不想多事,低下头,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盘一盘往外端菜。

      清蒸鲈鱼、红烧肘子、芙蓉鸡片、翡翠虾仁……一道道摆上去,摆得整整齐齐。

      刚摆完,顾鹤楼忽然开口。

      “哎,这个鱼怎么回事?”

      梅映雪抬起头,看见他指着那盘清蒸鲈鱼。

      “汤都洒出来了。”他皱着眉,一脸嫌弃:“退了退了,这个鱼不要了。”

      梅映雪心里“咯噔”一下。

      不要了?

      这菜要是退回去,管事的肯定赖在她身上,说她没端好,这一盘鱼少说值几十文,她得赔多少?

      她的脸色变了。

      顾鹤楼看着她那张脸,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骗你的!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怎么这么不经吓?每次吓你都能成功!”

      旁边那几个公子也笑起来,凑趣地跟着起哄。

      梅映雪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那个空盘子,脸上火辣辣的。

      这个臭小子。

      她深吸一口气,把盘子放下,准备走人。

      “哎,别走啊!”

      顾鹤楼叫住她,梅映雪回头,看见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坐这儿。”

      梅映雪愣住了。

      “公子,民女还得回去交差……”

      “着什么急?”顾鹤楼一摆手,“过来给小爷夹菜,把小爷伺候高兴了,有赏。”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啪”地拍在桌上。

      那锭银子白花花的,在烛光下泛着光。

      梅映雪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一锭银子……

      要是拿到这个,她就不用再等一年了,可以直接租个小摊位,支个摊子卖吃食,慢慢做起来。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锭银子,心里挣扎了一下。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在顾鹤楼旁边坐下了。

      顾鹤楼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她真敢坐。

      旁边那几个公子的脸色却变了。

      “鹤楼,你这是……”

      “让一个干粗活的坐这儿?”

      “这成何体统?”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嫌弃。

      梅映雪低着头,不说话。

      她知道他们为什么嫌弃她,她穿的是粗布衣裳,手上还有洗菜留下的茧子,浑身上下都写着“低贱”两个字。

      跟这些人坐在一起,确实不合时宜。

      可顾鹤楼把脸一板。

      “怎么?不愿意待着就走啊。小爷我今天就想让她陪。”

      那几个公子的脸色更难看了,可他们不敢得罪顾鹤楼。

      顾家是什么门第?顾大人是正三品的户部侍郎,顾鹤楼是顾家唯一的嫡子。

      他们这些人虽然也是官宦子弟,可跟顾家比,差着一截呢。

      他们只能干笑着站起来,说着“那我们先走了”灰溜溜地出了门。

      他们一走,顾鹤楼反倒高兴了。

      “可算走了。”他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窝在椅子里:“这些人,仗着自己爹有点官职,整天贴着我,跟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梅映雪没接话。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藕片,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

      顾鹤楼低头看了一眼,夹起来吃了,她又夹了一只虾,剥了壳,放过去。

      顾鹤楼又吃了。

      他咽下去,忽然扭头看着她。

      “你知道我是谁吗?”

      梅映雪点点头。

      “您是顾府的公子,顾大人的嫡子。”

      顾鹤楼“嗯”了一声,慢悠悠地说:“我爹虽然官大,可一辈子就娶了我娘一个,我娘生我的时候伤了身子,这些年一直病着,天天吃斋念佛,也不管我了。”

      他顿了顿。

      “整个顾府,就我一个孩子。”

      梅映雪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跟她说这些。

      顾鹤楼又吃了两口菜,忽然转过头,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哎,我顾鹤楼,想娶你做小妾,你愿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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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宝宝们喜欢的话可以点个星星吗,现在是一周三更,欢迎大家在评论区留言!!!《徒弟是魔尊转世》《心系我》这是我另外两部作品,感兴趣的宝宝们可以去瞧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