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起之秀》笑笑枝

32、以身作陪 这人要做傻

　　清风拂过，黎明的光落与昨日的阴暗并照于世。

　　事务所里，唐俐里一大早便迈着杀气腾腾的步伐来到所里，却被告知叶思晨还没来上班。

　　随后，她坐在黄征的办公室里，两人复盘起昨天竞标的情况。

　　他们的神情满是气愤又不甘，这个结果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该死！要是能劝说徐远卿改变主意就好了。”黄征此话一出，一语惊醒梦中人，两人骤然对视，交汇的视线里同时产生了一个卑劣至极的想法。

　　“那个姓李的，在哪？”唐俐里牟定了主意，背靠沙发，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让黄征把人找来。

　　而李淮在经历昨天的双重创伤下，今天并没有来上班，最后在黄征狂轰滥炸下，还是基于道德和愧疚来到所里。

　　他坐在两人对面，承受着这场血淋淋的指责和谩骂，身心简直堕入尘埃，他抠着手，尴尬至极，难受至极，以至于问出了这次会面的隐藏最深的问题：“那我能做些什么来弥补吗？”

　　所有的铺垫都在等待这一刻的高潮迭起，黄征与唐俐里默契对视后，接着是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

　　“李淮，这次我们虽然失利了，但我觉得还是有挽回的机会，徐远卿对你很有好感，不然他不会当众对你有那些言行，我想～你能不能找找他，帮我们说说好话，看下还有没迂回之地？”黄征起身站在他身旁，附耳轻声道，言语里是柔中带挟。

　　“……”李淮目光呆滞，像是听懂这话的含义，又像没听懂，怔了好几秒，不知道如何回应。

　　“这个项目对征晨对思晨有多重要，你不会不知道，他一心偏袒你，若换了别人，早就不知道被赶到哪里去了，唯独你，他宁愿自己默默承受这一切，也要护着你，相反你是怎么做的？不仅没有做好本职工作，辜负了他的信任，并且出事到现在，你想过补救吗？

　　没有！你能做到的却不愿做，你对得起思晨吗？你摸摸你的良心想想，就凭你的条件能进这家事务所吗？”唐俐里话语尖锐，越说越激动，甚至不停用手指狠狠戳着李淮的肩膀，眼神尽是胁迫。

　　“我……我……愿意～”一场唇枪舌战把李淮内心的防线击个粉碎，这几个字几乎是从嘴里抖落出来的。

　　唐俐里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无尽的谴责，将李淮的良心架上火炉炙烤。

　　昨晚的一切仍历历在目，那个深情的夜晚却成了李淮内心过不去的一道坎，他无法在感情上回应叶思晨，在工作上也愧对于他，对于这番恩惠，他自知总得所有报答才能减轻心里的愧疚之意，这一刻他在权衡，在交易，而标的是他自己。

　　这场办公室的批判以利益告终，商人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不能交易的。

　　屋内，遭受情伤毒打过后的叶思晨扶着沉重的脑壳醒了过来，忍不住敲打了下嗡嗡作响的神经。

　　他起身走进浴室，打开浴缸的水龙头，哗哗的水声，亦如昨晚的雨声。

　　记忆如春风阅书，一页页地翻动着：昨晚他站在雨里，望着屋里，乞求着那人能发现自己，看见自己，并且出来拥抱自己，但雨停之后，还是暗夜无月，那颗心一同熄灭于黑暗。

　　他将身体沉浸于水中，原本是温热的洗浴，可一想起那人，还是冷得蜷缩起来。

　　随着身子缓缓沉入，他开始以工作来疗伤，脑海倒放起昨日的情形，反复播放起来。

　　随着情节越发清晰，细节的漏洞叶呼之欲出，“扑～”他猛地坐起，清水在身前不停地晃荡着，一个疑惑如惊雷炸出：昨天是李淮先上的楼，但等到他们上去时，他人站在走廊一副闪躲的样子，而他跟徐远卿的关系并不像初次遇见，还有那份标书根本没有验标……

　　“不对，不对，太不对劲了！这难道是巧合？可是也未免太巧了……”叶思晨的发梢挂满水珠，滴在身下，却在他脑海中泛起一阵阵涟漪。

　　浴室空留余温，人已置屋外。

　　他在路上驰骋着，目标直指徐氏大厦，他必须问个明白，所有的巧合是否早已有答案。

　　办公室里，正在处理公务的徐远卿明显有些疲劳，他停歇下来揉了揉太阳穴。

　　“嘟嘟嘟……”桌上电话响起，他按下接通键：“徐总，有位称是征晨事务所的人想见你，但没预约，叫李淮，要请他进来吗？”

　　“让他进来，还有安排他到塔楼8层等我。”

　　放下电话后，他喊来了薛怀，沉闷开嗓：“那东西处理了吗？”

　　“是～已经销毁了，连同其他的都处理干净了。”薛怀站在旁边毕恭毕敬地回复道。

　　“嗯，还有一会儿吩咐前台，无论谁来找我，都一律说我不在。”徐远卿略显焦急地起身，拎起挂在椅子上的外套，眼神里闪过一丝冷窃，又嘲弄地嗤笑了一声，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李淮被带到塔楼的房间，他站在里头，等于凌迟，等着赴死，气压低沉沉的，压得心脏狂跳。

　　他两指交叠着绕圈，不安地环视着这个地方，屋内的陈设简朴中透露着雅致，一种清净的舒适，完全没有名利的浮躁，这里像是个人的情感释放地。

　　“怎么突然想来见我？”徐远卿的声音忽地在背后响起，很快又落至身前，如大山倾倒的气势一步步地逼近，直到李淮身后无路可退。

　　“我……”李淮被困于墙角，他慌张地不知如何开口。

　　“呵呵～是这次竞标的事情吧？”徐远卿的话语里满是早已预料的轻蔑。

　　“这次竞标我们有失误的地方，我想能不能再给次机会……”李淮攥紧手心，低声说完后，随即抬头对上对方的目光，两束视线汇集成一体，那一刻他懂他的所图，他明他的所求，两人在这场眼神交锋里达成了协议。

　　“当然没问题，不管是再给个机会，还是直接交由你们，这都是小事，但让我高兴才是大事。我之前对你所说的一切仍然作数，不过你得先让我看到你的诚意。”徐远卿的语气甚是玩味，目光更像在看待囚笼里的猎物。

　　李淮低头沉思，又被强行抬起下巴，他极力躲避对方眼里的侵略，欲言又止的犹豫与不决，让气氛显得更是暧昧。

　　“我给你时间思考，下午两点我会到景临酒店，但过时不候。”徐远卿俯身贴近，嘴唇已贴至他的耳尖，轻声低语道。

　　李淮的手里被塞进一张酒店的房卡，他整个人颤得厉害，徐远卿离身时，还故意用唇部摩挲过他的颈部，这个动作让他瞬间如坠冰窖，从头僵至尾。

　　“机会我已经给到你了，如何选择就看你的了。”徐远卿撂下话后，以上位者之势离开。

　　所有的事，所有的人都是他掌中玩物，包括李淮。

　　这张房卡在手里轻飘飘的，在心里又沉甸甸的。

　　所有对叶思晨的亏欠都在这一刻化作一声声天外之音在耳边萦绕：“你对得起他吗？……”

　　李淮盯着这张如同卖身契的房卡许久，在揣进兜里的那刻起，他就签下了这份以自己为交易的商业合同。

　　而他所耿耿于怀的人此时也来到了徐氏大厦，叶思晨奔直前台，急声道：“我要见徐远卿徐总。”

　　“不好意思，徐总不在。”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好意思，我们也不知道，需要帮您预约吗？”

　　“不用了，谢谢。”叶思晨吃了闭门羹，他心里清楚地知道这是有意回避，但也更加验证了他的猜想，只是这个局要怎么破还没有确切方案。

　　他失落地走出门口，却意外在旁边的塔楼看到沮丧而出的李淮，这个场景让他错愕又惊慌，不禁暗自猜想：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并且是在塔楼，是徐远卿的私人楼层，没有他的应许，根本无法进入。

　　他本想过去询问，但一想到昨晚的事，迈开的腿还是收了回来，只能默默地看着他走远。

　　缱绻又酸涩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心脏伴着步伐一下一下地跳动着，他还是不甘，还是不舍，直到李淮上了车，他才抛开所有的顾虑驱车追了上去。

　　而李淮所下车的地点让叶思晨如临大敌，他不得不将前后的细节都联系在一起，随后得到的结论让他不寒而栗：这人要做傻事！

　　他立即下车，跟着进到酒店，可李淮已经上楼，电梯停在20层。

　　他没有权限乘坐电梯，只好爬楼梯上去，整个路程，一步不敢停，一步也不敢留，他害怕若是晚了一步，事情会不会已经演变到无法挽救的地步。

　　爬至中途，他脚底微软，险些摔落，又气又怕地大喊：“李淮，你要是敢……”

　　后面的话被他咽了回去，他不愿提更不愿想，只希望在事情发生前能阻止得了这一切。

　　可等他爬到20层时，李淮早已不知所踪，紧闭的房门成了当下的难题。

　　“哈哈～～”他喘息着，那颗躁动不安的心跳至嗓子眼，咚咚的响动像是他爱情的告别声。

　　“不！！”他大喊一声后，发了疯地挨个房间地敲门，可迎来的是门后的谩骂声和警告声。

　　直到他在走廊里捡到一张卡套，上面写着2008号房间，以及客户名称写着：徐。

　　他丝毫没有犹豫，直奔而去，什么名声，什么合作，什么利益，都不及这个人重要。

　　急促的步伐在走廊上演着极限奔跑，他所想所念的人正站在床边，慢慢解开他身前的衣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