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起之秀》笑笑枝

152、梦回 午夜

　　翌日，窗帘被吹得烈烈翻飞，趁机而入的阳光照落在李淮的脸上。

　　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像是振翅的蝴蝶。

　　“天……这么亮了？”李淮刚睁开眼又被阳光照得立即闭了回去。

　　他挪了挪位置，捂着额头在一阵晕沉中醒来，本想回忆昨晚的事情，可一用脑，神经就瞬间抽动起来，一下一下地，疼得他忍不住地拍了几下。

　　“怎么……头这么疼？啊……”

　　那种疼，像是活生生要把脑袋撕成两半似的。

　　他实在想不起什么事，环视了一圈，房间里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并没有什么异常。

　　“哎呀……”刚下床，腰就死命疼起来，“怎么腰也疼起来了？”

　　身上莫名其妙的疼痛，让他顿感不妙，心里隐隐觉得昨晚缺失的那段记忆肯定很重要，但就是偏偏想不起来。

　　咔！

　　他按了下按键，窗帘就自动打开了，随着刺眼的光线射落瞳孔，他意识到那轮悬至高空的金日已是正午阳光，惊得他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一看居然已是11点40分！

　　“完了完了！怎么闹钟都没响？”他急急忙忙地冲进了洗手间洗漱。

　　“哗……”水龙头打开后，冰冷的泉水涌了出来。

　　冷水洗脸后，脑袋清醒了很多，可他发现这并不是件好事，因为镜子里映出颈部那里有一个类似吻痕的红印。

　　“不是吧？这不会是………”他惊得立即扯开衣领，更近距离地观察，那位置不偏不倚，就在喉结左侧一公分处，颜色很深，又很红，这不是像，简直就是！

　　“我昨晚到底干什么了，这有没有可能是我自己弄的？”

　　脚下一阵无力，心里越发慌乱，再加上腰部又开始发疼，一切不正常的迹象在告诉自己，那段遗失的记忆绝对发生了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他屏息凝视，尽一切努力回想着昨晚，可脑海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嘟嘟……”

　　彷徨之际，电话响了起来。

　　他走到床头一看，是徐远卿打来的，那一刻，他莫名心虚起来，犹豫片刻后，还是接了起来：“喂～”

　　“在那边还好吗？用不用我过去陪你？”

　　“不用～我挺好的，你这么忙就不要特意过来了。”

　　“你怎么呼吸这么急促？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我……刚走得有点急，有些喘，没什么事。”

　　“嗯～没事就好，有事一定要告诉我，不要瞒着我。”

　　“好～”

　　李淮挂断电话，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心跳才勉强稳了下来。

　　他拿起电脑包，匆匆离开房间，一直小跑来到办公楼。

　　路过会议室时，他不经意瞥过一眼玻璃窗，却发现征晨所的人都还在，而且叶思晨的眼睛正紧盯着自己，甚至还发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见鬼了，怎么回事？

　　李淮虽诧异至极，但还是不动声色地走向办公室，本想在里面好好梳理一下头绪，可一进门，更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李淮～你终于来了，等你半天。”林默语突然冲到面前，吓得李淮不知所措，杵在原地半天。

　　“这……怎么回事？你……怎么来了？”李淮语无伦次道。

　　“你没看所里的通知吗？戴安娜把她派过来，说是来协助你的。”金正英走过来说道。

　　李淮掏出手机，打开工作群，确实有这则通知，他点点头，没说什么就坐到位置上。

　　林默语看出他的异常，问道：“怎么？我过来帮忙，你不高兴？”

　　“没有，怎么会。”李淮的眼波来回流转，脸上略显烦躁。

　　他从包里拿出资料递给金正英，说道：“我昨天整理了一下数据，有些对不上的地方，你找苏经理核对下。”

　　“好～”金正英接过手，就出去了。

　　李淮刚坐下，林默语就立即扑到面前，问道：“那我的工作呢？”

　　“嗯……”李淮挠了挠头，说：“你去跟对方团队沟通一下，让他们先把报告给我，还有……让他们领导过来一下，我有事找他。”

　　“收到！”林默语比了个手势，立马出去了。

　　“唉～他刚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李淮抬手掩面，喃喃道：“这么多年，酒量怎么还是这么差……”

　　砰砰砰……

　　话音刚落，敲门声就响了起来，吓得李淮被口水呛到，猛咳了起来：“咳咳……请进！咳咳……”

　　门开后，叶思晨走了进来，见到李淮咳个不停，他忙将手里的保温杯打开，并递了过去，说：“赶紧喝点茶水，是不是昨晚的酒劲还没缓过来？”

　　李淮顾不得其他，快速接过手，猛喝了几口，温热的茶水顺过喉咙时，整个人都舒服起来了。

　　但回神后，那句话却让他惊恐抬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叶思晨，慌张道：“你是怎么知道我昨晚喝酒的？！！”

　　叶思晨慢慢地靠近过去，他脖子那里的红色印记像针刺一样扎进李淮眼中，一股强烈不安的感觉突涌心头，震得他后退了几步。

　　在距离即将被缩短至危险界限时，李淮伸手拦住了他，故作镇定问：“还有……你们怎么还在这里，昨天你不是说你会解约走人？”

　　闻言，叶思晨愣了几秒，与李淮对视一会儿后，像是明白了情况，语气开始挑逗起来：“昨晚的事……你真忘了？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嗯？”

　　他边说边靠近，还用手扯开领带，又顺势往下解了两颗扣子，这动作使得那个红印更加清晰，就这样明晃晃地怼在眼前。

　　咚咚咚……

　　心跳猛然加快，血液开始沸腾冲上脑海，李淮记起这一幕竟是昨晚的某个片段！

　　他羞愤地侧过脸，颈部露出的印记同样落入叶思晨眼中，像是在刻意显露。

　　叶思晨伸出手，正想去触碰，被李淮一掌挡开，吼道：“你干什么？！”

　　“没有，我只是看看……”

　　“出去！立即出去！”李淮根本不敢听叶思晨的解释，急急忙忙地把人推开出去，重重关上了门。

　　“哈啊……”他背靠着房门，大口喘息，痛苦地拍着脑袋，无奈道：“天哪～我昨晚到底做了什么？”

　　他蹲坐在地上，还没平稳心态，门又再次被敲响，且传来叶思晨的声音：“报告还没给呢，还要不要了？”

　　李淮迅速调整好状态，开门后，面无表情地伸手接过报告，接着一秒甩门。

　　嘭！重重的门风扫过叶思晨的脸庞，把他正要说出的话呛了回去。

　　“……好吧。”他无奈点头，并起步离开。

　　而躲在门后的李淮听到外面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时，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他回到位置上，本想借工作来麻醉自己，可一打开报告，魂魄差点被吓飞！

　　那里面居然夹着一张房卡，还贴着一张纸条，写着：“我预估你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所以今早特意不让保洁打扫房间，如果你想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就去现场看看。”

　　轰！

　　轰！

　　轰！

　　“……”三道苍雷先后劈于头顶，李淮被这份夹带私货的报告震惊至失语。

　　这房卡印的是他住的酒店，而且上面的房间号在他隔壁。

　　“不是吧？不可能！”他隐约记起来点什么，又不敢确认。

　　他拿起房卡直接冲了出来，一路狂奔至酒店房间。

　　“3088，就是这。”站在房门前，他的心高悬不下。

　　房卡就举在手中，本想开门进去，可门上这熟悉的数字让他突然想起昨晚，自己就站在这个位置，拼命地敲着这扇门。

　　“不是吧？是我主动……上门的？！”一颗重磅炸弹在脑海轰地炸开。

　　就在他举棋难定时，像有魔力一样在控制自己的手靠了过去。

　　嘀！房门开了。

　　他战战兢兢地走了进去，随手一推，房门嘭一声关上。

　　这个动作，这个声音，竟莫名地熟悉，他继续往里走，视线不停地转移。

　　先是洗手间里满是揉成团的纸巾，再是地面乱扔的衣服，甚至其中一件外套还是自己的，他双手发颤地捡了起来，当目光移至凌乱不堪的床上，刹那间，他像看到死神一样，恐惧地大叫起来：“啊！！！”

　　房间里一切像起子一样打开了瓶口，昨晚的全部记忆铺天盖地吻遍全身。

　　……

　　时间倒退至十二小时前。

　　李淮被拉进房间，醉醺醺的却没有丝毫怯意，他反手一推，房门就关上了。

　　房间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谁也看不清谁，只能听声音来辩位。

　　两人面对面地站着，距离很近，若有若无的酒气伴着呼吸洒在脖颈，弄得叶思晨瘙痒难耐，他轻声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发问后，空气像凝固住了，安静得只有彼此的心跳声。

　　在叶思晨伸手去开灯时，李淮抓住了他的手，喃喃道：“我知道……不用开灯，不要开灯，我知道的……”

　　“你知道，还过来？”

　　“我为什么不能过来，难道你还要想之前那样赶我走？”

　　“你还记得以前的事，是吗？”

　　“记得又怎样，不记得又怎么样？现在我们……早就没有关系了，没有关系了，你管不着我。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听不出有一丝的开心，反而像是一种沉重的自嘲。

　　“簌～”黑暗中，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记抽泣声。

　　“对不起～我从没想过我们会是这样的结局，如果能早知道，我就不会去靠近你，就不会缠着你，更不会让你爱上我，这样你的人生将会是另一种光景，将会很美好……”

　　“别说了！都是你这个混蛋！”李淮被点燃了怒火，他死死地掐住了对方的脖子，将其抵在墙上。

　　叶思晨没有反抗，但缺氧带来的窒息感让他无意识地把人推开，而这一推，不仅让李淮摔倒在地，更是开始呕了起来：“呕……”

　　“去洗手间！这边！”叶思晨抚着人进了洗手间，可还是慢了一步，李淮吐了一地。

　　“好点了没？”叶思晨抚着李淮的背部，待他吐完后，抽了些纸巾，替他擦拭起来，又抽了很多纸把地上的脏东西擦干净，弄得整个洗手间全是纸团。

　　“我要起来……”李淮强撑着身体站起来，却一个踉跄撞上了洗手台，脖子刮到尖角处，红了起来。

　　“我扶你去睡觉。”叶思晨把人扶到床上，正想脱掉李淮的外套，却没想到身下的人居然勾住他的脖子并往下拉。

　　“你这是……做什么？”叶思晨慌张极了，虽然房间很黑，但他能感觉到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再往一点，就能触碰到对方。

　　“我现在……是不是……不能对你为所欲为了？因为……你结婚了，呵呵～我差点忘了，你是有妇之夫了……”李淮说着突然哽咽起来，哭腔越来越重。

　　叶思晨急忙打开灯，当暖黄的灯光照落而下时，他看到李淮已经哭红了双眼，那一刻，他的心像被千刀万剐那般生疼。

　　他把人搂进怀里，不停地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离你远远的，再也不会让你看到，这样你就不会这么难过了，好吗？我明天就走，天一亮就走，好吗？不哭了，你一哭，我就恨不得杀了自己……”

　　他越抱越紧，越说越激动，跟着哭了起来。

　　两人抱成一团，两个哭声揉杂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凄厉。

　　李淮觉得喉咙有大石头卡住那样，想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整个人憋得慌。

　　哽至许久，他才开口道：“我……不想……你走，不走……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