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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离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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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还是低估了赵璋这人的小心眼。
当晚,在赵让命令下丝毫不敢分神的护卫队便抓住了一队试图在潜入村子放火的人,接下来的几日又陆续抓到想在井水中下毒的、试图来闹事的,各种各样奇怪的找麻烦的人。
除了在他那位所谓的兄长身上栽过跟头以外,这京中根本无人敢惹他,可这下他竟然在一个贱人面前落了面子,这贱人竟还有那么多人护着,他频频派去的人都没有一点音讯,倒让赵璋莫名不安起来。
可他很快便没空管这事了。
赵让失踪之事已近一年,父王认定赵让定然是死了,要帮他办一场丧事。
这场丧事过后,他,赵璋,燕王府唯一的儿子,便能成为名正言顺的燕王世子了。
想到这里,赵璋连日来的不快终于有所缓和。
丧事队伍出城那日,赵璋身着一身素衣,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领着队伍出城。
城门外不远的一座山上,赵让正坐在轮椅上,冷眼看着自己的这场丧事。
虽穿了一身素衣,可赵璋身上那素衣的形制分明就是照着世子的规格而制,更别提离得这么远,赵让仍能看见赵璋骑着的那匹高头大马上金银装饰的马鞍在今日耀眼的艳阳下反射出的金光。
真是一刻也憋不下去了啊。
“世子……”周一站在他的身侧,神色颇有些担忧,“不必看了。”
闻言,赵让却忽然笑了下,“什么世子,谁是世子?你是说那棺材里抬着的那个吗?”
“燕王世子,今日已经死了。”
丧事的队伍敲锣打鼓,吹着唢呐,一路向城郊而去,赵让却再没了旁观的心思,“走吧,我们该回去了,不然娘子等会找不到我该要疑心了。”
“是。”周一应下,两人刚要从山头上离开,便见两匹马从城门中飞奔而出,其上的人竟也穿着丧服,看那马的规制,听那马跑动时身上的响动,应是宫中报信的马。
能动用这样马匹报丧,却又未闻丧钟响起,赵让在心中细数了一下日子,低声道,“没想到这么巧,竟也是今日。”
上午还阳光普照,没想到午后的天色却一下子阴沉下来,今日文鱼轩里头客人也不少,但每一桌似乎都在谈论着同一件事情,说今日是燕王世子出殡的日子。
这世子已失踪一年有余,肯定是死了,燕王大病了一场,还在床榻上起不来床,这丧事无奈只能由燕王庶子赵璋主持不说,这燕王的王位未来只怕也会落入这京城有名的纨绔手中。
叶秋也只是随便听听,并没注意,若非前几日这纨绔特意来找她麻烦,只怕她连燕王是谁都不知道。
这等皇亲贵胄的八卦,说到底跟她这等平民也没什么关系。
只是听这些人说起来,这世子却似乎并非她想象中那种恶人,反而同野心勃勃的燕王和他那庶子不同,是个持身清正,不染红尘之人。
身为燕王世子,却从未借燕王府之名行横行霸道之事,反而低调非常,且从小受教于先皇后身侧,直到先皇后去了才回到王府,这京中甚至都没什么人真正见过这燕王世子的模样。
这样的人反倒早死了,像是印证了那句“好人不长”的老话似的,莫名就如午后这阴沉的天色一般,让人心里有些堵。
想到这里,叶秋又想起赵让今天早晨说过自己不舒服,她本想带赵让去看郎中,对方却坚持说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了,叶秋也只能先过来把店里的事情处理了。
等会还是去度假村那边找当值的郎中过去给他看看。他本就体弱,多注意着些总是好的。
这么想着,她便抓紧忙完手上的事情,打算早些回去,却忽然听见院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还伴着一阵叮铃咣啷的响声,感觉不像是来店里吃饭又或是住店的。
有些疑惑朝外看了两眼,门外便急匆匆跑进来一个身着素衣的人,叶秋发现自己竟然认得,此人平日里常跟在太子妃身边的。
见此状,叶秋的心一下沉了下来,那人也迅速找到了叶秋,跑到她面前直接跪下,“叶娘子,太子妃娘娘嘱咐我来传信于你。”
“何事?”
那人抬头,似是有些难开口,随后一咬牙,道,“郡主她,去了。”
叶秋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郡主她近些日子来总觉得疲乏,召了几次太医也看不出问题,只说休养可能就会好些,可却怎么休养也不见好。今日晨起,太子妃想到郡主住处去看望,却发现郡主过了午时竟还未起身,着人去看时便发现……郡主已经去了。”
“你说的郡主,”刚张口说话时,叶秋竟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可是说的林娘子?”
“是。”那人低下头,“太子妃知晓叶娘子同郡主关系好,便着我来报信,请叶娘子节哀。”
“何时出殡?”叶秋听见自己问。
“宫中会为郡主行丧仪,明日出殡,上清净寺停灵三日后,再葬。”
“太子妃说叶娘子若想看看郡主,可以到清净寺去,届时住持会为你安排好一切。”
“好。”叶秋合上眼,“那便劳烦太子妃了。”
等那人走了,见叶秋始终坐在院子里一动不动,冯菀这才觉得奇怪从柜台后出来,坐在叶秋旁边,“刚刚那是何人?”
“太子妃的近侍。”
“来此何事?可是说太子妃又要来小住?”冯菀下意识问道,“可太子妃近侍怎会穿成那样,今日是燕王府世子出殡,与太子妃何干?”
“不是因为那世子,”叶秋抬头看向冯菀,“阿菀,林娘子她,死了。”
一瞬间,泪水已蓄满了冯菀的眼眶,她不可置信地抓住叶秋,“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是真的。”叶秋的回答却直白而简单。
悲恸的哭声自院子中传出,惊到了店里的人,阿烟她们都出来看,却只能看见冯菀抓着叶秋在哭,叶秋则一如既往沉静地沉默着,只是眼神不知落在了何处,似乎有些出神。
天色愈发阴沉,隐而未发的一场大雨终于快要落了。
安抚好冯菀让阿烟将她送回去,回到家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赵让在堂屋里头点着灯看书,叶秋一回来把手里的篮子放下说是暮食便径直进了里屋,吩咐杨桃给她烧水洗澡。
感受到叶秋的不对劲,周一和赵让对视了一眼,默默拿出篮子里的吃食坐下吃。还是杨桃趁着等水烧开的功夫低声给他们说了太子妃派人传来林娘子死讯的事情,说叶秋在店里除开安慰冯娘子之外便一直沉默着,看起来怪让人心慌的。
等赵让吃完,把自己收拾干净进屋的时候,叶秋已经躺在床上盖上被子了。
初秋虽已经有了些凉意,但头都盖进被子里到底还是太闷了,赵让推着轮椅到床边,轻轻掀开了叶秋的被子,借着昏暗的灯火还是能够瞧出她的眼眶红了。
知道是他,叶秋也没再把被子盖上,伸手拍了拍身边的床榻,“上来。”
等赵让撑着身子上床躺下,叶秋把被子往他身上一盖,自发地拱进他的怀里,赵让也伸手环住她,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背上将人抱住。
明明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看着冯菀哭了那么久自己一滴泪也没留,刚刚一个人躲在被子里的时候也只是觉得眼眶酸酸的。可是在这一刻,感受到另一个人的温热,叶秋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泪水这才不受控制地从眼角落下来,一直不停。
赵让没说过一句话,只是有些艰难地低着头看她。
一开始还试图拿帕子给她擦一擦,后来干脆把叶秋抱紧了些,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胸膛上,用衣服接住了叶秋落下来的所有泪水。
放在她后背的手有些笨拙地轻轻拍着,像是哄小孩似的。
不知道自己流了多久的泪,总之等叶秋止住泪水之后爬起来一看,赵让胸前的那一片衣服已经湿了大半,赵让也无奈地看着自己刚刚换上就又被弄湿的衣服,把人再次抱了过来,“不用管,你好些了吗?”
叶秋在他的怀里轻轻摇头。
没再说话,赵让只是沉默地抱着她,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叶秋听见自己哑着声音问赵让,“赵让,你说,这对林娘子来说,算是一个好的结局吗?”
那么想要走遍天下,拥有自己的人生的林娘子,最终却病死在京城里,甚至也许是宫墙里。
以一个根本不属于她的,只是为了让她议亲冲喜而得的郡主身份,永远地离开了。
灵魂得到了自由,肉身却自此被禁锢,这样的结局,到底是不是她想要的呢?
哭累了的叶秋很快便在这飘渺的思绪中沉沉睡去,赵让察觉怀中的人呼吸变得均匀,便小心地搂着她将她放平在床上,侧着身子撑着头看她。
平日里冷静刚强,伶牙俐齿,面对着赵璋这样的权贵刁难也能无动于衷不卑不亢的人,私下里怕疼、怕苦,也会因为一个相处不久的人离世而悄悄躲在家里哭。
他的手轻抚上叶秋的脸颊,在昏暗的光线中动了动唇,几番欲言又止,最终一句话却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