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起之秀》笑笑枝

51、冲突 我们回家

　　暗夜无星，只有冷的风，忽忽地在耳边作响。

　　车内后视镜里是叶思晨惶恐不安的神情，身旁的手机还是一直提示无人接听。

　　城市街道已廖有行车，唯独一辆白色车子漫无目的又疾速地前进。

　　“李淮，你到底去哪了？”叶思晨实在憋不住了，在车内大喊，心窝像有上万只蚂蚁在撕咬着。

　　噗呲！

　　车子突然停了下来，浑身汗透的叶思晨在自我暗示说：“冷静～先冷静，想想他在潭江，他会去找谁？谁有可能在这个时候会跟他一起？……”

　　慌怕的目光在前方凝聚起来，月光洒落在车头，一对并肩而过的行人抓住了他的眼球。

　　“朋友”二字忽地在脑海浮现，李淮曾说过林海是他在潭江的第一个朋友。

　　“对～林海。”

　　想到可能会去他那里，叶思晨立即出发，他没有林海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但他之前工作过的便利店兴许能问到些信息。

　　到了便利店后，在叶思晨的一再恳求下，店长给了林海的联系方式给他。

　　“谢谢～谢谢～”叶思晨急不择言，一直重复着这两个字。

　　随后他不停地拨打着电话，但电话也一直无人接听。

　　嘭！！！！！

　　他坐在车内狠狠地捶了一下方向盘，一身的怒气仍占据身心。

　　“对不起……”

　　他整个人啪在方向盘上，身子起伏着，偶尔发出几声呜咽。

　　压抑的气息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一阵铃声传来。

　　叶思晨低头一看，是刚才打过去的电话，他心头一惊，立即接了起来：

　　“林海，李淮在哪？快告诉我，快说！……”

　　他对着电话不停地炮轰着，直到对方给出来答案，才停止了这场逼问。

　　车子立即启动，出发的路上连拦路的风都变得面目可憎。

　　来到地方后，叶思晨不由分说地狂敲门，仿佛那不是一扇门，而是阻止他跟李淮在一起的障碍。

　　“开……”

　　话未说完，门开了，并且来的人就是李淮本人。

　　对视间，李淮冷漠如霜，散发出的寒意让叶思晨当场怔住，杵在原地不知所措。

　　“有事到外面说吧。”

　　李淮冷冷地说道。

　　叶思晨跟在后面，本想让他上车，可李淮却不肯，坚持在外面把话讲清楚。

　　“李淮，先跟我回家好吗？我可以解释……”

　　“够了，你别说了，能让我说一下吗？”

　　李淮语气很轻，但目光十分坚定，他的五官无不表示排斥。

　　“好～你说，我听着。”叶思晨被李淮过度冷静的样子吓到了，只能顺着他的意思来。

　　李淮紧紧盯着叶思晨，眼眶里像有股洪流欲涌而出般，又硬生生被逼了回去，喉结不时滚动着，几次想开口都被哽住了。

　　“如果现在说不出来，我们回家，慢慢说，好吗？”叶思晨大概是猜到他接下来想说的话，忍不住开口阻止，拉着他准备离开。

　　“叶思晨，我们还是算了吧……”

　　半晌，身后还是浮现了那句自己极力希望不要听到的话。

　　叶思晨错愕回头，直到李淮甩开了他的手，又重复了一遍，他才确认自己听到的话是真的。

　　视线随着手掌被甩开而突然陡落，叶思晨拳心紧握，眼球红似血，胸口起伏得像有头野兽在拼命撞击要破膛而出般，那一刻，本就已压抑到极限的怒火，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瞬间失控的他狂吼道：“什么叫算了？！你说清楚点好吗？”

　　“我是说我们之间的事情，这段本不该产生的感情，就让它过去吧。”李淮避开他的视线，故作镇静地说，手心同样也紧紧攥着。

　　“过去？怎么过去？你告诉我怎么过去？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了，我宁愿孤身也不愿意将就，好不容易才换来你的一句同意，你现在就跟我说让它过去？！！李淮，你觉得耍我很好玩吗？啊？！！”叶思晨的声音如惊雷般轰炸着李淮的耳窝。

　　“我们没有明天的！我们永远跨不过世俗的偏见……”

　　眼泪像会传染一般，一人落泪后，另一人也跟着一起。

　　周围冷寂无声，刮起的寒风吹得两人的身体都在颤抖。

　　“如果爱，就没什么是跨不过的，我不敢乞求你现在就爱上我，但至少你对我还是有感觉的吧？你说啊，回答我……”

　　叶思晨逼问着，而李淮不语，一味地逃避着这个问题。

　　两人僵持在原地，事情得不到丝毫进展。

　　须臾，叶思晨突然上前，捧起李淮的脸庞，重重地吻了下去，尽管身下之人在挣扎，在反抗，他也绝不放手。

　　这吻像是肝肠寸断的解药，它侵入身体，再迅速延伸至脑海，直到占据了李淮全部的身心。

　　意识到自己同样在渴望这个人时，他不再反抗，而是顺从此刻的意志，他的手慢慢抚上叶思晨的胸膛，感觉着他的心跳声，刹那间，所有的委屈和悲愤都化作耳边的喘息声，消散而去。

　　一吻良久，两人才重新冷静下来，炙热的视线传递着爱意，难分难舍间，恢复理智的叶思晨轻声低语：

　　“这个吻已替你作出了回答，你对我至少是喜欢的，没错吧？还有，什么叫没有明天，你就是我的明天，就是我的未来，我的人生从遇见你的那一刻就不是我说了算，是你说了算了，这么多年的隐忍，你认为我靠什么支撑着的，是你。

　　那个时候的我怕自己配不上你，所以我想着要更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这样再遇见你时，才能让你多看我一眼，期盼着你能爱上我的那一天，现在，这一天终于到了，你不能让我失而复得，又得而复失，我接受不了。

　　李淮，我再说一遍，我对你是认真的，我爱你，并且是很爱很爱的那种，所以～不要离开我好吗？”

　　叶思晨把李淮紧搂入怀，也许只有真真实实地感受着对方的存在，才让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失去他。

　　“嗯嗯……”李淮将脸埋进这个温暖的胸膛里，肆无忌惮地哭了出来，一个劲儿地点头同意，他不是不爱，恰恰是因爱而怕，怕失去，怕伤害，更怕没有结果。

　　“好，那我们回家。”

　　两人在情感世界里酣战一场，幸而最终以共赢为战果。

　　但孤寂的月色下，还有一个人，在默默地哀伤着。

　　林海独自坐在宿舍里，满面忧愁，目光空洞，身体不停地颤抖，还在为刚才那一幕感到后怕。

　　就在林海紧追着小雅时，两人来到路边，正好碰见徐远卿伴抱着昏迷不醒的李淮从餐厅出来。

　　自从上次徐远卿特意来所里找李淮后，这一举动让所里议论纷纷，眼前的情形难免让人产生不安的想法，小雅正想上前去拦人，却被林海制止了。

　　“你没看出来李淮有危险吗？我得去救他。”小雅奋力推开林海，却被禁锢了行动。

　　林海紧张地说：“你别去，我去，还有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出来，知道吗？听到了吗？！”

　　见小雅懵懂点头，林海才放心地冲了过去，刻意大喊：“徐总，您这是带李淮去哪？他怎么……睡着了？”

　　突然冒出来的林海着实让徐远卿惊了一下，随后他收起表情，没好气地说：“嗯～我带他回去休息。”

　　这话，谁都听得出来徐远卿的言外之意，可林海偏偏撞上枪口，上前抓着李淮的手，言语慌怕地说：“徐总，要不我带他回去休息吧，我跟他是朋友，就不麻烦您了。”

　　这话显示惹怒了徐远卿，他大骂一声“滚”！

　　声音响彻四方，震得躲在巷子里的小雅差点软下腿。

　　“徐总，您不能带他走………”林海央求着。

　　“你在装什么重情义，别忘了你现在所拥有的，是怎么来的，还不是你拿他交换来的，现在又跟我装上了？”徐远卿眼神凶狠，像噬血的恶狼。

　　“可也得他愿意啊，之前是因为你都在对他好，没有伤害他啊，但他现在这个模样，您不能在他不清醒的状态下做出他不情愿的事……”

　　“给我让开！”徐远卿实在听不下，简直就在浪费他的时间，抬起就是一脚，将人踹飞出去。

　　本以为林海就此安分，不敢再上前阻扰，可没想到他竟不知死活地又扑了过去，把李淮直接拽落下来。

　　“找死！”

　　徐远卿一拳干下去，直接把林海打翻在地，可他还是死死抓着李淮，将他护在身下。

　　极度愤怒的拳脚像巨石般疯狂地砸在他身上，疼得他面目狰狞，却硬是不肯退让。

　　这场面吓得躲在一旁的小雅捂紧了嘴，脸上甚是恐慌，意识到必须做点什么，不然只怕林海会被活活打死！

　　正当她想出来之时，林海投射过来的眼神却让她停住了脚步，那仿佛在一次一次地告诉她不能出来，千万不要出来！

　　行人的脚步声和攀谈声从周边传出，随着声响越来越近，徐远卿当即停下动作，本是大好的心情，现在全然被破坏了，以致兴致全无。

　　他盯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人，嗔怒离去。

　　当车子离开后，小雅软瘫的双腿才重新恢复行动力，立即跑了出来，扶起地上的微死人——林海，看着他被伤得那么重，她害怕地说：“走，我们去医院。”

　　“我没事，先看下李淮怎么样了？”林海身上没一块好肉，嘴角还渗着血，却还坚称自己没事。

　　随后三人打车来到医院后，经检查，李淮只是轻度昏迷，并无大碍，反倒是林海，当后背的衣服被拉开后，一大片一大片的淤青，闯入眼帘，令小雅不忍直视地转过头。

　　简单治疗后，两人在床边守着李淮，等着他醒来。

　　“小雅，刚才的事情你千万不能说出去，对你没好处，也不能跟李淮说，知道吗？不然以他的性格，他会去找徐远卿的。”林海吩咐道。

　　“那你呢？你伤得这么重就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小雅不解，自己都成了这样了，还担心着别人。

　　“都是皮外伤，休息一下就好了。”林海说话时过于用力，以至于拉扯到了伤口，不禁发出“嘶”的一声，吓得小雅担心起来：“要不你就听医生的，住院几天？你伤得很重。”

　　林海摇摇头表示不用，接着他看着小雅，自我否定地说：“小雅，你说得对，像我这样的人，你看不上我，很正常，本来以为进了徐氏工作，我的未来会好起来，可现在看来，希望又要破灭了，我喜欢你不假，但配不上你也是真的，我……”

　　“别说这些了，先把身体养好吧，其他都是后话。”小雅扭过头，脸色沉重，紧锁的眉宇间尽是愁绪。

　　两人没再说话，气氛安静得如同空气凝固。

　　尔后，李淮醒了过来，当询问自己为何在此地以及都发生了什么事时，林海却隐瞒说：“没什么，我和小雅路过时，碰见你昏迷不醒，徐总很担心，我就自告奋勇地送你来医院了。”

　　李淮半信半疑地看向小雅，看着她也点头认同时，才勉强接受了这说法，因为他头脑昏涨，对先前所发生的事也确实记不得了。

　　林海提出要送他回家，李淮却满腹心事，不愿意回去，反而说想去林海那里。

　　思绪被抽回后，空荡荡的宿舍里，突现一连哭声：

　　“啊啊……”

　　林海掩面痛哭，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他的未来就是个泡沫，来得快，去得也快，并且一戳即破。

　　次日早晨，他带着满面的倦意来到徐氏大厦，一直等在门口，只为求得最后的希望。

　　仅过了一夜，他的身形竟消瘦很多。

　　翘首以盼数小时后，徐远卿终于被等来，可林海还没靠近他时，就被周围的保安拦下，根本近不得身，无奈之下，他只好大声乞求道：“徐总，昨天是我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再给我个机会好吗？我真的很想在徐氏工作，求求您了……”

　　徐远卿脸拉得很长，根本懒得听一只癞皮狗在吠，但紧接而来的消息却让他一扫脸上阴霾，是何雨晴发来的，消息说唐俐里已经签字，并且协议会被安排今天送到。

　　“呵呵～”他心情大好并驻足停留，招手示意林海过来。

　　“徐总～徐总，求您给我一次机会。”林海立即奔跑而至，跪求道。

　　“昨晚，你怎么跟他说的？”徐远卿压着嗓子，以上位者的姿势看向他。

　　“我不敢乱说，只是告诉李淮他昏迷不醒，是徐总您让我送他去医院的，就这样，没有说其他的了。您放心。”林海像抓住最后一丝生机，牟足劲地解释着。

　　“嗯～很好，回去上班吧。”徐远卿丢下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句话如救命绳索扔给了林海，让他脱离泥潭，上岸时，心里捂了一夜的石头终于啪嗒落地，他不停地重复着：“谢谢徐总，谢谢徐总～”

　　失业危机暂时得以解除，昏暗的世界里似迎来一点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