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起之秀》笑笑枝

132、蝶变12 瓦解

　　啪啦！

　　一记刺耳的玻璃碎裂声侵入耳内。

　　背对着房间的李淮和Carmen同时转身看去，只见季敏惠已然倒在地上，桌上、椅子上，满是挣扎过的红色手掌印，血淋淋地映入眼中，像是一种无声的血泪控诉。

　　“……”李淮。

　　“……”Carmen。

　　……

　　晚上十点，证监会专案室仍是灯火通明，所有人围桌而坐，紧急会议被再次召开。

　　“这次的会议，主要是通知一个非常重要的变动，就是取消明天对庄恩缇库物流公司的突击检查计划，另外Season这边也有些重要发现……”Carmen面色严肃道。

　　“等等～为什么要取消？那再次进行是什么时候？”Amber连番追问。

　　气氛突然僵硬了一秒，Carmen与李淮对视后，才开口回答：“原因暂时保密，还有具体实施的方案下周再进行讨论，所有的行动暂时搁置。”

　　Amber还想再继续追问，可Carmen却直接起身走出了房间。

　　后续的会议由金正兰接手：“会议继续，李淮，你电话里说你摸清了麦克斯公司的洗钱路径，来说下。”

　　“嗯～”李淮点头回应后，起身说道：“关于麦克斯公司进行非法资金活动所使用的手段，我已经大致识别出来了，主要有三个路径，一是利用供给关系，也就是客户和供应商的不同身份，来实现资金的合法交易，一家贸易企业的盈利模式，无非是高价接受订单，再低价采购发货，以价差为牟利手段，如果把这套模式套用在传统洗钱的套路上，就会发现，接受订单的售价就是脏钱，支付出去的成本就是经过洗白的钱，而中间的差价就是手续费，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实际上这些客户跟供应商是同一伙人，利用这种贸易模式进行洗钱，逻辑上没问题，但这是非常普遍的一种商业模式，你这样套用，难免有巧合之说。”金正兰突然抬手插话。

　　“好～那我们就用数据说话。”李淮打开电脑，把里面的内容投射到墙壁上，接着说：“这些是企业自上市以来，所有的交易数据，以每个订单为一个锚点，每批货物的成本价都恰好是销售价的30%。”

　　“应该不止这点吧？”金正兰说道。

　　“没错，所以还有一部分是通过股票二级市场出去的。”李淮把投影内容切换二级市场交易数据，指着上面几家境外风投公司，说：“这五家公司我暂且用ABCDE来代替，通过数据分析，可以发现，在股价平稳期，A与C扫货入仓，当一笔新的订单进来后，A与C就开始互相低价抛售股票，使得股价跌至低点，这个时候B大量入手，而在订单结束后，D与E两家公司出来互相竞价，把股价翻至几番，B就在高点进行抛售，之后D与E亦同时清仓。

　　我计算过，B赚取的差价刚好是订单售价的40%，而这五家公司在每完成一次交易就会进行注销，但在新的订单到来前，又会有另外的五家公司来重复这类金融活动。”

　　说到这里，李淮停顿了一下，等着他们的反应。

　　在得到金正兰示意后，他继续说道：“显而易见，这是在操纵股市，但这个做法也需要有东西支撑，也是企业财务报表。

　　你们看，这份使用中国会计准则的财报是季敏惠编写的，而这份使用美国会计准则的财报则是罗琪编写，这里有一个很重要的点，就是季敏惠编写的报表总在每个月的28号完结，而所有大的变动却都发生在每月底最后两三天里，由罗琪转换准则后重新编写，并交由证券所公告。

　　我猜想，罗琪应该是他们聘请来的审计行家，他受季敏惠的指示去改写报表数据，使得利润金额变成他们想要的数据，并准备一切证据以备调查。”

　　“具体体现在哪里？”金正兰问道。

　　“例如报表里的投资收益科目，在美国购买一家关联公司是使用购买法，这种情况总会产生商誉，而负商誉会计入营业外收入，直接影响报表利润，使得报表非常好看，也就给抬高股价做了基础；而当购买的关联公司出现亏损时，利润又会随之减少，这就给股价下行提供了讯号，而这些关联公司实际上就是受同一企业的控制，想亏损还是盈利只要一个指令就能达到。

　　以上的资金走向已经完成70%，还有最后一部分资金，是通过企业的分红走的，这部分金额不定，但计算过后，却能发现分红金额总是每年销售额的5%，而这笔钱是进到这个珍妮斯的账户里。至此～所有资金都运转完毕，进来100，出去75。”

　　“那就是说手续费，是25%，这个比例倒是合理。”另一位联邦调查员在纸上计算后，把数字圈了起来。

　　“不～不是25%，而是65%，因为股市那里的40%，是吸取股民的钱，并不是从企业口袋里掏出来的，而这就是一种新型的金融诈骗，麦克斯企业利用这种手法，同时完成了两项犯罪，不仅扰乱市场来收割股民的血汗钱还悄然无声地进行境外洗钱。”金正兰的声音冷若冰霜，如一记冷箭射穿脑海，激起轩然大波。

　　“65%？！！！”

　　此话一出，其他人都大惊失色，因为这么高昂的手续费率闻所未闻，这简直就是人肉收割机。

　　随后，金正兰安排好工作并立即宣布结束会议，整场会议对季敏惠的突发死亡只字未提，像没有这回事一样，也导致有人在开会中一直处于坐立不安的状态。

　　会议室，人员陆续离开，在金正兰快走出房门时，李淮喊住了他：“所有的数据对比、来源，我全部拷贝到U盘里，这就是铁板钉钉的证据。给～一定要保管好。”

　　“好～还有陈娟那份，待会儿我一起放到保险箱，总之～辛苦了。”金正兰拍了拍李淮肩膀以示慰问。

　　“嗯～我到外面等你，一会儿一起去看金正英。”

　　“好～”

　　金正兰把U盘锁进保险箱后，便关灯走了。

　　房门嘭一声被关上，而在转角处，一束警惕的目光一直落在并行的金正兰和李淮身上，确认两人走后，目光随之移至刚才的房间上。

　　咔～

　　房门被轻轻打开了，进来的人蹑手蹑脚地走到保险箱前，试探着开锁。

　　锁芯被转得哒哒直响，在最后一下咔一声，锁开了。

　　从里头拿出两个U盘后，那人会心一笑，岂料笑声还没消散，头顶的灯光啪一声全亮了起来，照得房间通亮无比。

　　“………”那人惊讶起身，在明晃晃的光线下，他的外形、模样无处遁逃。

　　一记熟悉又令人胆寒的声线立即浮现进来：

　　“Amber！”

　　门被推至最大，金正兰和李淮一同走了进来，金正兰继续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Amber僵在原地，瞳孔猛然晃动，回头时，脸色惊恐煞白，她难以置信地说：“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起初我只是怀疑，直到那件事出现后，我就确定了。”李淮口吻沉重道。

　　两小时之前，审讯室。

　　“快进去看看！”在看到季敏惠倒地后，李淮和Carmen健步如飞地冲进房间，可还是迟了，人已经没有呼吸了。

　　李淮拿出她手里紧握的纸张，上面划着一个半弧形，根本识别不出是什么字形。

　　“水！她喝了水。”Carmen捡起被打翻在地的水杯，那破碎的杯底里还残留些水在里头，凑近嗅了嗅，有股味道，他目光困惑，奋力否认：“不可能，这水是我亲自倒的！”

　　随后通过调取监控，发现Carmen在途中有离开过茶水间，而在此期间进去的只有Amber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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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听李淮讲述后，Amber不屑地笑了一声，说：“所以～你凭这个就怀疑我？”

　　“不止，还有季敏惠出现在医院停车场埋伏我的事，我后来想明白了，知道我具体行程和出行方式的，只有当天跟我在一起的人，也就是你，我想你的工作应该是潜伏在证监会里，每当我们调查出方向时，你就会进行传递，让对方切断我们一切证据来源，比如陈曦和陈娟的死，这应该是你一手造成的。

　　其实在你问我参与办案的报酬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在我接下这任务时，Kingdom就跟我介绍了所有共事的人，包括你，他说你在证监会待了有五年之久，对升职加薪毫无欲望，可这样的人却一直追问我酬劳一事，我猜你的目的应该是想确认能否以利诱惑我，没错吧？”

　　“哈哈～没错，都被你猜中了，李淮你太聪明了，难怪他要除掉你，我是被你们发现了，但胜负却还没定。”Amber说罢，突然掏枪对准了李淮，冷声道：“别动～放我走，否则你死！”

　　话音刚落，Carmen就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队人马，并个个手持枪支，对准Amber。

　　李淮不慌不忙，说：“你逃不掉的。”

　　“什么意思？”听到这话，Amber眉头一皱，厉声问道。

　　“你手里的U盘是假的，不过是用诱敌的饵罢了，还有庄恩缇库物流公司的突击计划不是延后，而是提前了。”李淮说着转向Carmen，问道：“怎么样了？证据拿到了？”

　　“我们刚才突击检查，他们毫无防备，系统的数据都被我们拷贝了，里面的证据已经被技术部门提取了，还有你说的那几家操纵股市的公司，在开会前就已查到他们的控股公司了，法院的紧急冻结令也下来了，三分钟前就已经冻结了他们的所有资产。”Carmen神色严峻，目光紧盯着Amber。

　　“少废话！把枪都收起来，否则我一枪打爆他的脑袋！”Amber恼羞成怒后，用枪指着李淮的脑袋威胁着众人。

　　“收枪！让路！”Carmen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放下手枪，并主动让出一条通道。

　　Amber勒紧李淮的脖子，她太阳穴的青筋肉眼可见的跳动，衣领也早已被汗水浸湿，或许连她都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一个初生茅庐的小子击败。

　　李淮被一路挟持到证监会门口，而大门的拐角处正躲着薛怀，他本想突袭Amber，却注意到李淮的后脑勺有一个移动的红点，逆着方向看去，有一个人形黑影正趴在对面屋顶上。

　　薛怀顿感不妙，连忙给徐远卿发去了求救信息。

　　嘟！

　　在家中的徐远卿打开手机，仅看一眼便脸色大变，随即打起了电话。

　　在对方接通后，他用哀求的语气说道：“放了他，算我欠你个人情……”

　　仅一句，电话就被挂断。

　　“嗯～～～～”徐远卿烦躁地抚着脸颊，发出一记长长的鼻音。

　　与此同时，原本落在李淮脑袋上的红点竟离奇消失了。

　　见此，薛怀趁Amber走至身旁时，从转角处冲了出来，侧身给了Amber一击，直接把人踹飞出去。

　　Amber的身体在空中划了个弧形后，嘭一声砸向地面，痛苦地拧起五官，还没等她起身，数把枪口就怼在眼前，使她不敢乱动一下。

　　“一切都结束了！”

　　Carmen高举枪支，发出警告。

　　“没事吧？”薛怀跑了过来，问向李淮。

　　“没事～谢谢你。”李淮摇摇头，脸上仍是惊魂未定的表情。

　　“呜——哇——呜——哇……”

　　当警车闪着灯光肃杀而至，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被押送进车的Amber身上，她回视过来的眼神满是不服气。

　　Carmen跟着上了警车，挥手示意后便关上车门，随即疾驰而去。

　　众人的视线随着灯光的远去而逐渐回收，今夜的最后一战终于落下帷幕。

　　次日一早，麦克斯公司被强制退市，所有的资产都被冻结，连同那些虚假客户和供应商以及在背后控制一切的关联公司都被连根拔起，全部出现在起诉名单中。

　　就连在机场准备登机出逃的罗琪也被Carmen埋伏所擒，经过谈判，他同意以减刑作为交换，转做污点证人。

　　在后续的庭审中，案件的调查情况基本与李淮的猜测一致，唯独其中一家名为曼炜丽的中国供应商因不受同一母公司控制而被暂定无罪。

　　从法庭出来后，李淮仍旧耿耿于怀，对Carmen强调说：“这家曼炜丽绝对有问题，一定要追查下去，广撒网是渔夫的捕鱼手段，我们只是收了一网而已，在暗不见光的地下肯定还有更多的网。”

　　“放心，我们一定竭尽所能。Season，谢谢你，我和Kingdom已经以联邦和证监会的共同名义向你们学校发去了感谢信，祝你一切好运。走了！”

　　与Carmen挥手告别后，李淮的心突然落了一块大石头，这次他真的做到了，在企业暴雷之前解救了那些深陷骗局而不自知的无辜市民，不再让他们落得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悲惨结局。

　　这起长达五年的涉嫌数十亿非法资金交易且利用虚假数据操纵股市、收割股民血汗的犯罪案件在被曝光后，牵头人金正兰在接受采访时，多次表扬李淮在本案中的巨大贡献。

　　一时间，无数的声音以及火热的关注度霎时间均围绕李淮这号人物展开。

　　至此，李淮一战成名。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从纽约传至全国，再到海外各地，所有的媒体均争先恐后地大肆报道。

　　那天，潭江的天气阴沉沉的，照常在所里工作的叶思晨突然收到手机弹出的消息。

　　他习惯性地瞄了一眼，仅一眼，便让他震惊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晃动的瞳孔久久未能回落。

　　“……纽……约？”握在手里的手机被晃得厉害。

　　他整个人慌若失魂，猩红的眼眶里立即涌出泪水，就连声线也抖得厉害。

　　报道里的那个名字瞬间化作无数根锋利的针头，伴着每次呼吸，一寸一寸地扎进心口，在疼得发颤的血肉里不停地游走，且肆无忌惮地刺进每根神经……

　　“李……淮……哈～哈……”

　　啪嗒！

　　手机掉落在桌子底下，颤抖的呼吸声在房间立体环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