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起之秀》笑笑枝

99、平安 母亲

　　“各位乘客你们好，动车S2222列次已达到潭江站，在此站下车的乘客请做好准备。袤铁集团祝您旅途平安！”

　　广播声回荡在车厢内，李静看了看手机，正值夜晚10点，还有五分钟到站，她翻了一下椅子上的袋子，里头装了很多沣水的特产，她重新捋了捋，放得更整齐了。

　　车窗外光影交错，霓虹的街灯在黑夜里争辉。

　　.

　　家里。

　　李淮和叶思晨各自用着电脑办公，最近正值行业淡季，工作并不多，只需要整理一些杂事即可。

　　嘟嘟嘟……

　　安静的氛围里突然响起了铃声，李淮瞥向桌上的手机，眉头微蹙，上面显示是母亲来电。

　　“奇怪，平常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睡了。”他呢喃了一句，接起电话后才得知母亲已经到达潭江高铁站了。

　　“妈～你怎么这么晚还过来啊？不是说了我明天自己回老家就可以了？”

　　“淮儿，妈想上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虽然你总说很好，但妈还是不放心，想亲眼看看，你不用管我，我自己会找地方住的。”

　　叶思晨听到了母子间的对话，他悄悄在李淮耳旁说道：“叫你母亲先等我们一下，我们现在过去接她。”

　　李淮点头后，在电话里复述了一遍，挂断电话后，两人随即出了门。

　　寂静的马路，一匹白驹奔驰在野地。

　　“晚点我把客卧收拾出来，你母亲在家里休息就好了，我们俩……正好一个房间。”叶思晨用一种暧昧的眼神看向旁边的李淮。

　　“不要！我睡沙发就好了。”李淮语气有些急了。

　　“你确定你母亲会让你睡沙发，她肯定会说还是她睡沙发吧，然后你们一争一抢的，你确定要这样一整晚？”

　　这话说得没错，依自己母亲的性格好像确实会这样，李淮眨了眨眼，说：“既然这样……”

　　叶思晨在期待下一句。

　　“……那就你睡沙发吧～”尾音像带着一丝得逞的坏笑。

　　一刀扎心！

　　“……”

　　笑容突然凝固住，那压弯的嘴角还没来得及张开，侧身飞来一道黑影，如一条黑色巨蟒张着大口扑了过来！

　　嘭！！！！！！

　　两副金属之躯赫然相撞，一道闷雷凭空响起，一时间禽尽鸟飞。

　　意外突发，两人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叶思晨下意识用身体挡在李淮面前。

　　噗嗤！！！

　　车子被撞至滑行，在路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印子，两米之远，动作戛然而止。

　　“哈～哈～……”车里全是急促的呼吸声，那汗水如潮洪般倾泻而出，身上的衣服里里外外都瞬间湿透了。

　　所幸彼此车速都不算太快，撞击并没有太严重。

　　“没事吧？”恢复神志的叶思晨不停地检查着李淮的身体，眼神里尽是惊慌。

　　“我没事，倒是你这么扑过来……”叶思晨整个身子都贴在李淮身上，若真有事，第一个受伤的就是他自己。

　　彼此确认无事后，两人解开了安全带，一同下了车。

　　两辆车子就这样横在路中间，障碍灯闪烁不停，车头凹陷得很厉害。

　　“怎么开车的？！”叶思晨眼露怒意，正要走过去理论，刚好那辆黑色车子的车门打开了。

　　从车里下来一位身穿黑色职业装的女士，急匆匆地迎面走来。

　　暗黄色的路灯照在那人脸上，竟是方玉！

　　“怎么会……是你？！”叶思晨瞪大了眼睛。

　　李淮也认出了她，上次在医院见过，是唐俐里的私人助理。

　　“完了！竟是叶主任的车子，我真是该死，给你添麻烦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最近一直加班，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没想到会在路上撞车，这……这是我的责任，我来联系警方和保险公司。”方玉的脸色十分难看，不停地敲打着太阳穴，那眼球很是猩红，看得出来人很疲劳。

　　叶思晨没有为难人，直接摆手说：“算了，就这样吧，我赶时间，不走保险了，改天我自己去修就好了。”又转向李淮说：“我们打个车过去吧，别让你母亲等久了。”

　　“哎～不行的，叶主任，这要是让唐总知道了我把您车子撞了，还让您自个儿修车，我的工作可就保不住了。”方玉慌得手足乱舞，连忙拦着。

　　见状，李淮也开口了：“算了，叶主任，我自己去就好了，你还是先把这事解决了吧。”

　　他没给叶思晨开口的机会，一路小跑到路况好的地方，准备拦车，但伸出去的手紧接着就被握住了，一转头，是叶思晨。

　　他脱口而出的话浮旋在耳际，温柔又动听：“不要老想丢下我，我害怕。”

　　一个身形魁梧的七尺男儿红着眼，颤着唇在说自己害怕。

　　李淮的心紧了一下，联想到刚才的撞车，猜想他是因此而怕。

　　柔柔的月色下，两人的眼神彼此朦胧，发丝在风中肆意飞舞。

　　李淮错开视线，看向不远处的方玉，叶思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解释说：“我把钥匙给她了，让她自己看着办。总不能为了辆车子，丢下自己的爱人吧。”

　　嘀！

　　前方的出租车嘀了一声后，停在两人身旁，这次李淮主动拉着他的手一起上了车。

　　路上，那十指紧扣的双手就没离开过，即使手心出汗，即使肌肉僵硬，也还是紧紧地粘在一起。

　　可……眼皮却一直在跳。

　　“呼～～～”李淮特意舒了口气，上次见到母亲，两人还只是同事关系，而这次，却是以伴侣的身份相见。

　　如此想着，他慌得咽了下口水，侧目瞥了一眼，又迅速回头。

　　叶思晨看出了他的心思，手握得更紧了，调侃道：“该紧张的人应该是我吧，反而你的手出这么多汗，嗯？其实我也挺怕的，还得想着怎么介绍自己，要怎么讨好未来的……”

　　李淮连忙抬手捂住了他的嘴，还在别人车里，就说这些话，他不害臊，自己都羞死了。

　　车子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不远不近的，就在高铁站附近。

　　“怎么停下来了？”叶思晨问道。

　　“不知道啊，好像交通管制了，我看看～”司机仰起头往前看，此时两辆铁骑飞速穿了过去，“哎呀～连警察都出动了，前面到底出了什么事？”

　　话音刚落，后座的两人也齐齐仰头看向前方。

　　“我看了下出租车交流群，说是车祸撞人了，估计挺严重的，连警察都来了，一时半会儿这条路是走不了了。”司机亮出手机的群消息，划着屏幕给他们看。

　　“那就在这里下车吧，我们自己走过去，也没差多远了。”李淮瞄了几眼群消息，其中有几个字眼让他心头一悬：“一大滩血迹”、“妇女”“黑色衣服”。

　　他急不可耐地下车，自顾自地走着，甚至连叶思晨的喊声都没听见。

　　他拿出手机给母亲打去了电话，但没人接，心跳霎时提至嗓子眼。

　　“李淮……”叶思晨拉住了他的手，“怎么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手也好冷。”

　　“没什么。”李淮抽回手，恰逢手机响起，他拿起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心里咯噔一下，仿佛有个声音在叫他别接。

　　犹豫过后，他按掉屏幕，“走吧，我妈电话没接，我们去出口找她。”

　　两人一路向上，路况越来越差，车子排得像长龙一样，走不了，更退不出，哀怨声连连。

　　嘟嘟嘟……

　　手机又再次响起，还是刚才那个陌生号码。

　　不知怎的，心里很是烦躁，李淮直接挂断电话。

　　距离越来越近，可以清楚地看到乌泱泱的人群堵在草坪周围，附近的路段被封了起来，位处高铁站右侧四五百米，往前两百米，就是公交站。

　　李淮和叶思晨在高铁站的左侧，三者连成一条直线。

　　现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警车灯光一直闪烁着，在这黑夜里格外刺眼。

　　人声、车声、鸣笛声以及分不清的声线揉杂在一起，很吵，很烦。

　　此时，一道非常严肃的声音从杂乱的人声中突围而出：“严队，死者的家属联系不上，请求指示。”

　　对讲机传来声音：“收到，先安置好死者，清理路况，同时搜寻目击证人以及调取监控，还有保持对家属的联系。”

　　“收到！”

　　那声音像潘多拉魔盒一样，无时无刻都在吸引着大脑，李淮忍不住往事故现场看去。

　　地上那滩血迹还在缓缓往外扩散，血腥味随风飘散而起，连吸入鼻腔里的空气都有股明显的铁锈味。

　　那滚落在地的东西，零零散散的，铺了一地，有那么一瞬间，李淮觉得那是他爱吃的地石榴果子。

　　“不可能……”他立马摇头否认了这个想法。

　　目光被匆匆收回，他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引得叶思晨诧异：“你的手怎么……抖得好厉害？”

　　“……没什么，赶紧走吧，我见不得这些场面。”他咬了下唇，含糊不清地说着，脚下的步伐沉重又慌乱。

　　脚步猝然停下。

　　“哈～哈～”越靠近越害怕，李淮喘着气息。

　　“怎么不走了？”叶思晨走到他面前，表情跟着一起扭曲起来。

　　“刚才……那司机的消息里说被撞的人是一位中年妇女，还穿着黑色衣服……，她电话又没接，我……我怕……”李淮不清不楚地说着。

　　叶思晨自是明白他在怕什么，立即安抚道：“不会的，她说不定正在出口处等我们呢，电话没接，可能是没电了吧，别瞎想，赶紧走就是了。”

　　沉稳的话音如同一只无形的手覆在心口，原本杂乱无章的心跳开始回落。

　　“嗯～”

　　两人向出站口走去，口袋里的手机再次响起，还是那个号码。

　　事不过三，这次他接了起来：“喂～哪位？”

　　“请问是李淮本人吗？”

　　“是～”

　　“李静是你家人吗？”

　　“……是～”

　　声音抖了起来。

　　“……”

　　听到后面的话，李淮整个人彻底石化，从头到脚，毫无知觉。

　　啪！

　　手机从手里快速滑落，顺着台阶噼里啪啦地滚了下去。

　　接着两眼一黑，人也倒了下去。

　　“李淮……你怎么了？快醒醒……”

　　叶思晨惊慌失措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浮响在那片黑暗世界里。

　　“李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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