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起之秀》笑笑枝

93、峰回 路转

　　次日早晨，征晨事务所。

　　在拿到鉴定结果的第一时间，唐俐里就迫不及待地来到所里。

　　她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推门而入，果然人都在办公室里头，黄征在陪着孩子玩，一旁的顾秦秦在悠闲地喝着茶，桌上堆满了新买的玩具衣服，场面十分温馨。

　　“俐里，你怎么来了？”黄征立即停下手上的动作，眼神里满是心虚。

　　顾秦秦用余光瞥了一眼。

　　唐俐里没搭话，走了过去摸了摸孩子的头，夸赞道：“真可爱，长得很像你父亲。”

　　顾秦秦对她这突然转变的态度，也是摸不着头脑，但她始终是情敌，于是没给什么好脸色，暗讽道：“怎么？唐大小姐，又过来找我孩子她爸？”

　　“呵呵～没错，今天还真是特意来找孩子她爸的，正好你们一家三口都在……”

　　话音未落，黄征连连后退，腰间撞到桌子，上面的玩具被碰倒后，哗哗地掉到地上。

　　“我的玩具……”顾宁宁不满地指着地上，黄征慌慌张张地逐个捡起。

　　“你话说清楚，什么叫我们一家三口都在，思晨又没在这里，你别在胡扯！”

　　唐俐里嗤笑一声，轻轻拍了拍黄征的肩膀，阴沉着声音，“你说呢？黄征。”

　　黄征顿时怔住了，这明显话里有话，抬眸对视时，唐俐里的眼神像了然一切，他身体不由得一颤，目光躲闪，“俐里，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没明白。”

　　“哦？你听不明白……”

　　“你到底想干嘛？有话不能好好说吗？非要这样绕弯子？”顾秦秦实在听不得这阴阳怪气的话，直接怒斥起来。

　　“我的话听不明白，那这个……总能看明白了吧？”唐俐里优雅地从包里拿出一份资料递了过去。

　　“是什么东西？”顾秦秦把资料抽了过来，看到上面的内容后，更是不明所以，“你这是什么意思？给我看一份亲子鉴定报告干什么？这是谁的？”

　　“是你孩子和她父亲的。”唐俐里说到“她父亲”这三个字的时候，特意转头看向黄征，在他惊慌至极的表情下，继续说道：“昨天你喝水的杯子上有你的唾液，我就拿着它和这位天真可爱的小女孩吃饭的勺子拿去做鉴定了………”

　　“唐俐里，你血口喷人，我说你昨天那么好心请我们吃饭，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你别以为自己随便胡诌两句，再拿一个假报告就能唬住我！”顾秦秦把报告扔在地上，又狠狠踩了几脚。

　　“是不是胡诌，是不是假报告，问问当事人不就知道了？”唐俐里看着地上被踩得稀碎的报告，目光奚笑地转向此时已浑身汗透的黄征，“没错吧？黄征，你这个做父亲的，连自己女儿都不敢认，你还算男人吗？”

　　“你疯了吧你？！在我孩子面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你积点阴德吧唐俐里！”顾秦秦气得火冒三丈，可当孩子躲在身边哭着说：“妈妈，我害怕……”，她又立马转变了态度，温柔道：“不怕，我们在演戏呢，不是真的在吵架，没事的……”

　　安抚后，顾秦秦越发觉得不对劲，被当面如此诬陷的黄征，作为当事人，全程未辩解一句，那表情又像是被捅破秘密后的极度心虚，她下意识地看了过去，而对方躲避的目光让自己心头猛然一缩，她随即喝斥起来：

　　“黄征，你哑巴了，说句话啊，人家枪都顶你头上了，你还默不作声，你……”

　　“你还没搞明白？这叫作默认，懂了吗？”唐俐里慢悠悠地坐在沙发上，晃着脚尖，怡然自得地说：“你要是还不信？拿两人的毛发，现场去做个鉴定不就真相大白了，我保证……”

　　“够了，俐里，别说了！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行吗？”黄征终是按捺不住地怼了回去，而他这态度却让顾秦秦面色铁青了起来，她颤颤巍巍道：“黄征，你这是……什么意思？！算是承认是吗？你别骗我了，那天明明是叶思晨不是吗？你当时不也在场？他亲口承认的是他！”

　　“亲口承认就是真相了吗？”唐俐里站起身逼向顾秦秦，“你敢不敢现在就跟我去鉴定所？”

　　这话戳破了顾秦秦内心的最后一道防线，她脸色更加难看，却又硬咬牙应道：“去就去，谁怕谁。”

　　“走～”唐俐里拉着黄征，被猛然挣脱：“我不去～”

　　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下，黄征再次飙高声线，一字一顿地说：“我～不～去！”

　　他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两眼发红，哽咽不已，气氛僵至良久，他才从齿缝里无比艰难地逼出几个字：“孩子……是……我的……”

　　唐俐里：“哼～”

　　顾秦秦：“……”

　　……

　　一小时前，禹香小区门口。

　　历经情伤的李淮昨晚还是没敢去林海那，一是怕打扰，二是怕被打扰，索性跑去了酒店。

　　早上何雨晴发来了消息：卓律师已经约到，但今天律所有事我走不开，你按这个地址过去找他。

　　李淮按着短信里的地址来到小区门口，还没进去，就被守在外头的人拦下了。

　　此时的叶思晨完全像个流浪汉，脸色发黑，胡子拉碴，两眼无光，直到看到李淮出现，才闪露出来星点，“李淮～你昨晚去哪了？我到处找不到你……”

　　“你怎么会在哪？”李淮本能地问道，反应过来后又觉得自己不该理睬他。

　　“我找了你一个晚上，我想到你可能跟我母亲有联系，就打给她了，她跟我说你会来这里，我就来了。”叶思晨满眼血丝，看上去像整晚没睡觉那般疲累。

　　李淮无心理会，把人猛猛一推，叶思晨踉踉跄跄地跌出三米外。

　　他正要往里走时，叶思晨冲上去从身后抱住了他，“别走，我有话跟你说，就给我几分钟好吗？……”

　　“放开！快放……”

　　“不放！”

　　两人争执间，一旁的保安见形势不对，走了过去，举着电棍吼道：“干什么你们两人，敢在这生事，我报警了啊！”

　　“快放手！”李淮被警告后，低声劝着叶思晨放手。

　　“我不放，除非你听我解释。”叶思晨非但不松手，还抱更紧了。

　　保安还在盯着，李淮只好点头答应：“好～”。

　　叶思晨果然松开，可下一秒李淮就直接跑了。

　　“李淮，等我……”

　　两人展开一场追逐，一直纠缠着进到电梯。

　　李淮故意扭过脸不去看他，叶思晨却在逐步试探，慢慢靠近他，直到将他逼进角落，他的双手撑在他头上，用不容拒绝的口吻说：“我跟你一起去。”

　　“不需要，你赶紧去享受你们一家人的团聚时光吧，别在我面前出现。”

　　“李淮，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

　　“别再说了，我不想听，走开……”

　　“……”

　　“叮！”

　　电梯铃响了，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李淮从他腋下一穿而过，一刻都不愿跟他待在一起。

　　站在门前，抬手之际，李淮的手掌被另一人的手心整个包裹住，他侧身，言语嗔怒：“你……”

　　叶思晨口吻坚决，“我也进去，别想丢下我！”

　　四目对视之间，一股暗流在身体某处快速涌动，心里猛然一颤。

　　算是一种默认，李淮没再开口阻拦，叶思晨也默契地松开手。

　　门铃被按了两下，里头便传来了一声中年女性的声音：“来了～”

　　门开了，一位穿着围裙，面容和善的女士笑呵呵地作着迎客的动作，“来了？卓律师跟我说了，今天有客人来，快进来。”

　　两双拖鞋被整齐摆好，她介绍道：“我是负责照顾卓律师的保姆，我姓孟，叫我孟姨就好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李淮总觉得这个地方像龙潭虎穴一样，背脊有点微微发凉。

　　进屋后，一阵轮子在木板滑动的声音逐渐靠近，接着是一道年迈的男声：“你们来了，进来坐吧。”

　　车轮停下，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者慢慢出现在他们面前，他脸色苍白，一副很虚弱的样子。

　　他把轮椅调了个方向，说：“雨晴已经把事情跟我说了，到书房来吧，你们要知道的事情我都告诉你们。”

　　两人跟着身后，一同进了书房。

　　“坐吧，我介绍一下，我叫卓贤文，是启瀚律师事务所的创始人，也是雨晴的老师，既然她开口求我，我自是要帮到底。”

　　砰砰砰～

　　卓贤文说话间，房门被敲响，“进来。”

　　孟姨端了几杯水过来，依次放在桌上，“你们聊，我出去了。”

　　门关上后，卓贤文看着李淮，端详半晌，说：“你跟你父亲很像，只是当年他葬礼上的那个小男孩好像不是你。”

　　“他……他……算是我弟弟吧，那个时候我和我母亲……没有参加。”李淮低下头，说话磕磕碰碰的，其实当年他们母子俩并非不愿参加，而是不被允许参加，人在现场求了半天，最终还是被赶走了，那个画面李淮永生难忘。

　　“哦？那很遗憾。”卓律师像看出来了，同情地点点头，“当年我负责诺斯康案件的诉讼，亲手将该公司的负责人送进监狱，那个案件影响重大，有好几个投资者轻生，那负责人最后被判处死刑，审计负责人也被判了八年多的刑罚。案件早已结束，你现在还想了解什么？”

　　“我想知道，那家公司是不是还藏有幕后真凶？审计负责人刘启年眼下已经失踪了，他跟我说过他当年就是因为查出来背后的那个人，才导致被冤枉坐牢的，他并没有参与造假。”李淮义正言辞道。

　　“哼～～～”卓贤文用鼻腔长长哼了一声，像是极其为难之态，“你有没想过，凭你的力量，即使知道了，你能做些什么，又能改变什么，如果是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呢？你～愿意吗？”

　　“我……”李淮被一连串问懵了，身体不由得颤得厉害，脑海像被掷进一枚石子，水面波荡间，他仿佛回到父亲来老家接自己的时刻，父亲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淮儿，爸爸来接你和妈妈回家了……”

　　“……回家了……”父亲慈爱的脸庞在灿烂的日光下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黑白头像和一阵阵瘆人的哭声：“爸爸……”

　　啪！

　　一只宽厚而温暖的手心覆在手上，才使得他回过神来，目光顺着这只大手往上看，叶思晨正用眼神宽慰着自己，“呼～～～”他重重地舒了口气。

　　掷地有声：“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