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起之秀》笑笑枝

148、罪上加罪 误解

　　金正英脸上惊恐的表情如一记回旋镖反扎在胸口上，李淮意识到自己过激的言行皆由那人而起时，霎时悲愤、怨恨化作两团炮火不停地轰炸着脑海。

　　他快步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捧起水一遍一遍地冲洗着。

　　冰冷的山水浇灌在脸上，冷得毛孔骤缩，也让大脑恢复了理智。

　　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当眼中的恨意慢慢消散后，李淮觉得那才是真正的自己。

　　镜中同样映出站在身后另一人的身影，金正英满眼担忧。

　　李淮转身倚靠在洗手台，垂挂在发梢的水珠一颗颗地滴落下来，浸入衣内，胸口便潮湿了一大片，他有些无措，沉默了许久，才喃喃道：“不好意思，我刚才……语气不对，你……就当我没说。”

　　那语气满是抱歉，使得金正英的心一下子就疼了起来，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玄关处就响起门铃声：

　　叮咚叮咚……

　　“谁？”他疑惑地看向李淮。

　　“不知道，会不会是企业的人？”李淮摇摇头，抹去脸上的水渍后，走过去开门。

　　门咔一声打开，外头站的不是企业方的人，而是满腹心事的齐琪。

　　“齐琪～你怎么过来了？”李淮惊讶问道。

　　“苏经理说你在这，我就来了，嗯……李淮～其实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说……”齐琪本想走进屋跟李淮好好解释，可当她看到金正英也在屋里，便止住了话头，有点为难地看向李淮。

　　“你们认识？”金正英站在中间，看着他们脸上蹊跷的表情，总觉得这两人的关系并不简单。

　　“嗯～”齐琪点点头，抱歉说：“我有话想单独跟李淮说，你方便出去一下吗？”

　　一男一女，有话还要单独说？

　　闻言，金正英的心口骤然一紧，他不安地看向两人，尤其是齐琪看向李淮的眼神堆积满情感，绝非清白。

　　他甚至觉得李淮之所以对叶思晨这么恨意丛生，是因为眼前这个叫齐琪的女人，而最大的可能是因为他被横刀夺爱，那如果是这样，就说明李淮跟齐琪曾经是……情侣关系？！！！

　　一想到这，金正英身上的每根神经都绷了起来，他强装镇定，回应道：“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说，我和李淮不分彼此。”

　　一句不分彼此，让在场的另外两人都同时错愕不已。

　　“你们……”齐琪惊诧的视线在李淮和金正英两人身上来回转移，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乱说什么呢？！”李淮看向金正英，不满地回怼道。

　　现场沉寂了许久，三束互相质疑的目光来回交汇着。

　　随后，齐琪打破了僵局，把此次的来由说了出来：“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但李淮～我想跟你谈下关于叶主任的事情。”

　　那三字一经脱口，又把刚刚才熄灭的火苗重新点燃，并且愈演愈烈。

　　一句裹着强烈抗议的回应，像一条大河拦住了来人：

　　“他的事情跟我没有半点关系，人也与我毫不相干，我和他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你回去吧。”

　　李淮的语气跟他此刻的表情一样僵硬了起来。

　　“李淮～你确定要这样吗？你知道他这几年过得……”

　　“住口，走！给我走！你如果是要来跟我叙旧的，我欢迎你，如果你是那个人派来当说客的，现在，立刻，走！！”李淮怒吼道，整个人的气势突然拔起，吓得金正英忙咽了下口水。

　　齐琪被吼得整个人怔在原地，愣了好几秒，表情非常地意外，也非常失望，她眼眶微红，连眨了好几下眼睛，又抿了抿唇，才把话说了出来：“李淮～我以为凭我们以前的关系，你大不至于会这么对我，但现在看来，我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是～你现在是很了不起，人也衣冠楚楚的，还可以对我们随意发号施令，这么高高在上，确实不再是从前的你了。”

　　她停顿了一下，呼了口气，继续说：“可我怀念以前那个你，虽然柔弱，但真诚，虽然笨拙，但可爱，再看看现在的你，让我感到很陌生，也很可怕，老实说在会议室看到你变得这么风光无限，我很替你开心，可此刻我却觉得很可悲，一个人心中有恨的话，是注定要活在泥潭里的。言尽于此，走了。”

　　说罢，她利落离开，话音却在房间回响不停，连角落都是她震耳欲聋的呐喊。

　　这番掏心掏肺的话，让金正英在心里彻底坐实了他们两人的关系，从而感到危机满满，同时也让李淮的情绪一下子跌入谷底，犹如被进行灵魂审判。

　　他开始怀疑自己，质疑那些曾受过的伤，历经的苦是否真实存在。

　　而心里的疼痛却在无时无刻不在肯定着那些难以释怀的往事都是真实的，是自己被打入谷底，被伤得千疮百孔，真真实实所发生的事实。

　　他一边质疑，又一边肯定，由此反反复复地，煎熬着他的内心，使他濒临崩溃，最后承受不住地嘶吼起来：

　　“走！都走！你们都是好人，就我一个人是烂人，彻头彻尾的大烂人，行了吧？！！！我所受的伤害，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想让我忘记，就让我原谅，我告诉你，我做不到，我没你们那么高尚，行了吧？！！！”

　　他浑身发颤，露出的皮肤红得像煅烧过的铁块，水滴不停地从头上洒落，分不清是刚才的自来水，还是汗水，身上的衣服几欲湿透。

　　他歇斯底里的模样像极了黑夜里无尽嘶吼的野兽。

　　随后，他虚脱地靠墙而坐，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

　　沉寂的现场如被飓风横扫过的残局，一片狼藉。

　　“你回去吧。”良久，一个极细的声音像微风一样飘了出来。

　　“嗯～”金正英点点头，他的眼神难过又无奈，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留出一个清净的私人空间。

　　门被轻轻带上后，李淮才从黑暗里把自己拉了回来。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进了浴室，打开水龙头，把自己泡进浴缸里。

　　水位慢慢地升高，他的身体被轻轻抬起，又被渐渐淹没。

　　他闭上眼，沉入水里，屏息之后，脑海像一张巨大的屏幕，在倒放着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

　　起初，他对那个男人无感，是那人一次又一次地用深情与浓爱让自己的心毫无保留地交了出去。

　　可后来，他爱得极深，想用一辈子来许诺，那人却亲手撕破了这段感情的虚假外衣，并用言语羞辱来逼自己离开。

　　他的灵魂至此被囚入熔炉。

　　之后那段如炼狱般的岁月，是他自己一点一点慢慢熬过来，一步一步爬出来的，那些恨不能千刀万剐的恨被锁了起来，而如今却统统涌了出来。

　　澎！！！

　　他猛然从水里坐起，激起千层浪，并大口地喘息着：“哈～哈～哈……”。

　　睁开的眼眶满是血丝，气息平缓后，他嗤笑不停：“呵～呵呵……卑鄙的骗子，你觉得你很厉害，能随意玩弄别人的感情？放心～我绝对让你付出代价！”

　　啪！

　　一掌拍落，水花四溅。

　　从浴室出来后，他重新收拾了一下自己，衣着更高贵，装扮更精致。

　　一切就绪后，他直奔企业。

　　来势汹汹的他却在路口遇到了一行新入住对面酒店的人，带头人莫名的熟悉，他停下脚步，仔细端详后，便认出那走在最前面的女士是小雅。

　　当那道消瘦憔悴的身影撞入眼帘时，李淮的瞳孔猛然一颤，脚下像灌铅了一样，再也迈不出半步。

　　也许是愧疚，也许是无措，他不敢上前打招呼，而这心虚的模样却被精准捕捉到。

　　小雅随即停了脚步，视线一直落在身后的李淮上，她转头吩咐了同行人几句，便独自一人走了过去。

　　“怎么？想装作不认识我？”小雅走到李淮面前，嗔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没～只是……听说你辞职了，怎么又在这？”李淮不敢与其对视，语调略低。

　　“嗯～没错，我是辞职了，可孩子还要养，我总要出来工作赚钱吧？她的成长已经注定没有父亲这个角色，我如果连她的生活都不能保证，你说她长大后会不会恨我？”

　　面对对方句句藏针的话语，李淮被抨击得毫无还手之力。

　　两人彼此沉默了许久，小雅接着说：“还有我之所以会大老远跑到这来，也是拜你所赐，齐琪都告诉我了，李淮～你很威风嘛，一天之内……不，是半天之内就要这么多年的报告，我也是没办法才被你逼来的，你这么咄咄逼人，是学谁的？你……”

　　“够了～小雅，我并不知道会牵涉到你，而且……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连讽带嘲的，林海的事，我也很愧疚，我真的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李淮像被哽住了一样，喉头堵塞得厉害，他缓了缓，接着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尽一切努力去帮你，我可以给你一笔钱，或者每个月给你生活费，这样你就不用上班，就能专心照顾孩子………”

　　“李淮！你现在跟我谈钱是吧？早干嘛去了？！林海求你的时候呢？你怎么不回应？但凡你当时帮一下他，都不会是现在的结局！如果当初你肯伸出援手，他就不会那么决绝，我也不会变成这样，你现在才说这话，是不是太迟了？！！他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小雅突然厉声呵斥了起来，说到最后，她哽咽不已，再也说不下去，只是一味地落泪。

　　从前那个活泼可爱的小雅，被活生生逼成了厉妇，脸上挂着的不再是笑容，而是沉甸甸的怨气。

　　两人对林海的事都心痛心碎，却又无能为力。

　　那一刻，李淮愧疚到了极点，他没有再继续解释，而是选择默默地走开。

　　路上，他不停在想，当初为什么自己会失信？为什么自己会失联数年？为什么自己会自我封闭起来，不再去接触曾经的一切？

　　他茫然且无助，在破碎的脑海里疯狂地搜寻着答案，最终他得到了回应：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天，都是因为那个人的残忍决绝，才导致自己痛不欲生，才产生那些连锁反应，才会害得林海白白失去性命，让他的爱人孩子饱受苦难。

　　是！这一切都是因为叶思晨这个罪魁祸首！！是这个人把自己的生活全毁了，把自己推入暗无天日的深渊里，而他自己却过上了乘龙快婿的高贵生活。

　　他该死！！！！

　　刹那间，李淮把所有的罪孽都算在了叶思晨头上。

　　随后，他怒发冲冠地冲进企业会议室，丝毫不顾及形象地冲叶思晨大喊：“叶思晨，你给我出来！！”

　　吼声一出，把在场的所有人都镇住了，也都被吓到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根本不是因工作而起，而是一场完完全全的私人恩怨，并且是深恶痛绝、毫无迂回之地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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