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小茶寮》夏宁030

43、第四十三章 山洞里的娘

　　折腾到大半夜，第二天生物钟却还是准时将叶秋叫醒了，身体疲惫还没消退，她赖在床上半闭着眼躲在温暖的被窝里不愿意起床，却听见外头杨桃他们都已经醒了，旁边的床位上摸上去也是冷的，想来赵让也已经醒了一会儿了。

　　怕赵让不愿意吃杨桃做的朝食，叶秋在被窝里蛄蛹了一阵还是起床穿上衣服。

　　走出房门，果然赵让已经又坐着轮椅端坐在桌边看书了，见她醒过来便放下书，“醒了？”

　　“嗯。”叶秋走了两步往他身边的椅子上一坐，趴在桌上，很是困倦的模样。

　　“昨夜如此辛苦，今早怎地不多睡一阵？”赵让换了只手拿书，替叶秋理了理折进去的领子。

　　“无妨，平日里习惯了这个点起，睡不着了。”叶秋随意应道，只是随即便注意到端着盆路过他们身侧的杨桃，“不过杨桃你怎么了？怎么脸这么红，不会是昨夜吹到了冷风发热了吧？”

　　杨桃红着一张脸摇了两下头，飞一般地端着盆跑出了堂屋。

　　“？”叶秋困惑不已，环顾着堂屋看了一圈，“她怎么了？这里头有鬼吗？”

　　因昨夜吃得晚，朝食叶秋只简单做了些好消化的吃食，吃过后便到店里去上工了。

　　冯瑾和卫衡一大早便已经先回城了，走前还固执地给周一留下了房钱，叶秋也没客气直接就收了，扔给冯菀让她把钱收好，把账记上。

　　店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但今日叶秋却借口昨日太疲惫刚过午后便提早打烊，将其余人留在店里收拾，带着周一打算再上山一趟。

　　虽然昨日大姐儿被平安地送回来了，但叶秋还是很在意那个将大姐儿送回来的人究竟是谁。

　　昨夜吃饭的时候她还旁敲侧击地问过丁家嫂嫂，她却说村里并没有这样的一个人，所以此人极有可能是悄悄躲在山上，恰好认识了大姐儿，而且极有可能就是之前趁她们不在来店里偷了些米和盐的人。

　　叶秋这头刚准备出门，余光便瞥到大门的缝隙中有一个熟悉的小身影咻的一下从门前穿过去，放轻手脚躲在门后探出头，果然瞧见大姐儿又往山上跑了。

　　这下倒省了她到处乱找的功夫了。

　　“我去了。”叶秋朝周一招招手，对赵让道。

　　“嗯，周一你保护好叶娘子，早些回来。”赵让道。

　　“是。”

　　两个人跟在大姐儿的后头一起上了山，不得不说大姐儿虽然是个孩子，但还挺有反侦察意识的，时不时都扭过头来看后头，像是怕被人跟上似的。

　　不过她也只是个孩子，自然比不过叶秋和周一这两个成年人，就这么一路跟着大姐儿走上了平日里没什么人走的通向坟地的那条路，路过了村中的坟地再一路蜿蜒向上，绕过一条基本看不出来的小道，往山的深处走，面前竟然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山洞。

　　洞口有一个小小的火堆，还冒着烟，看起来像是刚刚熄灭。

　　大姐儿向后看了一眼，确认过没有人后便钻进了那个山洞里头不见了。

　　见状周一便想跟上去，却被叶秋拉住了。

　　“你先别过去，我过去看看。”叶秋道，“你昨夜不是看到那是个小娘子吗？你一个大男人过去等会再把人吓跑了。”

　　“可若有危险……”

　　“无妨，大姐儿都一个人进去了，想来不会有什么，你先在此处候着吧。”

　　“是。”

　　将周一留在外头，叶秋一个人进了那山洞里头，本以为里面会是昏暗无光的，却没想到这山洞里头居然还另有一处石缝，光正好透过石缝照亮了山洞，虽然暗了些，但看清楚是没问题的。

　　她虽尽量放轻步子，却还是在不小的山洞里听见了自己的脚步声的回音。

　　山洞很小，叶秋只走了两步便能看清整个山洞，里头可以说是什么也没有，唯有角落里头放着两个碟子和杯子，看样式正是她之前放在原主父亲用来装贡品的那两个。

　　山洞正中间坐在干草和干竹叶堆成的垫子上的一大一小正紧紧地抱着，十分警惕地朝着叶秋看过来。

　　小的那个蹙眉眨了眨眼之后便松开了抱住大的那个的手，懵懂道，“叶娘子？”

　　“叶娘子？”大的那个拧着眉盯着叶秋重复道。

　　“大姐儿，过来。”叶秋没再往前走，反而蹲下身朝大姐儿招了招手，“你怎么又上山来了，让你阿娘知道了要担心的。”

　　听见“阿娘”二字，大姐儿肉眼可见地蔫了，耷拉着脑袋一步一步挪过来，牵住叶秋的衣服，“叶娘子，不要告诉阿娘好不好？”

　　“那你先告诉叶娘子，你昨日上山是不是也来找这位朋友的？”

　　“嗯。”

　　看了眼还在草堆上没动的小娘子，叶秋接着问，“那之前送给我的野菜，是不是也是这位朋友和大姐儿一块摘的？”

　　“嗯。”

　　“那看在那野菜的份上，叶娘子便不告诉阿娘了。”

　　“真的？”大姐儿眨着眼带着期盼看向叶秋。

　　“叶娘子当然说话算话。”叶秋摸了摸小孩的脑袋。

　　那个小女娘大概也从她们的对话中知晓了叶秋是什么人，从草堆上站起身来，很是局促地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朝着叶秋这走了两步，心虚的眼神忍不住朝角落那个放盘子的位置瞟了眼，接着很是恭敬地朝着叶秋施了一礼，“久闻叶娘子大名。”

　　“先前是我冒昧了，还望叶娘子见谅。”

　　叶秋没回答她，只是拍了拍大姐儿，“大姐儿，你先去外头等我一下，我跟你这个朋友聊两句，周一哥哥就在外头。”

　　大姐儿眨了眨眼睛，扯了扯叶秋，“叶娘子会为难邹娘子吗？”

　　“不会，大姐儿放心吧。”叶秋拍了拍大姐儿，“快去吧，外头等我。”

　　得了保证，大姐儿却还是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山洞，忧心忡忡的模样。

　　直到大姐儿的身影看不见了，叶秋才正色道，“上次我店里丢了些东西，不知这位小娘子可知晓此事？”

　　“是我对不住叶娘子，”那小女娘倒是没推脱，干脆地承认道，“我在这躲着，无法与外头的人买东西，所以只能出此下策。”

　　“那大姐儿说要谢谢我，”叶秋顿了顿，视线故意朝着角落的盘子看过去，“也是替你说的吧？”

　　“是。”小女娘的头埋得更低了。

　　该确认的都确认过了，叶秋干脆开门见山地问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躲在这山洞之中？”

　　之前承认错误都很干脆的小女娘这会儿却突然支支吾吾起来，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你莫不是犯了罪被判了刑逃出来的吧？”叶秋皱眉道。

　　“不是！”那小女娘猛地抬起头立刻否认道，看见叶秋盯着自己看，这才又偏开头，犹豫半刻，“不知叶娘子可听闻南边突发时疫一事？”

　　南边？那便是先前开年时食客们在店中讨论的那个事情吧，说是南边有疫病官兵封锁了村镇，却有不少人趁着夜色出逃。

　　“略有耳闻。”

　　“奴便是从那村镇中逃出来的。”那小女娘咬牙道，紧接着便生怕叶秋误会赶紧又解释，“我并没染上那疫病，只是没有公验，又是逃疫之人，实是不敢靠近有人烟之地，便只能躲在这山中，苟且求生。”

　　“为何急着逃？”叶秋有些不明白。

　　虽然封锁村镇此行确实容易让人心惶惶，可叶秋后来听说官家为了治这疫病派下去不少人，还拨了款，太子也亲自押送这些银两去到当地，虽无进入疫区，却也安抚了民心。

　　可这小娘子却闭着嘴，任凭叶秋再怎么问也是一副绝不开口的模样，这模样叫人分明一看便有内情，倒让叶秋更好奇了。

　　难道这疫病竟是另有隐情？

　　见她一副打死不说的样子，叶秋也就算了，转而问道“先前摘与我的那一篮野菜，你可都认得？”

　　“认得。”似是不明白叶秋为何突然话题转到了野菜上头，小娘子表情呆滞地应了声。

　　“你在山上这些时日，都以何为生？”

　　“以山上野菜为生，偶能抓到些野味。”

　　“会做些吃食？”叶秋挑眉，“先前是做什么的？”

　　“奴先前在镇上的一户人家做厨娘，因而都会些。”小娘子老老实实答道。

　　果然。

　　叶秋先前便有所猜测，若是旁人躲在山洞里头能吃饱便不错了，拿了她放在坟头的糕饼倒也还能理解，只是连碟子杯子都一并拿走的，估计是在吃食上多少有些讲究之人。

　　上次那一篮子野菜也是，隔天杨桃做了另外几样，虽是简单的做法，但叶秋吃着都很不错，问了锦鲤系统也说这些野菜选材也都极好。

　　若非于饮食一事上有所追求，应是做不到如此的。

　　本身便是厨娘，身手敏捷，能与大姐儿这样心性单纯的小孩玩到一处，拿了她的东西知道道歉也知道道谢，倒也是个简单单纯的人。

　　“你还想继续住在这山洞中吗？”叶秋思索了下，问道，“若是我将你带下山，来我店中做一个厨娘，你可愿意？”